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进去吗？”我望着面前阴森的教堂，咽了一口口水。3XzJnT
“小家伙，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龙神抿嘴轻笑，然后迈步向前。教堂的大门在她的面前悄然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阴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我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再次浮现出当初小夜刚刚变成吸血鬼时，所见到的那幅可怖景象。不过还不等我再细想，龙神与薇奥拉已经走了进去。3XzJnT
说来也奇怪，龙神刚刚走入教堂，里面的空间就逐渐地亮了起来。墙壁、桌椅、雕像等摆设，一件件被照亮，褪去了披覆其身的黑暗。不，不如说是那些黑暗本身因为龙神的到来而退却，露出了厅堂原本的面貌。3XzJnT
其中一个身着修女服的娇小女孩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背对我们低垂着头。而另一个高挑的女性则随意地坐在桌子上。3XzJnT
这个人，我曾经见过。在红鸢的记忆里——是的，这就是杀死过她，而导致了维德尼尔的死亡的那个人。3XzJnT
“我们又见面了，小东西。”她扬起眉毛，忽略了走在前面的薇奥拉与龙神，视线凝聚在我的身上。在被她盯住的一刹那，我便感觉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张大嘴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3XzJnT
她明明应该不认识我才对。我在红鸢的记忆里所见到的她，原本应该只是一个过去的影像才对。可是为什么——3XzJnT
“你们两个见过面？”薇奥拉微微挑眉，冷冷地盯着那金发女子，声音逐渐变得冷厉起来，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逼问的意味。3XzJnT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身体却难以动弹。此时龙神轻轻拂袖挡在我的面前，于是那透贯全身的寒凉顿时消退了，如同一下子从三九寒冬到了花开五月一般，身上的压力猛然一松，我喘息了片刻后，小声嗫嚅道，“在红鸢的记忆里见过……”3XzJnT
“哼。”薇奥拉面色稍缓，但依然警戒地望着那个女性。3XzJnT
“那么由我来解释。”龙神说着，回头抬起手指着那坐在桌子上的女性，“你老实等着。”3XzJnT
她的这一举动几乎惊得我把下巴都跌下来。这语气并不像是在与面前的敌人讲话，倒像是在对自己的小辈训话一般。但是这句话由龙神讲出来，就显得无比自然，仿佛对面的那金发女性原本就是她的小辈。3XzJnT
听了这句话后，那金发女性眉毛一掀，似乎立刻就要发作。3XzJnT
“我很高兴看到你吃瘪的表情，蒂奥娜。”薇奥拉冷笑道。3XzJnT1
“哼。”被称为蒂奥娜的女性用冷厉的眼神从我们几个身上扫过，但没有多说什么，面容上的怒色一闪而逝，“很好，很好……鸣海龙神。”3XzJnT
“就算来的不是这位大人，你也做不了什么。作为一个只知吹耳边风的意识虚影，你也只能动动嘴皮子了。”薇奥拉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趁势追击道。3XzJnT
我以前从未见过薇奥拉如此咄咄逼人……看来她们真的是关系不好。我苦笑着，转而看向龙神，等待着她的解释。3XzJnT
“对于她来说，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分别。她的意志存在于所有时间中。”龙神摊开手，“你可能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过去的虚影，但对于她来说，你作为一个时间的旅行者与窥探者，在她的那个时间点就已经存在了。”3XzJnT
虽然龙神已经尽力将这番话说得简单易懂，但是我依然花了大概五分钟时间来解读这段话中每一个字的意思。3XzJnT
“您的意思是，在我看来，我只是看到他人记忆里她的投影，但对于她来说，我其实在过去就已经和她见过面了？”我呆呆地看着龙神，大脑一片混乱。这是悖论，不，这连悖论都算不上，这……这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3XzJnT
“我说过，她的意志存在于所有时间中，即使是在他人的记忆里也一样。”龙神用轻柔的声音说道，“这就是掌控时间之人的力量。这一点你的老师同样可以做到。换句话说，或许正因为你从他人的记忆里窥探到了她，所以才导致了后续一切事件的发生。”3XzJnT
因为我看了红鸢的记忆而被她察觉，所以当时的蒂奥娜才决定将小夜变成吸血鬼送到我的身边？难道小夜的悲剧都是我的过失？可是在那个时候我怎么会预料到自己未来会去窥探红鸢的记忆？3XzJnT
“你可能很难理解。小未白。不过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存在而言，一切事情都是同时发生的，过去和未来亦没有什么分别。”薇奥拉叹了口气，轻声道。3XzJnT
我盯着薇奥拉的脸，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3XzJnT
而罗瑞安对我说，命运是诸界间最为奇妙难言的事物。3XzJnT
——命运让这个结果成为了原因，让蒂奥娜知道了我的存在。而蒂奥娜又恰好是薇奥拉的宿敌。过去与未来没有什么分别，我在未来种下的因，竟然导致了过去我踏入这个世界的果，但如果我没有踏入这个世界，也谈不上窥探红鸢的记忆了。到底哪里是开端，而哪里是结束？3XzJnT
“结果即是原因。而原因即是结果。诸法相化，万物归环。”龙神轻柔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唤回现实，“你现在还不明白这些。不过你将来会明白的。而现在——”3XzJnT2
她说着，转向薇奥拉和蒂奥娜，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险恶，即使是我也能闻到她们两个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味。3XzJnT
“是时候了，蒂奥娜。”薇奥拉沉声道，“我们已经互相争斗了超过一百年。是时候做个了断了。”3XzJnT
“你想怎么做？别忘了我们一百年来都难以分出高下。而且你最近看起来又衰弱了。这五十年间发生了什么吗？”蒂奥娜冷笑道。3XzJnT1
“这倒也是。”蒂奥娜轻笑一声，然后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紧紧地盯着薇奥拉，“不过了断吗，也好。不知道倘若得到了你的血液，我会不会能继续向前迈出一步？”3XzJnT
“向前迈出一步？”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假思索地将质问冲口而出，“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3XzJnT
“我想要什么？”蒂奥娜听了这句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指，然后又在自己面前缓缓紧握成拳，“——我想要永恒。”3XzJnT
“我想要永恒，绝对的永恒，完全的不朽，我想要超越死亡。凡人之身太过短暂，所以我选择了亵渎死亡。而亡灵之躯太过脆弱，但我别无选择。巨龙的血脉强横而漫长，但却终究有尽头。”蒂奥娜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我，“你终究也会知道生命有多么脆弱，而死亡离我们又有多么的近。”3XzJnT
“你说的没错，即使是巨龙也会有寿尽之日，但是你应当知道一件事，永恒并不存在，不朽只不过是个笑话。”薇奥拉叹了口气，似乎她早就知道自己宿敌的夙愿。3XzJnT
“别说那些漂亮话了。”蒂奥娜冷冷道，她一挥手，“你们这些天生长寿的种族有什么资格对短命的凡人说些什么‘永恒并不存在’？”3XzJnT
“正因为我们长寿，所以才比短命的凡人更有资格谈论永恒。”龙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淡然，“永生不是恩赐而是负担，而且是世界上最沉重的负担。我本以为成为亡灵之身的你会懂得的。”3XzJnT2
蒂奥娜猛然转头看向龙神，目光阴冷地盯着她，没有再说话，而龙神则继续道，“不过呢，这件事原本也用不着我来插手。你们黑塔的事情就由黑塔自己去解决吧。现在我只要那个孩子。把她还给我，然后你就可以消失了。”3XzJnT
蒂奥娜先是低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夜，然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3XzJnT
“好啊。这家伙就还给你们。但是你们记住，她已经是我的东西了，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3XzJnT
说着，蒂奥娜粗暴地抓起小夜的头发，恶狠狠地将她扔了过来。我失声惊叫着扑上去接住小夜，把她抱在怀里，而在我要因为这冲击力而被撞倒在地上时，龙神袍袖轻拂之间就化解了这股力道，让我抱着小夜稳稳地站在了地上。3XzJnT
“我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薇奥拉。到那个时候，就做个了断吧。”3XzJnT
蒂奥娜的身影伴随着这句话消失在了空气中，随后教堂的大厅开始震动起来，砖瓦砂石簌簌而落，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倒塌。3XzJnT
龙神点点头，一拂袖子。紧接着我眼前一黑，先前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当视野恢复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白玉亭中。3XzJnT
“你终于还是见到她……见到我的宿敌了。”薇奥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我，最终她叹了一口气。3XzJnT
“其实我早就见到了……”我低着头，凝视着小夜的睡颜，喃喃道。3XzJnT
“虽然你这两次见到的都只不过是虚影，但是我想，你已经大概了解到了她是什么样的家伙了吧。”薇奥拉道。3XzJnT
我点点头，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无数个念头杂乱无章地从脑海中划过，但最终还是没能被归束成完整的思绪。我有许多话想要对她说，但是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3XzJnT
“法术已经完成了。”龙神说话间，伸出手指在小夜额头上悬空描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号，它一闪而逝，隐入了小夜的皮肤中，“不过我也只能‘遮断’而已。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你们两个了。”3XzJnT
“非常感谢您。”薇奥拉叹息着，“改日，我一定再次登门拜谢……”3XzJnT
“这就不必了。就当我卖黑塔一个人情好了。比起这个，你更应该考虑一下怎么和那家伙做个了断不是吗？”龙神似笑非笑地看着薇奥拉，而我怀里的小夜也发出一声轻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3XzJ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