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凝神,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质疑,更不要为之迷惑。放心吧,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会带你出来——”3XzJm9
夜深时。凉夜如水,便仿佛有水从窗外漫了进来,房间里一片清冷,如霜,却是更胜霜色的幽幽月华。多感到了某种违和感,即使在发展相对缓慢的乡下地方,或许还能体会到如此雅致,然而在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中,这种景色,这种风情,未免有些不可思议。3XzJm9
所见所闻,一切皆是只存在于记忆之中的过往——她缓缓戴上面具,无声无息,犹如这张面具本来就是少女身体的一部分,紧紧地贴住每一寸肌肤,然后逐渐透明化,露出原本被遮挡的眼、耳、鼻、舌,直至面具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到丝毫踪迹。3XzJm9
黄泉坐在床上,扶住面具的手臂往下无力一跌,正好搭在盘起的膝盖之上。于是又成了一个标准的五心朝天的姿势,面无表情,眼中却有光芒一闪而逝,如云层之上的雷电,将漆黑的瞳孔染成了一种晶莹的紫色。3XzJm9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小秋忽然纵身一跃,整副身躯稳稳当当地落在黄泉头顶。随后那雪白身躯陡然由实转虚,化作缕缕白烟,让少女在呼吸中收入体内,眨眼之间,也已消散不存。只是在黄泉眼底的紫色光芒中,又多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3XzJm91
但少女本身对自己身上的异变自然毫无所觉,事实上,在面具覆上的一瞬,她所感知到的周围整个世界,已经陡然一变——3XzJm9
一座高可参天的城堡,围墙森然,身披甲胄的人影来来往往,手中或持刀剑,或握枪矛,一眼望去,大多是古时的武士打扮。也有身穿和服的女子,或是梳着月代头的少年与老人,从她身侧奔了过去,往前,消失在一片弥漫的紫雾深处。3XzJm9
城池与周围的人影在雾中皆显得若隐若现,黄泉下意识抬起头,想要将面前的这座城收入眼帘。然而她的目光一路往上,却在天守阁的阳台之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后者手扶着栏杆,也正往下来,与黄泉目光对上,似乎也跟着怔了一怔。3XzJm9
那个正扶住栏杆的人,银色长发,一身淡白色的和服,岂不正是自己那位表姐?3XzJm91
但谏山冥的眼神却不像是认出了自己,眸光冷淡,如同正看着一块石头,如此对视了五六秒钟,只见对方转身走入天守阁中。随后又有紫雾从她身影消失的方向满溢而出,眨眼间将整座天守阁笼罩在内,只能隐隐约约觑见栏杆的一角。3XzJm9
本来只是无意间的自言自语,却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声音是从身后传来,她立即回头,只见几步之外,站着一名高挑的女子。这位女子甚至比她先前见到的贺茂贞姬更高一些,想必介于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身披甲胄,英姿飒爽,在脑袋一侧斜戴着一张五彩的龙形面具,正低着头看她。3XzJm9
尽管四周雾气蔓延,可只有这个女子周围,没有被紫雾所遮挡,一草一木,清晰可见。3XzJm9
“你是谏山黄泉。”女子笑了笑:“这一代的黑巫女,对吗?”虽然是询问的口吻,可还没等黄泉回答,她又已迈出脚步,一面从黄泉身边走过,一边自顾自地推进话题:“跟我来吧。此地也好,我们也好,都等你很久了——”3XzJm9
她往前一步,紫雾纷纷往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往前方城堡的道路来。黄泉犹豫片刻,也小跑着跟了上去。3XzJm9
能够拯救冥姐的线索也许就在此地之中。而按照小秋所说,一旦其判断有危险,就会立刻带自己离开——黄泉相信这个保证。所以相对的,也并没有太过慌乱,跟在那女子的后面,出声问道。对方脚步微微一顿:“这是在问我的姓名吗?可惜,事至如今,名字对于被囚禁在此的人们,早已失去了意义,不值一提,更加不必知晓。若非昙华之力的影响,我就连像现在这样与你面对面地交谈也做不到。所以……珍惜时间吧。”3XzJm92
经过城门,两名手持长枪的卫兵向着女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接着后退数步,融入紫色雾气之中。黄泉左顾右盼,步伐不停,那女子却如同熟视无睹,依旧大步往前,口中说着:“这里是玉藻之庭。由初代黑巫女,‘玉藻’所创造的介于梦境与现实、生与死之间的庭院。古往今来,千年之中,有一些人经由各种原因得到了此地的认同,成为这座庭院的主人,她们可以在能力范围之内调动这座庭院的力量——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做到逆转生死,沟通幽冥,挟山超海更是易如反掌。人们将这历代玉藻之庭的主人,统一称作黑巫女——”3XzJm92
如同感应到什么似的,黄泉猛然转头,在远处似乎看到了一道将长发高高扎起的女童身影。携带面具的女子跟着望去,信手一指:“那是卑弥呼。第二代黑巫女,也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感应到玉藻之庭存在的人。”3XzJm9
“花开院秋夜……火铃之主,某种意义上,虽然实力不足,但也姑且算是那门绝式的继承者。原本以她的天赋,有机会成为我们之一,可惜最后仍是拒绝了。”3XzJm94
那是一个颇有些眼熟的少女,阴阳师装束,手中持着一把刃尖如飞腾火焰的长兵。却又想不起来是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她见两人的目光望过来,轻飘飘地一转身,发出一阵清脆如铃响的笑声,踏踏地往远方跑开了。3XzJm9
两人一直朝前方走去,与天守阁和城堡的距离却好似一直未有缩短。一时间,黄泉竟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除了女子指出的几人外,四周的雾气中也陆陆续续有模糊的人影出现又消失,速度很快,几乎完全看不清她们的模样,只能依稀看出都是女性。3XzJm9
“……尽管还有几分稚嫩,但能够出现在此,证明你已经被这座庭院所认可,自然也可以调动它的力量——准确地说,只要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借用包括我在内,所有存在于此的黑巫女的能力。”3XzJm9
那张五色的龙面具,此时已经遮住了女子本来的面容。3XzJm9
“我知晓你是为何前来。你欲寻之人的魂魄,正被隐藏在一个‘赝品’之中——”这句话最初仍是那女子的声音,可到得“赝品”两字,忽然从四面八方也响起了同样的说话声。3XzJm9
浑身上下都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双漠然的眼睛,不含任何生物所拥有的情感,只是冷冰冰地盯视着黄泉。3XzJm9
数十数百道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黄泉身子晃了晃,强忍着没有后退,明知道这是环境,她却还是下意识往腰间一伸,想握住自己的爱刀。3XzJm9
见状,戴龙面具的女子微一点头,伸手一指,雾气中一个佝偻着身体,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身子倏然清晰,她走了出来,先向前者深深鞠了一躬,接着才转过身,用昏花的双眼看向黄泉。3XzJm9
“老身乃一无名之辈,曾经行错一步,歹事做尽,最终落得暴尸荒野的悲惨下场。”老太婆的声音尖利刺耳,犹如指甲挠在黑板之上,让人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她抬起枯瘦如鸟爪的手臂,长达数厘米的指甲隔空遥遥一指。3XzJm9
远处笼罩天守阁的迷雾陡然散开,谏山冥的身姿重又出现。3XzJm9
“老身别无所长,却从某位大人那里学得了一些雕虫小技……操魂控魄之术。”3XzJm9
“这一代的黑巫女啊,击败老身,这份力量从此便归你所有——”3XzJm9
隐藏在乌黑乱发之下的双眼猛然睁开,眼白满是血丝,瞳孔的黑色中也渗进了丝丝血红,乍看上去,竟有几分骇人。3XzJm9
“被发现了,咯咯咯咯咯,要追过来了,追过来了,咯咯,咯咯咯——”3XzJm9
话音未落,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那双血红的眼眸。同时一个声音轻轻说道:“好好休息吧。我的小彩线,好好休息吧……”3XzJm93
仿佛哄小孩入睡似的温柔语气,如此又重复了片刻,两三分钟之后,收回手时,对方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响起。3XzJm9
忌野冬绘转身,看着电视机正中央,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按手机的白发女子,摊了摊手:“就是这样。那位小姑娘大约已经获得了玉藻之庭的能力,并且发现这里了。”3XzJm9
镜片之后,那只褐黄色的竖瞳眨了两下,女人满意地笑了起来:“就算知道这可能是说诱饵,他们也不得不动,而且肯定是立刻就会采取行动,进攻此地——所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与元道先前往树海,先祖大人,你带着其他几人留在这里,尽可能拖延时间。最好能一直等到我将那位稀世的天才,草壁操从封印中迎接出来——”3XzJm91
“唉,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将我们当成弃子的意思呀?”3XzJm9
“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才会沦为弃子。你觉得自己属于这一类吗?”3XzJm9
忌野冬绘歪了歪头,没有回话。这时白发女子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了过来:“另一个问题,按照那本书的内容记载,昙华圣器的效力确实只剩下两次了,对吧?”3XzJm9
“言语会骗人,记忆可不会。有关那本书的资料,全是你从在下的记忆之中得来,与在下所知一般无二。此刻又何必再质疑事情的真伪呢?”3XzJm9
“但您亲眼所见,那本书的确是千年之前的‘文物’。试问有谁能提前一千年的时间,事先伪造好这本书的内容呢?在下也不是白白活过这千余年的岁月,可以在此担保,莫说将书交给我的那人,就连昔日的应天者与安倍晴明,也无法预知到千年之后的事情啊。”3XzJm99
青年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往后一步,冷冷的月光下,他向着白发女子躬了躬身——毫不闪避对方那只能够看穿思维的菩提之眼,坦然与之对视——随后折扇一开,扇面却是一片空白,无有文字。3XzJm9
“既然计划已定,那便祝您武运昌隆,能可顺利解放草壁操,继续推行我们的计划了……”3XzJm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