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使府,在秦进之的诏令之下,当晚,重要官吏,心腹将领,齐聚一堂。3XzJn9
二十年沙场征战,十年宦海沉浮,如今已经是一方大员的秦进之,秦观察使,早已经修出了一身养气功夫,喜怒不形于色,手下官吏,一直都有些不相信这位秦大人,曾经是一位在西北边疆杀人盈野的将军,但此时此刻,他们只是看这秦进之那双眼睛,仿佛来到了肃杀的战场。3XzJn9
而跟随他多年的老将官,也是很多年没见过秦进之这般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怀疑,自家大人是要出兵,但要是出兵的话,把这些文官叫来做什么?而且,秦进之也只是让他们各自带一两百精锐入城,总共也就千把人。3XzJn9
“府城之中,有妖孽,具体情况,接下来由这位胡先生说明。”3XzJn9
秦进之正襟危坐,他现在是暴露,怒到他不想多说话。3XzJn9
几十年的人生中,他还没出过这么大的糗,跟仆人争厕所不成,还当着别人的面,蹲在地上,一副很爽的表情,在那里拉稀。3XzJn9
而这一切,都是败那只妖怪所赐。按照胡先生的说法,是妖怪在水井之中释放了毒物,才引起了腹泻,至于是不是还有后遗症,胡先生也不敢肯定,一切只能等抓到那只妖怪,从他口中,才能了解清楚。3XzJn9
原本,秦进之听了胡先生,也就是红叶的说辞,封城三天,主要是做做样子,稳定一下人心的同时,也方便他下一步,去笼络,收服一直跟随宗泰,进行除妖的那几个人,他一直听说宗泰掌握了一门奇异的修炼法门,可以用妖鬼滋养自身,延年益寿,秦进之希望从负责除妖的这几人身上,找到蛛丝马迹。到了他如今的地位,更高的权位,秦进之不敢想,金钱美人,唾手可得,唯一的欲望,便是身体健康,活得更久。3XzJn9
现在,秦进之认真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就算挖地三尺,他也要把这妖怪找出来,把事情逼问清楚之后,一定要狠狠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以谢心头之恨。3XzJn9
红叶很快和官吏,将官说完了情况,并且还布置了一番计划。3XzJn9
“就按胡先生说的做,谁要是敢大意,那本官,也只好让他去跟枉死的宗大人,当面赔个不是了。”3XzJn9
官吏协同将官,带领精锐士兵,明火执杖,以军中哨子作为联络语言,五人一小队,开始地毯上式搜索,寻找一切可疑人物。3XzJn9
当然,士兵其实只是幌子。如果那只妖怪继续保持着人型潜藏在城中某处,这样挨家挨户的搜索,绝对能把他找出来。不过,按照红叶的估计,当这妖怪发现城中开始地毯式收索之后,应该是施展法术,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出城。3XzJn9
原本,这妖怪要是这么干,还真可能被他逃走,毕竟,那时候光是封锁各个出口,都已经不容易了,有只有红叶和白林两人能明确的锁定他,现在却不同了,有上千精锐士兵,还加上了幽瞳和蒋平安,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如果这妖怪打算制造混乱,然后趁乱逃跑,等于是正中下怀。3XzJn9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既没有找到可疑人物,也没有哪个地方发生混乱。3XzJn9
站在东门高处的红叶面色不由得开始凝重,经过不断的搜索,范围已经越缩越小,这只妖怪趁乱逃跑变得越来越难,这显然是不合理的。难道说,他有什么秘术,能够脱出?也不对,如果有秘法,何必等到现在还不逃。3XzJn9
有那么一瞬间,红叶想要离开岗位,亲自加入收索,但最终还是按捺下了这冲动,她要是自乱阵脚,才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以她现在的布置,对方是万万不可能逃出城的。3XzJn9
终于传来了消息,但并非是好消息,一方面,城中差不多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不见那书生,而且,依然没有哪个地方,发生什么意外,倒是城中有几人,声称在刺史与书生辩论《无鬼论》那天之后,还见过那个书生打扮的人。3XzJn9
秦进之自然不甘心,让士兵们继续排查。而那几个声称见过书生的人,则是被带了过来,由他亲自审问。同时,红叶与白林,宋七月,蒋平安也被召了过来。3XzJn9
根据这几人的说辞,确定了那变作书生的妖怪,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的地方,府城的西北方向,一户农庄。3XzJn9
到了地方,秦进之属下官员,一个驼背佝偻,须发皆白,操着浓重口音的老官员,赶忙上前,开始介绍起此处。3XzJn9
这里原本是山脚下一块隆起的陡峭小山包,十多年前,府城外扩,城墙翻新,就在这里弄了一个小采石场,开采石料,石料开采之后,这块地方变成了一处较缓的荒坡,被纳入城内,这里不好开辟田地,也不方便建小房子,起初就荒废着,后来有人把这块地圈了,建了个小农庄,养点鸡鸭,种些蔬菜,供应给城中大户人家。3XzJn9
老头就像是导游一样,嘴里说个不停,突然往前一站,拦住众人,“大人小心,前面有口水井,木板盖住了,这天黑又人多,要是不注意,可要落下去,这井原本是本地水最好的一口井,不过已经枯了,说起来,本地县志要是记载没错的话,和大人家附近那口井,还是同源呢。”3XzJn9
“你说什么?”秦进之闻言,猛地一惊,出事之后,他可是把水井附近所有人都抓起来盘问了一番,别说看见人投毒了,就是连生面孔都没见过,现在想来,那妖怪,根本不是直接去他用水的那口井投的毒,而是自己在源头。3XzJn9
老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出话了,连忙跪下了,反正先请罪,准没错。3XzJn9
农庄里,被调配来搜查这边的两队士兵,见到秦进之,连忙冲过来行礼,顺便禀报情况。他们已经把这附近都排查过了,也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农庄里有人曾见过那个书生打扮的妖人,而这件事,秦进之已经知晓。3XzJn9
秦进之不管那么多,他可不打算就这么收场,无论如何先去那妖怪投毒的地方,就不信找不出蛛丝马迹。3XzJn9
一群人跟着老者,一路直奔源头,然而,源头处,仍是一无所获。3XzJn9
蒋平安毫不奇怪,就这个时代的侦查水平,完全和他那个世界的古代没区别,就是找个人,都是难事,更何况,目标还是一个妖怪,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简直难如登天。3XzJn9
“胡先生,现在怎么办?”秦进之问红叶,他没想到,他堂堂观察使,湘州说一不二的人物,竟然捉拿不到一个就在城中,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妖怪。3XzJn9
红叶此时心情比秦进之更加暴躁,也顾不上装腔作势陪这个鸟官好好说话了,看向白林和蒋平安肩上的幽瞳,“我们分开找,秦大人去留随意。”3XzJn9
秦进之脸上横肉一抖,心中怒极,心里已经决定,要是找不到那妖物,这几个所谓的高人,包括那个小道童,一个也不留,免得将他的糗事传扬出去。3XzJn9
“大人,小的发现一个可疑的山洞。”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跑来,气喘吁吁的报告道。3XzJn9
在士兵的带领下,一行人走着山路,来到了山洞前,举着火把,进入了山洞,山洞里,拿着火把往地上一照,潮湿的地面上,一地鸡毛,几只鸡头横七竖八,带着血丝的细骨头堆成一堆。3XzJn9
洞窟越走越窄,慢慢的,红叶也感觉到了妖气,就在这里面,不会错。3XzJn9
秦进之等人也紧随其后,走到最里,已经到了死路,却不见妖怪的踪影,“不在?”3XzJn9
红叶目光却死死的盯住了旁边地面上一个幽深的小洞,洞口窄小,就是蒋平安十来岁的孩子恐怕都下不去。3XzJn9
“大人,妖怪,就在这洞口下面,一会儿我等可能要施展法术,方便进入,大人还是在洞口外等候为好。”3XzJn9
“那就拜托诸位了。”秦进之立即点头应允,转身便走。找到妖怪之前,他心中一股怒气撑着,一路上都没想过危险,亲力亲为,真等找到了妖怪,他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别说那洞口他进不去,就是他进得去,他也绝不会跟进去,他是何等人,怎么可以亲身犯险。3XzJn9
等秦进之和他手下人离开了洞里,蒋平安开口,“那我和七月就在洞口看守,不让他们进来。”反正那洞口,他和宋七月根本就进不去。3XzJn9
“她留下,蒋平安你一起来,我有办法。”幽瞳开口命令道。3XzJn9
这时,红叶已经变成了一只红色小狐狸,而白林则化作了一只袖珍的白虎,幽瞳看上去大了一小圈,其实根本不用变,反正猫都是液体做的。3XzJn9
幽瞳施法,蒋平安身体骤变,蒋平安只能感觉自己双手双脚都没了,整个缩成了一团,实际上,他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幽灵。3XzJn91
进入洞窟,一路往下,逐渐逐渐的,开始有明显的流水声,四周围的湿气也越发的重。3XzJn9
在狭窄的洞中走了差不多半里路,通道开始越来越宽阔,头顶上开始不时有水滴下,穿过一片水潭,从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穿过,豁然开朗,视线之内,是一大片壮观奇丽的钟乳石林,神奇的是,四周围还遍布这各种晶状,散发着七彩夜光的奇石,将正中间的那片小河,照得流光溢彩。3XzJn9
而那只罪魁祸首的妖怪,就在这地下河正中,仍是书生打扮的青年模样,浑身湿透,只露出上半身,湿漉的长发垂下,只能看见三分之一的脸庞,惨白的脸色,那一只黑色的眼睛,初看毫无神采,却又好似洞悉了一切。3XzJn9
然而,真正让蒋平安一行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的,是那露出来的上半身,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其他状态,硬要说形容的话,就好比是电影,动画里,一个拥有超高速再生能力的人,被一个力量超强的人,打成了肉泥,然后开始再生,却在再生到一半的时候,被定格下来的画面。3XzJn9
一层泥泞的肌肉和细碎的骨骼,包裹着心肺,甚至能看见半液体肌肉覆盖下的心脏,在缓缓的跃动,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动周围泥浆一样的肌肉,呼啦呼啦荡漾。3XzJn9
“死?我当然会死,只是临死前,我要完成宗大人的遗命。”3XzJn9
妖怪语出惊人,说到宗大人三个字,那眼神中的崇敬,无一丝做伪。3XzJn9
不等红叶询问,妖怪继续开口,“希望你能听我这段不长的故事,那一日,自以为是的我为了被祸害的妖鬼,准备刺杀宗大人,一番激战,宗大人将我制服,本以为要死在此处,却没想到,宗大人跟我说了一番话,我才知道,我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过,万死也不足以补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炼制妖种,妖种便是我投入这股水源的东西,只要用特别的法术引动,便能把人改造成妖怪,也只有这样,才能带来真正的理解,种下和平的种子。其实,宗大人本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他打算用最后一点余力,完成夙愿。可我的刺杀,让他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我只能用我的命孕育出妖种,投入这水源中。”3XzJn9
“可惜,我也只能到此为止,最后的一步,只能交给你了。”3XzJn9
“红叶,你不能。”白林连忙上前说道,做这对人间影响重大的事情,绝对是触犯了妖族的禁忌,到时候,谁也保不了她,然后,就在说出不能之后,白林却把阻挡的手,收了回来,“你想做就做吧,我会陪着你一起承担。”3XzJn9
红叶冲白林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点白林的额头,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向洞顶不断滴水的钟乳,自言自语起来,“第一次,让我来做出选择,就是这样的难题,没想到吧,这第一次,我都不能如你所愿。这就是你的计划?就算成了,又有什么用呢,人和人,妖和妖,都不能共处。”3XzJn9
白林在旁边听着,他怎么也没想到,红叶居然没有选择帮宗泰完成遗愿。3XzJn9
“还有什么遗言吗?”红叶看向书生,指甲已经化作了利爪,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误会,这个妖怪,害死了她深爱着的人。3XzJn9
“没有,只是宗大人说过,如果你不答应,就转告这句话,‘阿红,我真的很高兴,你不再是以前那个你,你会想很多很多,你有自己的判断。还有更多的话,我放在城外的那间树屋里’。”3XzJn9
妖怪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宗泰让他转达的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曾经试想过,红叶不答应,他死亡的前一刻,会是怎样的感觉,是懊悔,愧疚,不甘,还是愤怒?3XzJn9
话音落,红叶的利爪穿透了书生的胸膛,鲜血瞬间迸溅,整只手臂一片红,随即,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沿着脸颊落下,滴在染血的手臂上,慢慢的,一点点的,淡化鲜红。3XzJn9
“我有点难受,蒋平安,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幽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难受,明明以前都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这是病了吗?3XzJn9
蒋平安开玩笑式的回答,“我哪里知道,可能,你长大了吧,人越长大,逐渐就会生些小时候不会得的病,大概,妖也是这样。”3XzJn9
“我明明比你大,你怎么不难受?”幽瞳觉得蒋平安根本是在胡说。3XzJn9
“这倒是诶。”幽瞳觉得,应该是这个道理。3XzJn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