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舞会现场的那一刻,弗伦斯·金斯利菲尔德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3XzJpZ
在弗伦斯的印象当中,舞会应该是什么样的呢?金碧辉煌的大厅,身穿燕尾服的音乐家们演奏着时而悠婉时而激情的音乐,年轻的姑娘们和绅士们手牵着手,优雅地轻踮脚尖,落下,再踮起,再落下,他们拥抱彼此,一次又一次地转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幸福,愉悦的微笑。3XzJpZ
但弗伦斯眼前的,至少本应该是舞会的地方,却大为不同。3XzJpZ
这里有灯光,是那种惨淡的,使人忧愁,使人烦闷的灯光,但是没有音乐,也没有年轻的姑娘和绅士,也没有微笑。只有愁容,哭声,争吵声,咒骂声。3XzJpZ
这里怎么了?弗伦斯记得,他上一次来的时候,应该还不是这样的才对。这才过去了短短一年,这里都发生了什么?3XzJpZ
弗伦斯站在原地,他不想进去,他想转身离开。因为他不想跟里面的人一样,他还年轻,他还要继续享受生活,而不是整天愁容惨淡,怨天怨地。3XzJpZ
这时,有一个人,一个面貌丑陋的中年男人,向他这边走来。弗伦斯认识他,但并不想见到他,因为每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弗伦斯都不会遇到什么好事情。3XzJpZ
弗伦斯不想理会他,故意偏过头不去看他,不过,他却并没有因为弗伦斯的冷落而感到不堪——或者说,他或许早就已经失去了那种感情。3XzJpZ
这个男人,不,或许他已经不算是一个男人了,因为他是一个阉人——很不可思议对吧?都已经是这个年代了,温廷竟然还有阉人的存在?3XzJpZ
据说,他曾经是一名商人,在有一次前往东方经商的时候,触犯了当地的法律,被那些野蛮人割去了生.殖.器,这真是悲惨的命运,但弗伦斯并不会因此可怜他。3XzJpZ
“弗伦斯殿下。”阉人尖细的声音将弗伦斯唤回了现实,“皇帝陛下还在等您。”3XzJpZ
“出了什么事了?伊基尔?”纵然弗伦斯并不喜欢他,但还是父亲的事更为要紧一些,“我听说,父亲今晚不是打算举办舞会的吗?”3XzJpZ
“原本确实是舞会,但……陛下突然旧伤复发,或许……”3XzJpZ
弗伦斯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感到多么悲伤。他其实并不喜欢他的父亲,因为父亲总是十分严格地对待他,但却从来不严于律己。3XzJpZ
“我知道了。”弗伦斯厌烦地对伊基尔摆了摆手,说道,“带我过去吧。”3XzJpZ
“舞会”上的许多人,都看到了弗伦斯,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与他打招呼,“他们不喜欢我”,弗伦斯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毕竟,他只是一名私生子而已。3XzJpZ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之下,弗伦斯跟着伊基尔,渐行渐远——不止是距离,弗伦斯知道,因为父亲没有别的孩子,他既是私生子,同时也是父亲唯一的孩子。3XzJpZ
当弗伦斯来到父亲的病床前的时候,他看到了很多人,把病床紧紧围着,他认识这些人,他们全都是温廷的重臣,是父亲的左膀右臂。3XzJpZ
这些大臣们,虽然看到了弗伦斯,但却像顾不上对他行礼一样,依然在床前站着,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在弗伦斯的脸上停留超过两秒钟——弗伦斯算过了。3XzJpZ
父亲被这些人围着,弗伦斯看不到他的具体情况,只好问道:“父亲怎么样了?”3XzJpZ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色都非常难看,但没有一个人出面解答弗伦斯的问题。3XzJpZ
弗伦斯生气了,不为别的,他就算身份再怎么不堪,也是皇帝唯一的孩子!为什么孩子不能在父亲病重的时候看望父亲?为什么不能了解一下父亲的病情?3XzJpZ
“你们都没有听到我的问题吗?!”弗伦斯怒吼道,“父亲怎么样了?!不愿意回答就让开,我自己来看!”3XzJpZ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弗伦斯听出,那是他的父亲的声音——虽然父亲对他十分严厉,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但弗伦斯知道,父亲是爱他的,因为他没有别人可以爱了,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3XzJpZ
在皇帝的命令下,大臣们只好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开一条路。3XzJpZ
这条路,尽管还没有十米长,弗伦斯却感觉,他走了很长时间。这是从人间通往天堂的一条路吧?也有可能是地狱?弗伦斯想道。3XzJpZ
走到父亲的床前,弗伦斯终于看到,往日那位至高无上,不怒自威的皇帝,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里只有一位虚弱的老人,一位命不久矣的病人。3XzJpZ
时间在父亲的脸上刻下一道道痕迹,而伤病又将其加重,弗伦斯甚至不敢相信,这个皱巴巴的老人,真的还是他的父亲吗?真的那是那个万人敬仰的英雄吗?3XzJpZ
“弗伦斯……”父亲努力地抬起颤抖的手,弗伦斯连忙伸手将其握住,“弗伦斯……”3XzJpZ
老人微弱地叹了口气,艰难地张开口,用沙哑而细微的声音说道:“弗伦斯,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我吧。”3XzJpZ
父亲缓慢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命不久矣了,只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3XzJpZ
“我不喜欢你,父亲。”弗伦斯咬了咬牙,说道,“甚至可以说,我非常讨厌你。”3XzJpZ
“是吗……那就好。”父亲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不止是这个原因……就好。”3XzJpZ
弗伦斯再度沉默,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个劲儿地讨厌这样的一个人,似乎没有什么意思,父亲又不可能会伤害他,不是吗?3XzJpZ
在那一瞬间,弗伦斯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父亲将他抱在怀里,兴奋地,激动地,流着泪叫着他的名字的那一天。3XzJpZ
那一年,他患上了重病,几乎每天都处在昏迷之中。因此,他并不清楚,父亲为了能够将他救回来,都做了些什么。3XzJpZ
“父亲……我在。”弗伦斯的眼睛终于湿润了,虽然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3XzJpZ
父亲伸出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3XzJpZ
“温廷……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一切。”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3XzJpZ
当弗伦斯离开父亲的房间,回到那个本应是“舞会”现场的地方——皇宫的大殿上的时候,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位温廷的重臣。3XzJpZ
而本应跳着愉快而激烈的舞蹈的众人,此刻目光却凝聚在了弗伦斯的身上,他们似乎还没有了解到,在那一间小小的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3XzJpZ
弗伦斯走到陛阶上,跟在他身后的所有人,都留在了下面。3XzJpZ
弗伦斯心情复杂地看着那本应属于他父亲的“龙椅”,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所有人,坐在了皇座上。3XzJpZ
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异口同声地对着弗伦斯,对着他们的新皇帝,喊出了压抑许久的声音: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