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了鹰眼家的大火已经逐渐熄灭,人们在余温尚存的残骸中搜索着。但是除了一具倒在大门口被烧焦的尸体,预想之中的遇害者遗体始终未被寻获。3XzJmi
一个小喽啰吆喝着。沃尔夫寻声而去,顺着对方所指,在一片犹在冒烟的残骸中,发现一个半掩着的下水道井口。3XzJmi
“他奶奶的居然忘了这茬!这些阴沟老鼠(指冒险者)都很会钻!”3XzJmi
沃尔夫恼火地摸着他的光头。上头让他去抓鹰眼,他没抓到;去抓鹰眼的家人,也没抓到。照这个样子回去复命,他这个小头目的位子算是到头了。多少人眼巴巴盯着他,想要顶他的位!想到其中厉害关系,沃尔夫一拍他的脑门,下定了决心——3XzJmi
被点名的人,其中一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们的老大,用一种软弱近乎哀求的语气询问道:3XzJmi
“老大,真的要下去?……弟兄们对下面的情况又不熟,你看……”3XzJmi
下水道里的变异生物,一直是地面上居民们心中的阴影。在贫民区,从很久以前便流传着“深夜从下水道里冒出的怪物把人拖入下水道”的传说。他们这些人的童年都是陪伴着这些黑暗童话度过的,即使成人之后心里也留有阴影。3XzJmi
当然,也有人克服了恐惧,以注册冒险者的身份深入下水道之中,靠着征服童年的阴影,完成了作为一名冒险者的最初试炼。不过这样的人是不会出现在混迹“黑街”的帮派分子之中。3XzJmi
总而言之,沃尔夫说要进入下水道中搜索,当即就尿了一部分人。你让他们平时仗着人数优势去欺压普通平民或退役冒险者,一个个表现得如狼似虎;但是要在阴暗幽深的地下去面对恐怖的变异生物,就全部秒变孬种了。3XzJmi
“放屁!那娘们以前也是干过冒险者的!区区几只老鼠蟑螂,还能奈何得了人家!——你们去不去?不去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吃大爷的XX!”3XzJmi
说着沃尔夫扬了扬手中的手弩。那上面已经上了弦,露出半个带倒刺的箭头,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下散发着阴森森的光。3XzJmi
众喽啰见状,只能认了。谁叫你跟了这样一个老大?跟下水道生物战斗不一定死;但是得罪了这个活阎王,他会叫你生不如死!3XzJmi
曾经他是如此对待一位欠下了帮派的高利贷又还不起的人:将他剥了个精光,全身抹上蜜,又在脖子上戴上一个特制的大枷锁,将其固定在下水道的井口,只露出一个脑袋。这个可怜的人在响彻“黑街”的凄厉哀嚎声中度过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人们将他拉上来的时候,自脖子以下已经变成了一副白花花的骨架。3XzJmi
从此以后,沃尔夫得到了“恐惧魔王”的称号。人们走过他身边都会不寒而栗。多少人在心中不止一次地祈祷着,期盼着再次诞生一位“勇者”,去斩了这位“魔王”。3XzJmi
不过或许是“勇者”太忙了,忙着跟公主们谈情说爱,分身乏术。总之“魔王”久久得不到讨伐,反而越活越滋润,活得油光满面!3XzJmi
现在轮到“魔王”的手下来品尝这份苦滋味了。在沃尔夫的手弩的威逼下,“影狼”的小喽啰们不情愿地一个接一个爬入下水道井口之中。沃尔夫本人则发扬了一位“优秀”领导所必需具备的才能——无需事事躬亲,要会适当将活儿交给手下的人做——留在了地面上,等待消息。3XzJmi
一伙人胆战心惊地钻入下水道的领域之中。他们人数虽多,但是不敢分散搜索,只能聚集在一起,推推揉揉中一步一步地向更深的地方“挪动”。下水道的地面湿滑且布满了泥泞,不时有人摔倒。摔倒的人又本能地拉扯身边的伙伴,往往一下便带倒数人。不多时,他们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沾上了乌七八糟、今人作呕的污秽,显得狼狈不堪。对强迫他们遭受如此苦难的老大的抱怨也不绝于耳。3XzJmi
“他奶奶的!我他娘倒了八辈子霉了!在这个吃屎的地方活受罪!”3XzJmi
“别说了……我午饭都吐出来了(呕)”3XzJmi1
“他娘的!让我们下来受苦,他自己在上面轻松!抓到了人,我们又没有好处!”3XzJmi
“也不能这样说……那娘们还是有些姿色,比起妓院的红牌不逊几分。平常想玩这种货色得花多少钱?若是抓到之后,少不得也得让兄弟们先品尝品尝,弥补一下我们的损失。”3XzJmi
这伙人时至今日依旧不忘本性,还没抓到人就开始了意淫。一想到那个丰满姣好的人妻在自己身下扭动较喘,不少人当即显露出“硬汉本色”。3XzJmi
可惜当下环境实在不适合发这些桃色的癔症。无时不刻钻鼻而入的恶臭提醒着这伙社会的渣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样的地方。3XzJmi
或许是因为做这行,对某些气味比较敏感。众人停下脚步,用心去分辨污浊空气中的气味。在令人窒息的腐败恶臭之中,似乎确实是掺进了一丝熟悉的腥味。3XzJmi
于是大家抑住鼻息,侧耳倾听——果然有一种非常细微的“嚓嚓”声在通道另一头响起。3XzJmi
走在队伍前面的人吆喝着,命令拿了火把的人上前照明。那人百般不情愿,但是被人群踢了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上前。3XzJmi
“不要怕——只要一看到什么,大家立刻拿手中家伙上去招呼丫的!”3XzJmi
众人齐刷刷地掏出飞刀、投斧、投矛、手弩……一水儿的飞行道具,全是远程兵种。3XzJmi
万般无奈的先锋举着火把,进两步退一步,慢慢往前挪。他哆哆嗦嗦地尽最大可能伸长自己手臂,将火把往前探。因抖动而飘逸火光中,映照出地面上两具白森森的骨架。这两具骨架不似人类,而像是某些大型的犬科类动物。光秃秃的骨架上还带着血丝,上面一点肉一点筋都不剩,剔得非常干净。3XzJmi
“嚓嚓”的声音依旧在,而且听的更加清晰。但是不会动的骨头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那么声音的主人自然应该在别处。3XzJmi
突然,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张大嘴巴,艰难地抬起头,向上望去。火光映照之下,只见黑色的洞壁——偶不,下水道的洞壁并非黑色,而是土色的洞壁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外层——在蠕动着。3XzJmi
黑色的“洞壁”由无数的大黑虫构成,大的犹如脸盆,小的亦如手掌,互相攀附,层层叠叠,形成一条巨大的黑色“钟乳石”从洞顶上悬吊下来。3XzJmi
火把产生的油烟,熏烤着洞顶的大黑虫们。大黑虫们开始骚动,部分张开了翅膀,“呼啦啦”地开始飞行。一只幼生的小个子黑虫甚至一头扑进了因为过度惊愕而合不拢嘴的先锋嘴里。3XzJmi
先锋掐着自己的喉咙,努力试图呕出嘴里的事物。但是那只冒失的小黑虫似乎一心作死,不屈不挠地划动着六根节肢,向“洞穴”的更深处挺进。它不停咬合的口器刺破了“洞穴”主人的喉管和食道。随着剧烈地咳嗽声,鲜血从口中喷出。3XzJmi
先锋扭头向同伴们求助,视线所及,却看到后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怪物”“怪物”的惊呼,然后齐齐转身就跑。3XzJmi
555~说好了一看到什么,就立刻拿手中的家伙招呼过去呢?3XzJmi
头顶的扑翅声越来越大,覆盖而下。感受着喉咙中一阵阵蠕动,先锋意识中最后的念头是——3XzJmi
人群被身后紧随的扑翅声追赶着,一路发出刺耳的尖叫,像失去头的苍蝇一样,慌不择路地连滚带爬而逃。3XzJmi
记不清来时的道路,在每个路口只能凭直觉选择一个方向。后面跟随的人也失去了判断力,只是盲目地紧跟在大部队身后。没有人愿意脱队,独自留在这陌生的黑暗中面对不知名的恐怖。不时地有人滑倒。没有人会停下来,哪怕花一点时间去拉起地上的人。于是他们只能在地上拼命挣扎,又被经过的其他人踩倒或者绊倒其他人。队伍的主体一点一点地缩小。被丢下的人凄厉的哭喊声,在身后的巷道中不断传来。黑暗中又夹杂进了别的声音。3XzJmi
他们选择的照明工具也出了问题。火把虽然容易制作,但是开放的燃烧环境却非常容易被破坏。终于在滑倒了几次之后,脱手而出的火把落到了水洼之中,理所当然地熄灭了。于是人们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明,完全地落入了黑暗之中。3XzJmi
手指抚摸着湿滑的洞壁,没有黑暗视觉的人们凭着触觉摸索着前行着。讽刺的是这样慎重的行进姿态令他们不再容易摔倒了。3XzJmi
黑暗隔绝了人类的视觉感知,让人失去了空间感。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无论走多远都仿佛没有尽头。身边同伴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少,因为每个人前进的速度都不同。最后终于剩下孤单一人。3XzJmi
精疲力竭的身体无法再继续支撑,只能无力依靠在洞壁之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耳边传来各种奇怪的微小声音,似摩擦,似刀锯,似钻孔,似啃食……唯独没有属于人类的声音。3XzJmi
大家都已经走到尽头了吧?这样一想,似乎都公平了。唯有一人逍遥法外,略有不甘。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