我冲安吉利娅伸出了手，此时她正像一个真正的病人一样躺在手术台。3XzJl0
原本整洁的手术室里绽开了一朵朵鲜红色的花，血浆和皮肉迸溅得到处都是。枝叶从血肉里长出来，藤蔓几乎覆盖了整个手术室。3XzJl0
那个带着安吉利娅走的医生还没死，虽然内脏和肠子已经从腹部流了出来，但仍然有一口气在，于是哼唧个不停。一颗树苗正扎根在他的眼球里茁壮生长，一旦树根延伸到大脑，他就会立即死去。3XzJl0
“吵死了！”此时连接脖子的肌肉已经被植物吸收殆尽，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他的脑袋踢了一脚，脊椎终于不堪重负，再也无法继续勉强连接他的头颅。3XzJl0
“咚”地撞在墙壁上，才停了下来。我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将他的死亡提前了片刻。3XzJl0
“那我换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恐惧，她是不会对我说谎的。3XzJl0
“我不知道。”安吉利娅终于哭了出来，却仍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在她眼中我已经成了一个杀人狂魔，一个疯子。3XzJl0
对此我不反对。我就是个疯子，世界需要疯子来改变秩序。3XzJl0
“我没疯，我也不会杀你。”然而，我知道对她那么说只会让她更加害怕。3XzJl0
“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就可以再见到我的爸爸妈妈……”因为哭泣，她的声音有些粘，但总算是说话了。这说明她正在尝试接受我的存在，而不是一味的被恐惧支配大脑。3XzJl0
“旧世界……”她不断地揉着眼睛，试图不让眼泪那么汹涌地流出来。3XzJl0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她旧世界发生的一切，爸爸妈妈已经死了？她会接受吗？几个月前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我深知这有多么的让人难以接受。3XzJl0
“我只是好奇，旧世界人人都向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啜泣着，总算是有些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3XzJl0
“在这里没人能接受我……我想回家……于是被人送到了这里，他们在我身上手术……然后……打断我的腿和手臂……他们说，只要我坚持配合，就可以见到我的爸爸妈妈……”3XzJl0
这些回忆对她来说痛苦不堪，她是只想回家而已，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又不得不去继续忍受。3XzJl0
我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接着说：3XzJl0
”他们只是用你来充当实验品，根据我听到的，似乎你的基因进化程度极低，而他们正好在用你做基因组接实验的小白鼠。“3XzJl0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骗我。”安吉利娅的话听起来非常没底气。3XzJl0
“因为作为唯一的一只小白鼠，实验失败是必然的结果。那时候他们是找下一个试验品还是如何都与你无关了。因为不管你变成了一个怪物还是成了一个废人，等待你的都只有死。”3XzJl0
听完我的话安吉利娅沉默了，她心里很清楚，只不过她一直在说服自己相信这些人，因为他们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她能做的仅仅是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3XzJl0
那人靠在墙边，身下的血不断蔓延又不断被植物吸收。他的下半身挂在头顶的树梢上，看起来有些滑稽。3XzJl0
他没有惊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为了人类的未来而献身，这些残次品应该为自己的献身感到光荣！是我们提高了他们的价值！！他们理应感恩戴德地接受这一切！！”3XzJl0
“大叔，在快死的时候说的这么视死如归，可没有什么说服力。既然是这么好的事，你们为什么不用自己做实验品？”3XzJl0
“恶魔也会引述圣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医生，我们都是恶魔。”3XzJl0
我没再理会他，而是走到手术台边，一把将安吉利娅抱了起来。植物顺从地将墙体破开了一个大洞，洞外就是喧闹的城市和广阔的天空。3XzJl0
“再见了，医生们。”我朝医院道别，没有再去理会那个苟延残喘的家伙。然后纵身，从十几米高的楼层跳了下去。3XzJl0
如果是几个月前懦弱的我，不敢也无法这么做，但现在，“恶魔”告诉我可以。3XzJl0
太阳不会灼伤我的屁股，只会让我悲伤。新世界很美，可我不喜欢这里。3XzJl0
我会想起奶奶的故事，会想我顽皮的弟弟，我的爸爸妈妈，甚至是偷看别人洗澡的李谜。3XzJl0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呢？”安吉利娅问我，可她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我只能看着她刚刚擦干眼泪还泛红地眼睛，告诉她我们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3XzJl0
事实上呢？我也只是在漫无目的地瞎转，在城市上空，跳过一个又一个的楼顶。但是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因为我们的家不在这里。3XzJl0
“有些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以我刚刚十四岁的阅历，我也没办法委婉的表达如此悲伤的事。3XzJl0
因为回想起来就算是我也会痛苦。即使我体内有“恶魔”的存在。3XzJl0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我知道她在装，装作不害怕我，装作不难过。脸上浮现出初见时一样温暖的笑，眼圈里的泪水却在转个不停。3XzJl0
“我是说，不管是你的父母，还是我的父母，都在灾难中丧失了生命。我们的家，再也没有了。”3XzJl0
我知道她又想哭了，但是她抿着嘴憋住眼泪，愣是没让泪水流出来。3XzJl0
“新世界很漂亮，可是我不喜欢这里。”夕阳西下，昏黄的阳光在我脸上温柔地抚摸着，我能感受到它的体温，而不是旧世界湿冷的空气。3XzJl0
“原来你也是在那里出生的人。”安吉利娅似乎对我不那么恐惧了，她靠得近了一些。3XzJl0
如果我是一个新世界人，那么我一定是个杀人狂魔，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棍。3XzJl0
我是旧世界人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我出生以来所经历的一切不公都可以让我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憎恶和仇恨。3XzJl0
“安吉利娅，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我仰着头，仿佛正试图在天空中找到一个该去的地方。3XzJl0
“朝着西边走吧，那里是太阳落山的方向。”安吉利娅眯起眼睛冲我微笑，被她遗忘的泪水终于抓住了机会，从她通红的眼眶里，顺着白皙的脸颊流淌下来。3XzJl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