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这还要问。说好从今天开始要早起的。”真由美的母亲楠知贵子用生硬的口吻说，“快起来吧！”说完还拍了一下手掌。3XzJm9
“昨晚到两点钟才睡……”真由美口齿不清地说着，还张口打了一个大呵欠，把穿着睡衣的身体又躺回床上去。3XzJm9
“你干什么！快起来！”贵子毫不妥协地拉起真由美，开始动手脱她的睡衣。3XzJm9
真由美只好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认命相，下床向浴室走去，一面还呵欠连天。3XzJm9
……开始先七点起床，第二天再提早到六点半，然后六点，这样的渐进式才是好的。3XzJm9
“妈妈是魔鬼长官。”真由美边嘀咕边走进浴室。然后又接着一个大呵欠。3XzJm9
她尽情地用热水淋浴，企图把睡虫和皮肤上的油垢一起冲走。3XzJm9
别人是否也如此紧张？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纯子说过她要睡到中午才起来。3XzJm9
真由美心想：对一个从小一起学小提琴的朋友也如此不信任，这未免太令人伤心了。3XzJm9
贵子这么早就把真由美叫起来，原因是决赛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如果不改掉夜猫子睡早觉的习惯，那天十一点就不能清醒着参加比赛的。3XzJm9
所以必须趁早调整身体状况及生活习惯，才能在那时有足够精神去发挥，母亲条理清楚的解释颇具说服力，像真由美这样性格散漫的人只有服从。3XzJm9
的确，在音乐比赛一决胜负的舞台上，任何琐碎的事都足以影响演奏，光凭技术决不是百分之百可靠。3XzJm9
真由美小时侯的小提琴老师原是个很有潜力的女小提琴家。3XzJm9
可是每次比赛都名列二、三名，始终都拿不到第一，原因是她每到比赛那天，总是没来由的烦躁，而无法将实力完全发挥。3XzJm9
“平时能演奏得更好”，这种话在比赛大会上不具任何意义的，惟有在那一天，在短短几分钟的乐章里表现出水准才是胜利的。3XzJm9
当然这有一些是要靠运气。例如在决赛那一天所指定的协奏曲目。3XzJm9
也许已经将指定曲练习得能全部演奏，但毕竟每个人都有他所擅长和喜好，遇到指定曲是自己所拿手的，抑或是不擅长的乐章，只有单凭运气了。3XzJm9
但是当她想到若能突破难关获奖时，她就可以抛弃这种心情和想法。3XzJm9
当真由美走出浴室时，母亲贵子已经为她准备好新的内衣和慢跑装。3XzJm9
“快一点，已经六点多了。”贵子边催促，边把刚榨好的柳丁汁交到真由美手中。3XzJm9
“才第一天，不要那么紧张好吗？”真由美说完低头喝果汁。3XzJm9
“是的，遵命。”真由美用小丑的口吻调皮地说，然后将果汁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问道：“爸爸呢？”3XzJm9
真由美的父亲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去参加京都举行的学术会议，这一星期都不在家。3XzJm9
真由美接过对跑步不会造成干扰的小毛巾，走出玄关。3XzJm9
这里是住宅区，在早晨六点是很少有车子经过。更何况真由美是跑在人行道上。3XzJm9
凡是和真由美有关的事，贵子是丝毫不马虎，总是无微不至。3XzJm9
空气比较凉爽，天空还是阴暗，可能是稍许寒冷的一天。3XzJm9
跑了一段距离之后，身体逐渐热起来，呼吸也比较急促。3XzJm9
被母亲从睡梦中叫醒是件不愉快的事，但这样运动后却又感受到晨间慢跑的快感。3XzJm9
也许会怀疑小提琴演奏大赛和慢跑究竟有何关系，原因可能是，演奏小提琴也是一种重劳动，体力占很大的部分。3XzJm9
尤其是和管弦乐团合作演奏协奏曲时，所耗的体力是相当惊人的，到了决赛更可见体力的重要，包括独奏的指定曲，大约要演奏两个小时以上--有时甚至会达三个小时。3XzJm9
如果身体差的人，勉强地支撑演奏到最后一曲，其结果必定是悲惨的失败，贵子要真由美晨间慢跑，就是要训练她的体力。3XzJm9
已经跑到斜坡，今天早晨希望能跑上去。根据当天的情况而定，有时是走上去。3XzJm9
真由美加紧脚力，由坡路跑上去，在过了一半斜坡时，她觉得有些痛苦。但心里想，以现在的状况应该可以坚持下去。3XzJm9
贵子在年轻时也曾经以小提琴家为努力的目标，她有强烈超越性的向往和不服输的个性。当她以第一名的成绩由音乐学校毕业时，觉得前途充满希望，不料却在一次车祸中断了手臂，这样的悲剧使她只好放弃成为小提琴家的梦想。3XzJm9
贵子把自己的遗憾变成对真由美的热切希望，真由美三岁就开始学钢琴和小提琴，当她五岁时，每天练琴时间长达五个小时。3XzJm9
真由美长大以后，回想自己小时侯练琴的耐力，觉得真是难能可贵。3XzJm9
真由美个性比较沉静，也许是这种和母亲不同的个性，才使得长久地练琴没有对她构成痛苦的负担。3XzJm9
距离在斜坡上的真由美大约一百公尺左右，有一辆小型汽车慢慢追赶真由美。3XzJm9
真由美跑到坡顶，一面喘气一面欢呼。然后她准备下一段路改走步。3XzJm9
路上已经开始出现较早出门的上班族，以及晨起运动的慢跑者。3XzJm9
真由美以竞走的速度走着，一面用毛巾擦脸，她比较容易出汗，这也是贵子比较担心的一件事。3XzJm9
因为演奏时由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可能会流进眼睛里，眼睛会刺痛。看到母亲那副担心紧张的样子，真由美曾经说：“在眼睛上部装一个帽沿吧！”3XzJm9
一小型汽车行驶到坡顶后稍微加速，不过距离真由美仍然大约有五十公尺左右。3XzJm9
只是真由美有时候会不了解自己，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朝什么方向走，但却不知那是自己的梦还是母亲的梦。3XzJm9
真由美至尽还未对母亲表示反抗，她始终听命于母亲，努力学习小提琴。3XzJm9
当然，真由美自己也很喜欢拉小提琴，让她放弃小提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但是在音乐大赛方面，母亲总觉得缺乏竞争心的真由美努力不够。3XzJm9
“独生女就是娇生惯养。”这是贵子的口头禅。事实上如果真由美不是独生女，贵子也没办法把全部精神都放在女儿身上。3XzJm9
说是公园，其实只有一个小水池，池边环绕一条小路，如此罢了。真由美站住缓缓向四周看。3XzJm9
她想到母亲现在一定边看表边着急，想象中母亲的样子令她觉得好笑。她曾经半开玩笑跟妈妈说：“我们一起跑好不好？”3XzJm9
老实说，真由美并不讨厌这段慢跑时间，虽然慢跑也是母亲锻炼她的课程之一，但是能够暂时离开妈妈的控制，阵使真由美得到些微解脱。3XzJm9
这时候她以马拉松的速度跑着，迎面吹拂来的风带来快慰的刺激。3XzJm9
小客车也开动了，这里是一条路，两侧是高墙。这条路并没有分人行道与车道，所以真由美尽量靠右边跑。3XzJm91
小客车加快速度缩短和真由美的距离。有几个穿着学生制服，可能是中学生的男孩从前面转角处吵吵闹闹走过来。3XzJm9
真由美不理会男孩的取笑，她稍微加快脚步，在路口转弯。3XzJm9
真由美还没有男朋友，应该说她没有交男朋友的时间，练琴、不停地练琴，由母亲排定的作息表只是练琴和调整体能训练两件事。3XzJm9
在决定要参加决赛后，母亲给她短暂的时间去自由玩乐，并给她钱去玩。但是对一个不管自己去玩的女孩子来说，她现在只会到百货公司去购物，或与朋友去看场电影罢了。3XzJm9
在同期的朋友中已经有人订婚了，还有人和男友一起做婚前旅行，也有经常是话题主角的“多情女郎”或男孩。即使有人并未到那种程度，但也都有一、二个异性朋友。3XzJm9
可是依贵子的说法是：“那是企图让别人大意轻敌的伪装。”3XzJm9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贵子那样以小提琴为生活的全部。3XzJm9
真由美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好像常有人来向爸爸提亲，当然，这方面的事贵子一概否决，最近爸爸也不再提起这件事了，尤其是贵子对这次真由美参加决赛似乎抱着极大的希望，父亲所持的态度似乎是，比赛结束之前什么都别说。3XzJm9
真由美本身对结婚或象棋之事也没什么兴趣。3XzJm92
如果把小提琴比喻做真由美的恋人，贵子一定会高兴。但是从来没有这样表示过，因为她不想看到母亲因此高兴的样子，其实她心里的确是这样的感受。3XzJm9
“唉？”真由美停下来，她觉得有沙子进入慢跑鞋里。3XzJm9
她先向左右看一下，走上二、三阶的阶梯离开了马路，她在一个人家房子的玄关前面坐下，脱下慢跑鞋。3XzJm9
她们互相看一眼对方都出现极惊讶的神情，那位也穿慢跑衣的年轻女性—和真由美的慢跑鞋一模一样。3XzJm9
对方也看着真由美。大概是哪一家的主妇吧，但一定是新婚不久的年轻太太。3XzJm9
双方接着都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笑容。然后那位女子举步起跑，慢慢从真由美的视线中消失。3XzJm9
真由美心想，完全相同的装扮，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最好等那位女子跑远了，自己再跑。她穿好慢跑鞋，仍坐着歇口气。3XzJm92
一辆小客车由面前开过，真由美心里又想，不知那位女子能否察觉后面的来车。当然，这不是一条狭窄到不能避开一个行人的路。3XzJm9
“该走了。”真由美站起来，用手拍一下屁股，回到马路上。3XzJm9
真由美跑上路之后，发现方才那辆小客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觉得很奇怪，那辆车究竟是以多快的速度开走的？3XzJm9
真由美随即看到刚才相同装扮的女子倚靠在路边的墙上。3XzJm9
怎么回事，不可能跑这点路就累了吧？真由美加快速度跑上前去。3XzJm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