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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丝凯伊

  丝凯伊 3XzJmm

  “我们可以就这么坐着。”巴隆深吸一口烟,吐出烟圈,凝视它逐渐化散。“直到晨曦来临。”3XzJmm

  丝凯伊悄悄笑了,握着油腻的扳手,机油浸染肌肤,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看不出区别,但她清晰地感受到黏稠液体逐渐变干,附在皮肤上的满足。有很多怪癖,他不知道,至少现在是这样。但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来了解。3XzJmm

  他们并排坐在**岛陡峭的海崖上,空气中弥漫着烧焦树林的烟熏与机油的干涩,淡淡的香烟燃息,还有海洋温柔的馈赠。海风拂面分外清爽。刚从机甲里跳出来时,丝凯伊就被这怡人的舒畅迷醉,眼下虽习惯它的抚摸,那份清新是不会被厌倦的。3XzJmm

  她想起薄荷味的打糕,加上一点柠檬,酸酸的汁液渗入糯香的氤氲怀抱,让人坠入迷幻的味觉美梦中。海风也是一样的,她听见酱螃蟹嗒嗒嗒敲击岩壁造窝的声响、海鸥睡梦中的呢喃、鱼儿吐出的泡泡盘升海面,破裂在娜迦的歌谣里。她闻见海藻呼吸的鲜香、贝壳跳水激起海盐的涩味、早起的渔夫的烟斗熏香。一切的一切美好得不真实,新的一天尚未拉开帷幕,但她已经迫不及待迎接它的到来了。3XzJmm

  窸窸窣窣,身旁的巴隆摆弄着什么。丝凯伊侧头看去,借满天繁星与皎洁月光,她认出年轻的将军继承人手里轻捻着的是张选牌。她交给他的选牌。3XzJmm

  “我用不着这东西了。”巴隆说。3XzJmm

  丝凯伊皱起眉头。3XzJmm

  “我已经选定你了。”他说完,眨了下眼,黑瞳中星光璀璨。丝凯伊笑了,这回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嗤嗤地笑。巴隆还盯着,她扭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揪起一把青草,在掌中碾碎。略带腥味的汁液渗入指甲缝。她甩甩手,瞟见停泊在树林边缘的外骨骼机甲,音速号和巴隆的虎号,反射月光,皎然生辉。丝凯伊还记得自己头一回看见巴隆的虎时心里的惊叹。她并不反感笨重的大块头,她只是担心重甲消耗的水晶能量太多。如果只是少部分人使用(比如巴隆),倒没什么问题。3XzJmm

  巴隆不知道这些,他一直以为丝凯伊是名信仰机动性与敏捷度的飞行员,并常常以测试的名义送她双子集团最新款的发动机。那可价值不菲,她的家庭是绝无可能帮她接触到这些前沿科技的。当然,音速号在许多性能指标上表现很出色,但总是达不到理想中的水平。3XzJmm

  就和他们俩的交往一样。巴隆出生于将军世家,而默默无名的丝凯伊只是名技巧得当的普通飞行员,有个曾参加扶桑战争的父亲罢了。两人间奇迹般地迸发火花,愈燃愈烈,可谁也不知道还能燃烧多久。刚过去的选亲会是第一个考验,未来的路将更加艰辛。家人的压力,内心的疑问,还有最可怕的——虎家与帛家会反对。想到银府继承人的机甲就是虎丽娜家族帮忙设计的,丝凯伊内心就隐隐不安。3XzJmm

  巴隆掐熄了烟头,凝视沉落的明月,夜空下的剪影宛若雕塑般坚毅。他倒底还是支持自己的。丝凯伊想。改变,银府需要改变、泰州、百济、乃至整个高丽都是如此。水晶矿带来看似无穷尽的能量,代价也同样骇人。多少山区的农田受污染而用不能耕种,城市的地基严重空心化,年年下沉。这还只是自然环境上的影响,人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更让国家疲累。3XzJmm

  银家、虎家、帛家与庙家的摩擦经久不息。为夺得水晶矿的开采权,为议会的一席之地,为关税为贸易独占权……百济的未来掌握在一群自私自利的财/阀手中,他们哪里会在乎平民的生机呢?家有退伍老兵的丝凯伊深有体会。父亲的退休金与体恤金年年在减,医疗保险的额度也是,物价也是。水晶矿储量的不稳定严重影响百济的经济。3XzJmm

  国家的命脉如此脆弱,而西北方的扶桑正策划复仇,西面强大的梁朝态度不明朗。韩人仅凭科技的优势保护高丽半岛的安全,而这又取决于水晶矿的开采。万一某天所有的矿藏皆已告罄,百济的末日也就不远了。3XzJmm

  她不禁颤抖。3XzJmm

  “巴隆,如果水晶矿枯竭了,我们百济该怎么办?”3XzJmm

  巴隆听了有些吃惊。“丝凯伊,我们都知道的。”他撩开挡住视线的紫黑发缕。“那一天随时会到来。”3XzJmm

  “我们必须找到替代能源,或者从东方的海西安进口。”3XzJmm

  “从每一个细节着手。”他掏出腰包里的小部件,那是给虎号应急填充水晶能量的连接头。“像你那样的机甲很适合分配部//队使用,可惜高层不乐意。你毕竟是名有天赋的飞行员,而我们的军队不能全依赖像你这样的人才。兵源吃紧,农民的儿女如何熟练驾驶音速号那样的灵巧机械?”3XzJmm

  “我父亲以前也是农民呢。”3XzJmm

  “啊,丝凯伊,你知道我在举例。”3XzJmm

  “唉。”她心里莫名地惆怅,身子一歪,靠上巴隆的肩。“越来越重的机甲……水晶矿吃不消的。”3XzJmm

  “研究防御工事是个不错的选择。”3XzJmm

  “那帮人才不会同意。进攻才有功勋,我知道。”3XzJmm

  巴隆揉了揉丝凯伊的头发,这一动作让她浑身燥热。“丝凯伊啊,说实话,我们百济根本无法支撑在佐贺的殖民地。虎家好面子,是不会主动撤军的。那儿的军费变得像无底洞,他们不得不向海西安的风暴女王借钱。贸易受到影响,蒙特利尔不敢在这里投资,怕爆发战争,于是资本通通流向虽然独裁但和平的海西安。我们今天还有排骨与人参吃,明天呢?谁知道。他们只在乎征服与荣誉,却不知道代价有多么惨重,或早或晚。”3XzJmm

  听巴隆富有深度的话语,丝凯伊分外满足,同时忧虑感也悄然袭来,两种感情交织在一块,如掺了参鸡的大酱汤。“我们需要改变。现在为时不晚。虎家一意孤行只会让我们所有人蒙受灾难。巴隆,银家不像他们,我知道。为了百济的未来,我们需要做点什么。”3XzJmm

  “我们需要外界的力量。”3XzJmm

  “你是说……吉提亚人?”丝凯伊眨眨眼。吉提亚是东南方善用魔法的神秘城邦,坚固的奥术屏障与雄伟巨墙打消了军方动手的念头。魔法对她而言象征着未知与传说故事。虽然曾在码头见过骑泰坦龟的阿什隆人,还买过据说附了魔的护身符,她对这些法师后代依旧一知半解。3XzJmm

  “吉提亚、蒙特利尔、海西安或者梁朝。是的,梁朝皇帝对我们的科技更感兴趣,而不是土地。高丽半岛不会受到西方的进攻,我们需要担心的只有水晶矿。”3XzJmm

  “借助外界?可怎么做呢?”3XzJmm

  “你会知道的,丝凯伊。我有个计划。”巴隆语顿。一抹耀眼的金光自海天相交处射出,普照广袤无垠的大海,波涛阵阵。“一个大胆的计划。”3XzJmm

  “能拯救百济的计划?”3XzJmm

  他点点头,笑了。见此,丝凯伊心底暖流涌起。她闭上眼睛,感受朝阳的温暖与活力。耳畔,微风阵阵,海鸥长鸣……3XzJmm

  梦境消退,如水龙头下盘子里的残羹剩饭。3XzJmm

  丝凯伊不需要闹钟。她有个特质,便是每晚都会做梦。而梦醒时分就是自己该起床的时候,十多年来,一直如此。现在是海西安标准时间七点三十五分,离晨间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零二十五分钟。她可以不紧不慢地起来,洗涑,用上一杯苦麦茶,读读新闻,然后前往海西安大厅,为各国的和平进行比赛。3XzJmm

  比赛。丝凯伊不知道自己从何开始对这件小孩子气的游戏如此着迷的,也许是虎家垮台,受到星乐斯女王邀请函的那天?还是第一次在竞技场里取得胜利的时候?抑或与巴隆赢得冠军杯的瞬间?她记不清楚了。3XzJmm

  一件事没有答案,另一件事的却异常清晰。她保存着那一天海畔谈话的每一寸细节、每一个音节、每缕心跳。她以自己的方式向巴隆证明变革的决心,而巴隆也让她相信未来的存在。如今,一切正朝着希望中的美好图景前进:3XzJmm

  卡尔诸峰的水晶矿源源不断地运往百济;3XzJmm

  银家掌权,改变策略,软硬兼施。对水晶的消耗逐年递减;3XzJmm

  “丝凯伊”这一名字成为百济年轻人刻在课本扉页上的指航灯;3XzJmm

  巴隆也与自己定了终生;3XzJmm

  长久的和平祝福各国;3XzJmm

  可为什么自己仍不满足呢?3XzJmm

  丝凯伊坐起身,空荡的房间,空荡的心。人们歌颂爱情的甜蜜与美妙,却鲜少提及激情消退后的木然和乏味。巴隆还是那个将军之子,丝凯伊仍为百济最出色的飞行员(好吧,后生们很厉害,但头衔仍在她这儿),没有争吵,没有大吼大叫。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从两人之间悄悄溜走了,不见踪影,再也无法找回。3XzJmm

  她从米黄色被子中爬出,拉起窗帘,明媚的阳光让视野稍微模糊了半秒,她眨眨眼,从玻璃反光中知道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禁撇嘴。以前,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动作都能让两人互相调侃半天。现在,哪怕开瓶红酒,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六友记》也无法引来开心的笑。3XzJmm

  何况,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熟悉的烟草味若有若无。丝凯伊拖着步子走向洗漱间,嗒嗒的脚步声在屋中寂寞地回荡,她极端厌恶这声响,却没法不弄出它。有时在家里她会光着脚,但木地板的寒气很快惹得肚腹难受。权衡利弊,还是选择穿厚一点的棉拖鞋,动静还是有但小得多,至少,不让人心烦了。3XzJmm

  如果有回声的话,自己就满足了。丝凯伊一边想,一边挤出牙膏。曾经有个牙膏厂邀请她去打广告,说“请试用我们的产品一周吧,夫人。如果满意,我们再谈下一步的合作”。她认为没必要拒绝,效果也不能说满意。结果是牙膏一包包地送来,她的答复一拖再拖。最后大约半年前,双方的接触彻底断了,仅留下用不完的“布谷鸟牌薄荷牙膏”。薄荷味,巴隆最喜欢了。她往他的行李里偷偷放了一管,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发现。3XzJmm

  虽然身在海西安的女王镇进行和平比赛,银家的掌权人巴隆还是要时不时地回去看看。每年三次,每次一个月。丝凯伊对百济的眷念没有他这么深,女王镇一切都好,海西安也比坊间流言描述的包容友善。这儿临海靠山,气候宜人,冬暖夏凉。即使是六月,太阳也不毒,洒在身上如热水澡一般。竞技场的工资很高,远超军队的饷金或雇佣兵团的可供给的数目,何况还能代言海西安各企业的产品(虽然大部分邀请和那款牙膏一样不了了之),代言费也是笔不小的收入。家中的经济条件得到改善,父亲也能安上品质优异的义肢。3XzJmm

  有关星乐斯女王的传言很多,女王镇的酒馆里从来不缺喝得烂醉的魔研学徒,他们一边喝着冒泡泡的火龙吐息酒一边大谈特谈上位者的不是。说她榨取卡尔山灵脉的、说她欺压无辜的葛兰格尔大猫的、说她和亲弟弟不清不白的、说她和老女王没区别的,比比皆是。丝凯伊毕竟不是本地人,虽然住了很多年,到底还没融入。所以对这些谈话她大多听听作罢。3XzJmm

  然而,流言是一回事,新闻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一边更衣挑选今天的制服,一边回忆昨晚霜燃街的动乱。她在现场,事件发生时,丝凯伊正和格温沿海畔花园小道散步,聊着珞法叶的新款香水。忽然从黑黢黢的灌木丛里跳出人影,黑暗法师萨缪尔和她们对视一眼,飞快朝码头逃去,不一会儿,风暴守卫就轰隆隆地赶来,封锁了整片沿海公园。3XzJmm

  这样严肃的阵势,她还是头次见。排除嫌疑后,两人顺人群的指点来到事发地霜燃街。当时警卒已经清理了现场,警车闪着红蓝亮光停泊在鹅卵石小街上格外违和。黑橙相间的封锁纸带将街道切成两半,警卒忙里忙外,拿着便签小本记录目击者证词、用镊子夹起地上的细小碎片,仔细察看后撞进灰蒙蒙的塑料袋里、维持秩序,劝说大家各回各家,不要围观。3XzJmm

  据丝凯伊所知,格温从没怕过条子。她顶着一对兔耳朵走上前去,随意地拍了拍正劝导酒保待在警戒线外的胖警卒。3XzJmm

  “喂,老伙计,这儿出了什么事?”3XzJmm

  警卒愣了一下,意识到面前就是大名鼎鼎的荒野牛仔格温后喜笑颜开,扶正警帽,单手叉腰。“看,那儿。”他回答:“阿尔法刚才倒在那儿。”3XzJmm

  “阿尔法?你是说机械战姬阿尔法?”3XzJmm

  “是啊。嘿,别提了。当时啊,到处一片混乱。人们大呼小叫,到处乱跑。我身先士卒,赶来……”3XzJmm

  “停。我说,咱俩可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刚才码头那儿,萨缪尔突然窜出来,后面跟着一群风暴守卫。该不会他洗劫了图书馆吧?”3XzJmm

  “唔,据我所知,格温小姐,不是的。”3XzJmm

  “那到底……?”3XzJmm

  “阿尔法和他打了一架。”3XzJmm

  “为什么?”3XzJmm

  “这个嘛……”3XzJmm

  “切,我看你也不知道吧,愣头青。”格温点了下他滑溜溜的额头,这一举动足以让胖警卒幻想一周。“走,丝凯伊。我们找……嘿,那不是醉汉林戈吗?喂!林戈!”3XzJmm

  于是,骚动的真相由酒枪林戈吐实。他那时一点也不醉,清醒得很,行为举止也稳重许多。从他的叙述中,丝凯伊得知这么几个要点:3XzJmm

  •林戈在酒馆醉倒,于萨缪尔的小房间里醒来。3XzJmm

  •林戈感觉昏睡时被什么东西侵入过。3XzJmm

  •林戈感觉身体被掏空。3XzJmm

  •阿尔法突然闯入房间里,然后逼退萨缪尔。3XzJmm

  •阿尔法短暂地变回黛西。3XzJmm

  •阿尔法和萨缪尔在下面大打出手。3XzJmm

  •萨缪尔成功逃脱。3XzJmm

  •阿尔法故障,横倒街头。3XzJmm

  虽说类似的情况她不是第一次见,海西安大厅里阿尔法就曾被黛西惊醒的灵魂附身过。然而那次持续时间不过短短十来秒,有的人甚至还没弄清楚情况,机械战姬便被风暴守卫拉了出去。据林戈所述,昨晚的动乱中阿尔法几次三番地变回黛西,大呼小叫,惨号声骇人心扉。不敢想象她经受着多么恐怖的痛楚。虽身死,灵魂的碎片还附着在机械生命体上。时间定格在失去呼吸的那一瞬,永恒的折磨,没有终结。3XzJmm

  人们大多是不知道真相的,就连丝凯伊等英雄也被告知称黛西阵亡前立过遗嘱,要科学家们把她的身体与机械结合,成为不死的战争机器为国效力。每当公众抗议游行,两鬓斑白的老头子们就会公开展示她的遗嘱文件,让媒体把字迹放大,每一点墨汁与起笔落笔的颤抖清晰地显示于愤怒的人群前。毕竟是自由人的愿望,大家一阵指责后也就作罢。当然,有的人权斗士会想方设法找出科学家们没有向当事人说明计划严重性及细节的证据,并建立“反机械半人战争机器同盟会”,一遍遍向海西安法院提起诉讼。3XzJmm

  丝凯伊左挑右挑,选了件白灰色的莱卡棉薄制服,配上一顶白底红纹的小方帽。巴隆最喜欢,说它让女飞行员展露出一股不寻常的可爱。巴隆,你远在百济,不是为了你而戴,只是……3XzJmm

  走出卧房,她的思绪又飘回昨晚的风波那儿。有理由相信,阿尔法这回失控有人在搞鬼。丝凯伊不是名阴谋论者,但长期和财阀士兵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凡事都要保存怀疑的态度,对一切可能性都要考虑。不然,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时,再制定对策就晚了。回想萨缪尔逃离的路线,从霜燃街一路狂奔到码头,消失于茫茫大海上。他肯定有全套对策。3XzJmm

  究竟为了什么,机械战姬会与黑暗法师大打出手?丝凯伊敲了个响指,宽敞厨房的一面墙顿时幻化出端坐白色台桌后的播报员。身处海西安市市中心的她正字正腔圆地叙述女王镇昨晚发生的骚乱。3XzJmm

  女王竟然没有封锁消息,真让人吃惊。她从冰箱里掏出两枚罐头,放在湿漉漉的洗手台旁打开,浓郁的泡菜气息扑面而来。3XzJmm

  “……女王镇居民的日常生活未受影响。风暴竞技场官方发言人迪洛斯•耀心亦未公开露面……”3XzJmm

  耀心。丝凯伊把泡菜倒入盘中。耀心这人不管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竞技场的事务常是女王亲自下令管理。不知道星乐斯会不会就本次事件发言?不,她不会的。曾经的年轻少女如今已深居寡出,隐匿在海西安卫城的花园里。丝凯伊希望自己哪一天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花园——哦不,农场。和巴隆……3XzJmm

  总是想起,总是离不开他。丝凯伊明晰两人的感情出了很大问题。没有激情,没有欢笑,就连浪漫也变成了例行公事。这样的爱情有什么意义?她并非爱幻想的小女孩,却也无法忍受日复一日的沉默与冷淡。没有谁想冷淡,可当两人独处时,又找不到任何可以激发兴致的话题。她想着,瞟了眼厨房旁起居室的松软兽毛沙发。巴隆在家的夜晚,他们便坐在上面,看看海西安庸俗的综艺节目,或者找一部电影。有时茶几上会摆放红酒,有时是碳酸饮料,无论哪种,都没有喝完的时候。3XzJmm

  有时一言不发,有时说些无聊的笑话。她能感受到巴隆对挽救感情的努力,可悲哀的是无论怎么尝试她就是提不起兴趣来,他也是。好像两人同时被某种神秘的病毒感染,彼此都失去了热情。爱意犹在,毛毯与温茶是不缺的,但伴毯子献上的热吻与玫瑰却无影无踪。3XzJmm

  吃着泡菜,喝着清茶,窗外阳光明媚,看久了有眩晕之感。她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嚓,嚓。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发呆许久,查看时间,竟不知不觉浪费了十分钟。3XzJmm

  也不能说浪费。她一面洗涤盘子一面想。以前,巴隆总跟她说两人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才三十出头,两人的爱情已经变得和银府秋日池塘般死气沉沉。3XzJmm

  想到前方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要共同面对,丝凯伊就头疼。她不愿向人求助,或者说不喜欢搞得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多么可笑啊!百济的王牌飞行员会为婚姻问题所困,她旧时的靶场对手非得笑掉大牙不可。3XzJmm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绝不。巴隆体会她的心情,亦不曾对任何人抱怨过此事(就她所知),只是以替好面子的远房亲戚代购的名义弄回一本又一本厚部头书,常研读至深夜,弄得黑眼圈愈来愈浓。3XzJmm

  现在,两人甚至不睡在一块,因为他要熬夜看书。丝凯伊出门前悲哀地环视一圈小窝,当初竞技场分配这栋三层小别墅的时候,他们是多么激动。整天整天地挑选家私,策划装修(房子有装修过,但是按样板房的无聊风格做的,不合口味),从百里外的海西安城运来高档瓷砖。3XzJmm

  飘窗上的古典茶具台是巴隆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时还没留小胡子的他特地将其摆好,挡在前面等她回来,一阵亲热后忽然抽身,冒出身后的精美茶具。她欣喜得直蹦哒,也不担心被当时还很活跃的狗仔队发现。那以后的几个月里,每到傍晚,她总要虔诚而欢喜地泡上一杯百济花茶,木槿花与柚茶飘香,弥漫渐浓夜色抚摸下的温暖房间。3XzJmm

  然而,对泡茶的热情和其它生活中美好的事物一样慢慢褪去。某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她做好一杯味淡的清茶,收拾好茶具,一把鹅绒茶刷歪斜着放在茶瓯旁。直到现在,它们还保持着这副模样,静静躺着,灰尘扑扑。3XzJmm

  过去了,都过去了。她蹙眉叹息,关门踏上花园杂草间的石板路,凄凄荒草摩挲铮亮的淡白及踝靴。才是夏天,仲夏夜都没过,院子里黄色的枯草就已到处都是,盖过让人心情稍微愉快些的碧绿马齿叶,好似他们过早褪色的爱情。3XzJmm

  别想这么多了。她警告自己。在竞技场就关心比赛的事。昨天那戴耳机的小子竟把自己打得落荒而逃,开启靴子狂奔,连回头发射反击弹幕的可能都没有,想想就让人生气。还有黑羽,前天的那场比赛明明到了胜利的边缘,却因一时疏忽让鱼人钩了去。剑客进逼时嘲讽的呼喊萦绕耳边,让人难以安心。3XzJmm

  「你让我心碎,宝贝!」3XzJmm

  「丝凯伊,你的小心脏在砰砰直跳!」3XzJmm

  她嘴角扬起笑意。好吧,黑羽的确击败了她,但他有这个势力。杂鱼小虾可没法对付丝凯伊的音速战擎,而剑客黑羽毕竟曾闯入荆棘迷宫,远行葛兰格尔,技巧精湛,热情奔放……3XzJmm

  咳。不,不想别的。丝凯伊知道分寸,对巴隆忠贞不渝,绝对不沾惹另一朵玫瑰,即便花香浓郁。她的确邀请过黑羽一道喝咖啡,小伙子满脑子冒险、荣誉和前方,对任何事物都怀有百分之两百的热情。说实在的,她好久好久没有和如此激/情满满的人相处过了,自从离开百济的航空编队后,自己便和年轻欢快的同事绝缘了。竞技场的战友或对手中,格温太过狂野、莱拉心事重重、凯斯卓自视甚高、柯斯卡就是个爱玩的小孩,而莱姆又像尊活化石。合拍的朋友不多,能带来欢笑与愉悦的更少。3XzJmm

  黑羽有时为维护第一剑客的面子,会显得莽撞而冲动,前天的比赛便是最好的写照。不过,他就算被打得再惨,结束后也从不记仇。哪怕像VOX这样管不住嘴的嘲讽,也毫不在意。丝凯伊喜欢他这一点。两人同样好面子,可她就是放不开,连几个月前的失败也记得清清楚楚。3XzJmm

  也许这即是她与巴隆感情枯竭的关键所在?下山的路上鸟鸣不息,似为思考奏响背景音。放不开,放不下。对小问题斤斤计较……似乎是这么回事。黑羽加入竞技场前常年出入各大太太与小姐们的闺房,即使来到了女王镇,他依旧是酒馆的社交明星,甚至泡到了闻名遐迩的战斗法师莱拉。要丝凯伊说,这真是了不得的成就。纵横情场多年,黑羽对感情方面的事颇有心得。若不是碍于面子,丝凯伊早就向他询问与巴隆的困境了。3XzJmm

  偏偏等到机会失去,方才明白珍惜。黑羽几天没露面了,到处都没他的消息。莱拉说他身体不适,流鼻涕浑身长痘痘,对猫毛过敏,要好多天才好。作为一个在乎外表的人,不受控制地淌鼻涕水称得上灾难。然而连社交网络都停用,丝凯伊弄不明白为什么。3XzJmm

  格温猜他失踪了。昨晚离开霜燃街返回山腰别墅的路上她一直在分析最近的动荡局势,就在眼下丝凯伊走的这条林间小道上,她得出惊人的结论——3XzJmm

  “吉提亚要发动战争。”3XzJmm

  “对哪儿?”3XzJmm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啊。”3XzJmm

  “毫无理由,格温。海西安和吉提亚有盟约。”3XzJmm

  “你看着吧。我在红色荒原长大的,吉提亚法师的德行我再清楚不过。一帮得了羊癫疯的老头子,厌恶任何科技产物,恨不得把电线光缆团成球丢到泰坦大洋里去。星乐斯用魔法,他们以为有了可信赖的盟友呢。可惜呀,新女王似乎相当崇拜科学的力量,讨好蒙特利尔,还让弟弟VOX得了个蒙特利尔皇家舰队的名誉舰长头衔,这些你都知道的。”3XzJmm

  “三国都有同盟条约,犯不着大打出手。战争是很严肃的问题,格温。在我长大的百济那儿,如果军队决定讨//伐扶桑……。”3XzJmm

  “这里不是你的百济,是海西安,是日出大陆。还有,你管什么叫战争?军舰、机甲和成群成群的士兵吗?我告诉你,红色荒原上每天都在打仗。人和人,人和动物,动物和动物,还有那群疯子般的法师。他们驱赶流浪者和神殿民,像赶胡羊一样。把供电站用魔爆轰烂,不让离开的人携带收音机和一切与科技有关的玩意。他们声称龙教是异端,一切宗教都是遮蔽人眼的黑魔法。我却觉得他们才是狂热的异教徒。”3XzJmm

  “可为什么要和海西安开战?吉提亚有胜算吗?”3XzJmm

  “科技与魔法的较量?飞行员,你我对奥术什么的都一知半解。不要随意评判自己所不了解的事,这句话你可以好好留着。至于为什么开战……看看星乐斯的所作所为吧,她和老女王还有什么区别?”3XzJmm

  她和老女王还有什么区别。丝凯伊感受夏风的吹拂,脑海里回荡格温的话语。非身为海西安人,不好妄加评判这儿的ZhengZ。说到底,自己只是为各国和平而来的志愿者,国籍还是百济,用的护照也是复古的木制轻牌。星乐斯如何如何,和她有关系吗?卡尔诸峰的肆意开采与对葛兰格尔人的压迫不关国际友人丝凯伊的事,做好自己,认真比赛,挽回日益僵硬的感情。这才是任务所在。3XzJmm

  可为什么心底总隐隐不安……3XzJmm

  “嘿,丝凯伊!”3XzJmm

  活泼的少女稚音传来。丝凯伊回头看去,但见一抹鲜红从山上飞快奔来,蹦蹦跳跳,细碎阳光闪晃。3XzJmm

  “早安,珠儿。”她应。女王还是干过好事的,比如接纳街头流浪儿珠儿。她曾从海西安的仓库里偷出配给葛兰格尔作战部队的机甲士兵载具,隐匿在屏障山脉深处,与一帮迷路的反//抗//军混在一起,势//力逐渐扩大,差点占领了内陆重镇沃藤贝格。后来星乐斯招安他们,答应了反抗军要求的田地与豁免权,并把珠儿安排到女王镇的竞技场来,代表海西安的不同声音加入为维护和平而举行的比赛中来。有人说让女混混和女王同台竞技完全是场闹剧,但丝凯伊觉得这恰恰是星乐斯的高明之处。3XzJmm

  即使有了正经工作,珠儿的打扮依旧随意。软塌塌的圆顶棕帽绑着护目镜,红领巾随性飘扬,赤色皮夹克稍微挡住低胸工作衫(十分怀疑这是珠儿自己剪的),上臂光溜溜绑有松紧带,小臂却套了圈皮革护腕和手套。紧身的浅棕皮裤让整条大腿看起来都是光着的。酒馆里年轻气盛荷尔蒙爆炸的魔研学徒们每每看到她都目不转睛,好像她的红发是铁矿染得一样。3XzJmm

  “昨天的事你听说没有?”珠儿走到丝凯伊身边,腰挎红灿灿的布包,少女从头到脚都离不开红色。“霜燃街,你去了吗?”3XzJmm

  “我知道,阿尔法和萨缪尔……”3XzJmm

  “wow,我好久没在竞技场外目睹这么精彩的决斗了。我真该接受葛兰格尔人的邀请的,那边一定每天都有这样的对决。”珠儿惋惜地叹了声。“不过嘛,我想大猫们没有保养「明光」的机油什么的。”3XzJmm

  “萨缪尔逃了。”3XzJmm

  “你看见了么?我只知道他朝码头方向跑了。”3XzJmm

  “嗯。”3XzJmm

  “他能逃哪儿去呢?嘿,我倒想看看星乐斯能不能逮住他。”3XzJmm

  “说到底,为什么阿尔法要抓他?”3XzJmm

  “这我没有看见。”少女说着踢飞路边石子。“我当时在骷髅酒馆……”3XzJmm

  “你在酒馆?”3XzJmm

  “是啊。”她摊开双手。“我成年了的,丝凯伊。”3XzJmm

  “哦,我只是觉得……”3XzJmm

  “切,我们一起比赛多久啦?”3XzJmm

  “抱歉,你接着说。”3XzJmm

  珠儿还挂着一副不开心的面孔,问她什么,她就把头扭向另一边。直到丝凯伊答应给买漩涡彩糖吃,女孩才把昨晚的所见所闻讲出。从中,她又总结了几点:3XzJmm

  •珠儿大概并没有成年,女孩借VOX的帮助偷偷溜了进去,塞在最靠内的卡座里。3XzJmm

  •七点四十五左右,酒馆外传来喊叫声,人们纷纷走出去围观,珠儿被VOX灌得晕晕沉沉,没有第一时间出去。3XzJmm

  •珠儿想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酒馆的门已经被关上了。人们躲在后面,变回黛西的阿尔法在街上惨叫。3XzJmm

  •萨缪尔逃跑时经过酒馆。3XzJmm

  •萨缪尔的闪电摧毁了半条街。(这一条需要证实)3XzJmm

  •人们跟着战斗的两人冲了出去,并目睹萨缪尔消失在码头方向。3XzJmm

  “……萨缪尔还蛮厉害的,当时就像天上下起了黑色暴雨,闪电啊,骷髅头啊,密密麻麻。哦,还有雾,紫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到处都是。在竞技场可不见萨缪尔这么能打。”3XzJmm

  “那当然,比赛时能力被压缩了。”丝凯伊说。她们走在通往海西安大厅的大理石长道上,两侧青草茵茵。她想起自家院子令人悲哀的黄色荒草地,不禁叹气。远方,雄伟的古典环状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山丘的守护神。海西安是块历史悠久的土地,本土神话与传说丝凯伊读过很多,与百济完全不一样的神谱体系,庞杂、宏大、上千卷的史诗与歌谣,正如他们的建筑一样。3XzJmm

  来到日出大陆前,她从未切身体会过石制建筑的宏伟与壮观。犹记得初至海西安城时目睹女王卫城的激动,每每看见拔地而起的纯白雕塑与纪念碑,总不忘感叹一番。女王镇的海西安大厅最让她惊叹,不带任何多余的装饰,洁白无暇,宛若坠落人间的云扉,被灵巧的手细细修成环状,与日争辉。百济的建筑比它高的比比皆是,却没有其半点灵光。死气沉沉,如垂死的老人披上亮金铠甲,更倍感悲哀。人是有审美疲劳的,巴隆曾提醒过。看故乡的高楼大厦提不起兴致是因为见得太多,与美丑无关。3XzJmm

  而今,丝凯伊眼中的竞技场和刚来时确有不同。它没有变,甚至经过几次翻新后更加闪亮光鲜。可她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欣赏,再找不回当初的那份激动与感慨。3XzJmm

  生活处处如此。她和巴隆都没有变,爱情的火花悄然见消失不见。念此,心情愈加沉重。一天以如此难过的心境开头,实在不是什么随便敷衍就能过去的事。今天如此沮丧,那明天?后天?每时每刻失落与低沉都伴随着女飞行员,而她还得强打精神,不能让旁人发现自己脆弱的一面。3XzJmm

  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丝凯伊的注意,那便是大厅拱门前三俩聚集的人群。他们议论纷纷,其中浮在空中的一对蓝色翅膀格外显眼,其主人慵懒地侧过身,看见正往山坡上走的两人,象征性地挥挥手。3XzJmm

  珠儿加快脚步,跑上象牙白的阶梯,左顾右盼。“这是怎么了?”她问。3XzJmm

  “看公告吧,小姑娘。”光头兰斯倚靠着墙说,他的吉提亚长剑随随便便放在脚边,让弗里克的闪光小精灵触碰。3XzJmm

  “小姑娘”扶着圆帽走上前,紧闭的光洁大门上以全息投影的方式贴了条公告,拳头大小的黑体字母下寥寥印着几行文字。等丝凯伊和大伙打完招呼凑上来,她也刚好读完。3XzJmm

  “关闭?可为什么……”3XzJmm

  “昨天那事之后,你觉得迪洛斯还会让我们比赛吗?”对着扑克牌形状小镜子眨眼的格温说:“哦,我忘了。迪洛斯先生没对你说吗,珠儿?”3XzJmm

  珠儿嘴角微扬,尔又马上恢复原状。当初说服身为反抗军成员的她来到女王镇的,正是竞技场管理委员长迪洛斯先生。虽然深居简出,但对珠儿却百般照顾,像亲女儿一样。丝凯伊望了她一眼,余光里一整列风暴守卫贴墙而立,与竞技场相比就像小孩子的玩具士兵。“今天不能比赛了?”3XzJmm

  “它们让我们等消息,等半小时。”扎小辫子的伊德瑞说,向空中抛去一颗苹果,正想去接,却被调皮的灵猴奥佐截去。他也不恼,只是理了理覆盖脖颈的蓝色披肩,青绿色眸子远眺山丘下祥和的女王镇。“半小时,半小时。人生能有多少半小时。”3XzJmm

  “再拖半小时,我们中的一位又要消失咯。”VOX打趣地说,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节拍起舞:“嘿,你们昨晚谁在霜燃街?”3XzJmm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着。丝凯伊没这个兴致,寻得一处干净的长椅坐下,凝视战友或对手们。门前等候的人比印象中少,没了许多熟悉的身影。爱开玩笑的黑羽不知去向,连同莱拉和费恩也不在。往常,鱼人硕大的体格足让人产生数目上的错觉,而它沉稳的声线与缜密的计划常能帮助所在的队伍取得胜利。丝凯伊蛮喜欢它的宠物鸟苏西,小家伙叫声好听,也不怕人,小脚丫踏在肩头麻酥酥的。他们几人去哪儿了?也许只是睡过头或者请假照顾黑羽去了吧。3XzJmm

  阿尔法是来不了了。昨晚的事故后,女王命令风暴守卫直接接走了她。可怜的黛西还要在被梦的折磨困缚多久?格温的怀疑论有道理,哪个正常人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和冰冷的机械捆绑在一块,甚至灵魂也被压制。这样的活和死了没有区别,甚至更悲惨,每当机械故障,黛西的人格苏醒,那份茫然、惊惶、无助……她不忍想象。3XzJmm

  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到萨缪尔那儿。黑暗法师代表日出大陆的黑魔法势力加入竞技场,现逃遁无影,女王又不封锁消息。光大流浪的黑魔法师听闻为和平而去的同胞代表被赶跑该是怎样一幅表情啊。联系吉提亚的动荡和利尔山遮天蔽日的阴霾,不安感愈来愈浓。3XzJmm

  等候通知的众人不可避免地聊起了最近不安的局势。吉提亚阿什隆人的代表兰斯表示故乡一切正常,那些奔向红色荒原的骑士只是在追赶盗马贼,荒原定居者代表之一的格温嗤之以鼻,宣称所谓吉提亚的骑士光荣只针对其他城邦的法师和达官显贵上,把依靠小科技改善生计的平民们当胡羊赶来赶去。3XzJmm

  兰斯毕竟是骑士,保有风度,对女牛仔不礼貌的指责与轻蔑笑笑而过,转而询问起利尔山的情况。多年前现在的星乐斯女王正是在那儿杀死了老女王赢得战争的。除去革命圣地这一称号,利尔山区还是海西安专制王国历史悠久的农业产区和轻工业基地,河流联通各个山谷,平缓的坡度使矿产与燃料很轻易地运送至水源地旁的厂区,再经由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运抵海西安城、蒙特利尔和丹吉尔。在泰州她经常用利尔山生产的吹风机、散热器什么的,海西安大部分的贸易储额便来源于此。3XzJmm

  除了输出工业产品,那儿还输出革命。直到目前,利尔山区仍然是海西安国内思想最激进的几个地区之一。庞大的工人团体促生子女教育产业的发达,但再密集的学校也填补不了海西安沿海繁华地区和山区教育资源的不对等。苦学的学子历经坎坷却发现自己打拼的一切对大城市里的孩子而言不过是起点。于是各种各样抱怨与反对的声音传了出来,经久不息。声潮时强时弱,起伏不定,但水汽是不可阻挡地上升至空中,渐渐汇集。3XzJmm

  最终,乌云蔽日。3XzJmm

  “利尔山如何,不关咱的事。”女汉子罗娜用粗糙的嗓门说:“咱要比赛,要不咱回骨牙丛林了,这儿真没意思。”3XzJmm

  “女王可不这么想。毕竟是在那里登基的,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不会坐视不管。”魔狼弗彻斯在自动售货机的阴影里开口道:“你怎么想,SAW?你是利尔山的代表。”3XzJmm

  听见有人喊他,沉默寡言的肌肉男停做一上一下的俯卧撑,挠挠发丝凌乱的小平头。“我没啥意见。竞技场要是一直关下去我就去做我的雇佣兵。不关就接着打。”3XzJmm

  大伙各自说着对局势的看法,从售货机里掏出一瓶又一瓶的胡椒博士汽水。除了严肃讨论者,许多人仍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毫不关心可能到来的变局。珠儿逗弄着奥达基的宝贝小火龙,用它疙疙瘩瘩的额头给袋装零食加热;猫女柯斯卡和灵猴奥佐有说有笑地猜拳;隐狐塔卡与沙漠旅行者打扮的伊德瑞细细说着什么,眼神焦虑。3XzJmm

  丝凯伊注意到这儿还少了人,一个暴脾气的老者。昨天还在霜燃街见过他,今天也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醉倒在骷髅酒吧氤氲的酒精气氛里了。正想着,有身影慢慢靠近,兔耳朵,牛仔帽,耀眼金发标识了主人的身份。3XzJmm

  格温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片淡绿锡纸。丝凯伊道谢接过,剥开包装,细细嚼着,青苹果的甜香弥漫口中。3XzJmm

  酒枪试图搭讪与VOX谈话的凯斯卓,却被路过的盲豹格雷吓到,打翻酒壶,差点摔倒。格温见此微微一笑,吹出硕大的泡泡,噼啪炸开,碎末溅了一脸,像刚被人从盈满绿泡沫的浴缸里捞出来一样。3XzJmm

  “在想巴隆呢?”3XzJmm

  丝凯伊毫无防备,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否认,把目光投向逗弄小火龙的珠儿。3XzJmm

  “听说蒙特利尔的苍穹塔快修好了,想去看看么。”3XzJmm

  “没这个打算。”3XzJmm

  “试着去别的地方转转吧,总待在女王镇,没劲。如果想去红色荒原体验一下狂野风的话,我可以当你们俩的向导,不收钱的哦。”格温说完有吹出一大颗泡泡,这回没有炸,她把气又吸了回去,嘴唇蠕动着抿回干瘪的糖皮。3XzJmm

  丝凯伊回味着她说的话。试着去别的地方转转?有点道理,她也不是没想过……3XzJmm

  “喂,大伙,公告!”古骑士兰斯大声道:“回去吧,今天没有比赛了!”3XzJmm

  于是众人闹哄哄地散伙。大部分人顺山丘白石道向镇子走去,奥佐和柯斯卡则朝反方向的树林而行,活泼的身影在绿草地上蹦哒。真好啊。丝凯伊想。他们青春仍在,活力四射,激//情满满。3XzJmm

  没有比赛,丝凯伊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待在家里太过沉闷,到处都是她和巴隆早年浪漫日子的祭品。格温提议去骷髅酒馆,没有别处可去的她便答应。珠儿想和她们一道混进去,曾在无//法之地游荡多年的女牛仔爽快答应了,而丝凯伊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3XzJmm

  “放心吧,没人在乎的。珠儿还有几个月就满十七岁了,是不是?”3XzJmm

  此刻三人已经坐在骷髅酒馆靠里的软垫火车式卡座里,松木桌面上摆着三大杯用蒙特利尔红白蓝三色陶杯装的吉提亚泪酒,冰镇的,杯子表面渗出的水滴沾湿了保护木板的玻璃毯。珠儿正卖力对付她那杯酒,咕咚咕咚喝下几大口,畅快地喘气,抹去嘴角的酒沫。“啊,真刺激。嗯,是要十七岁了,我打算生日时回海西安城见见陪我带出机甲的小伙伴们。”3XzJmm

  格温担忧地和丝凯伊交换眼神,两人彼此都明白当初与珠儿打成一片的朋友如今和她已不再是同一阶层的人了。3XzJmm

  “会邀请我们吗?”女牛仔问。3XzJmm

  “哦,如果你们想的话当然可以。”珠儿好奇地向走道盆栽后面的另一行人看去。按喝酒的地方来说,骷髅酒馆地盘挺大的。除去进门的一号吧台,里面还有舞池、台球场和小迷宫般的卡座与过道,再往里还有包房,香艳的传闻往往从那儿传出。3XzJmm

  让珠儿感兴趣的是今早没露面的寒冬法师莱姆,它喝着闷酒,鼻孔喷出灰烟,似乎在与桌子对面的某人谈话。由于茂盛生长的龙须铁遮挡,对方是谁她们没能看清楚,瞧样子是名瘦弱的成年男性,胡子老长,堪比电影里来自吉提亚的年迈法师。3XzJmm

  “莱姆?”格温压低声音:“这老头昨天也没来竞技场。”3XzJmm

  “年纪大了吧。”丝凯伊埋头喝酒。当飞行员的时候可接触不到这让人浑身发热的神奇饮料,自从来了女王镇,她才有幸品尝。说不上喜爱,但也不讨厌。3XzJmm

  “年纪大?他身子骨可硬朗了,上次公开赛开启加速靴一溜烟蹭到我面前召唤女武神,跑得比记者还快。”3XzJmm

  “你也能跑啊。”珠儿翻弄着桌面摆放的小盆多肉植物,扯下一块来,捏一捏挤出水来。3XzJmm

  格温撇撇嘴。“他有个禁锢,我庇护开晚了,所以……”3XzJmm

  “所以就是水平菜嘛——哎哟。”3XzJmm

  三人喝着酒,从莱姆优异的比赛数值聊到仲夏夜将举行的公开赛,届时女王和亚丹爵士都将出席。虽然星乐斯公开宣布赦免了凯瑟琳杀害茱莉亚的罪行,但亚丹爵士可从没承认过。他每每到竞技场来参加比赛,凯瑟琳都会自动缺席。而这一次风暴守卫队队长选择直面冤家,让大家兴奋起来,都想看好戏。3XzJmm

  格温认为星乐斯会绝不会安排父亲和仇人在一场对局里,并断言女王从未真正原谅凯瑟琳。哪怕她曾为政变立下汗马功劳。丝凯伊对那场席卷日出大陆的战争不甚了解,也就不怎么发言,和珠儿一道听女牛仔大谈特谈她的阴谋论。3XzJmm

  不出所料,话题的重点回到了逃跑的萨缪尔阿尔法上。3XzJmm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阿尔法会出现在萨缪尔的宅子里?”格温目光炯炯地问。她已摘掉了卡着扑克牌的牛仔帽,一对兔耳朵灵活地顺着她眼睛所盯的方向转动。3XzJmm

  “乌鲁鲁……”珠儿趴在桌子上,困惑地凝视面前的一排各式颜色的空酒杯,圆顶帽盖住半张脸,连鲜红的短发都沾惹了酒沫。丝凯伊看看她,再瞅瞅格温,示意你要讲就讲吧,没人知道你头盖骨底下里的想法。3XzJmm

  “因为女王的命令啊。”她幽幽地说,故作深沉地呷口面前的葛兰格尔果酒。3XzJmm

  沉默,她刻意等丝凯伊问“为什么”。3XzJmm

  “为什么?”3XzJmm

  “黑魔法,我的飞行员。女王要对黑魔法动手了,她想把海西安改造成完完全全的科技帝国,就像百济和蒙特利尔一样。”3XzJmm

  “这不可能,星乐斯自己……”3XzJmm

  “星乐斯一人而已。而且她用得着亲自使用魔法吗?我是说竞技场之外。不需要。当年在镜像宫殿发生了许多事,大部分都被官方藏起来保密了。但有的,我给你说,——丝凯伊,你不要被吓着——足以颠覆这个王国。”3XzJmm

  即使在酒馆,谈论这样的话题还是出格了。丝凯伊身为外国人,没有太大兴趣。女王当初间接帮助过百济,并邀请她和巴隆来比赛,仅此而已。海西安终究是异乡,没必要想东想西的。3XzJmm

  所以她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但又撇开了话题,问起珠儿生日计划来。少女酩酊大醉,什么也答不上,但也的确在说话。丝凯伊作出认真听的样子,让一旁干看着的格温格外尴尬。最后,女牛仔先行告辞,留下昏沉的珠儿和思绪重回巴隆那儿的飞行员。3XzJmm

  珠儿没有家人,偷走明光号机甲士兵时便是孑然一身,唯有一帮流浪儿做伙伴。她没有童年,至少,不曾拥有寻常人视为再正常不过的儿时回忆。和父母的争吵与理解?晚行归家闻见饭菜的滋味?考试顺利时发自心底的愉悦或考砸时的郁郁寡欢?她都没有。3XzJmm

  这些,丝凯伊是从珠儿偶尔发布在社交网络上的帖子里读到的。少女也许是心大,也许故作不在乎,总之她将偷走明光前的经历当成一部欢快的小说来写。如果是和她同样无忧无虑、乐天欢快的人读了,只会觉得有趣。而敏感的、饱经世事炎凉的看了往往流泪,在心底抑或散如空气中。3XzJmm

  丝凯伊是后一种,读珠儿童年回忆时,正值寒冷的凛冬午夜。凄冷星光由结满霜冻的窗户透进微寒的屋里,模糊打在LTK电脑自带滤光效果的显示屏上。卧房光线昏沉,如行将熄灭的蜡烛最后的馈赠。大麦茶熏香拂面,蒙上薄薄的水汽,热乎乎的,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内心。巴隆在另一个房间里,研读如何拯救爱情的知道书。偶尔能听见他翻书的细腻声响,和咽下咖啡的咕咚声。如此亲切,如此地近,然而丝凯伊知道,自己只有听的份,再难把它们装进心底。过去激情年华积攒的爱意填满心房。如今想腾出地儿装新的感动,却失望地发现没有空位。没有哪段记忆她忍心舍弃,巴隆也是。3XzJmm

  珠儿和自己既像又不像。扶昏睡过去的少女回家时丝凯伊这么想到。她和自己一样缺失了太多,爱情?童年?不能划等号,但对人的重要性而言没有区别。自己的童年珠儿未曾拥有,然而醉倒的女孩还年轻甚至没有成年。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丝凯伊还没有遇见巴隆,更别谈爱情的火花。3XzJmm

  珠儿还有无限可能,然而丝凯伊却看不到能改变的未来。自己已经从百济空军退役,曾经遥不可及的中年也不再遥远。她的驾驶技术退步得厉害,全靠竞技场的技术协调才没让观众看出。她和巴隆的感情如一潭死水,与家乡的联系愈来愈薄弱。以前每天都会和泰州的父母家人视频通话,慢慢地变成每两天、每星期、每个月……3XzJmm

  亲人是最懂你的,他们往往一眼就能判断出你过得怎么样。以现在这副某样和他们远程见面能有什么用呢?拖下去也不好……自己越拖,他们就越有理由相信亲爱的小凯凯遇上了困难,而这又是丝凯伊万万不想承认的。一拖再拖,恶性循环。3XzJmm

  巴隆曾说,自己迟早要因为好面子而跌倒。丝凯伊希望就是现在。困难很多,但如果一切事出有因,那就不是自己的错与无能了,对吗?3XzJmm

  没人能回答自己。3XzJmm

  珠儿的家建在山坡的背风处,环绕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和其它房屋隔得远,像从长途货轮不慎掉入海中的集装箱。说实在的,房子外表也确实和来往于泰坦海上的远洋船只背负的五色长箱一样,扁平、棱角分明、呆呆地横卧在林间空地上,就连屋前的院子也是四方形的,用中用不中看的粗木桩围着。虽然屋子形状很规整,但内部的装修和屋外的装饰都极不搭调。丝凯伊以前来过几次,但唯有这次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明显地,珠儿在短短几个月内给家来了次大改造——3XzJmm

  ——不知从哪弄来古董帆船的船帆被抹上颜料,胡乱画了一通,盖在屋子侧面。仔细一看原来是她的座驾“明光号”机甲士兵的涂鸦,画上明光变成了红色,刀刃冒金光,坐在上面的珠儿英姿飒爽,戴着仿制蒙特利尔的工业Party军帽。啧,女王看见了一定不舒服。3XzJmm

  “挂画”已经够夸张的了,而与珠儿往屋顶做的改动相比不过小巫见大巫。丝凯伊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把半辆卡车弄上去的,凹纹明显的大轮胎懒散地挂在一扇窗前,链接轴随风吱啦啦地响,随时有跌落砸中正下方水潭的危险。水潭,为什么会把水潭沿屋墙修建?记得上次来这里还没这玩意呢。3XzJmm

  脏兮兮的雪人雕塑隐匿在茂盛的散尾葵后,上次新年的时候就在这儿了,那时生长植物的位置还被精心摆放的红色桌椅占据,大伙一块儿开了次Party。说起来,那好像也是巴隆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与她相吻。3XzJmm

  唉。3XzJmm

  珠儿的钥匙大大咧咧地挂在腰间,丝凯伊摸索着开了门,庞杂的怪味扑面而来,汗味、零食的油盐稠气和甜腻腻的饮料挥发味,混合气息如此强烈,她足足咳嗽半天,等通风得差不多了才敢走进去。3XzJmm

  屋里味道重,更别提清洁问题。面前是一片混乱的沼泽,她毕生没有见过比这更乱的房间了,甚至不知如何形容。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扶桑战争中熊汶岛的战场,勉强看出形状的沙发椅子是起伏的山脉、随处看见的空饮料瓶犹如被击毁的隼式喷射载具、乱搭的衬衣长袖裤子披肩五颜六色,似炮火染红的大地。而战场中央最显眼由包装纸箱搭建的高塔与熊汶镇中心的祭祀台一模一样。3XzJmm

  与之相比,丝凯伊的家就像医院手术室一样整洁。她发现软陶地板上到处堆积着杂物,根本无从下脚,薯片残渣从卡啦作响的银色包装袋里泄出。她硬着头皮扶珠儿在充当衣架的沙发状物体上躺好,摘下圆帽盖在一起一伏的肚子上。女孩咕哝着翻了个身,把帽子压在下面,被护目镜磕到肋骨,皱着眉把帽子揪出丢到一旁。3XzJmm

  “呼噜……”3XzJmm

  搀扶一路,丝凯伊也累了,只想赶快回家休息。屋外微风带着松香入屋,丝凯伊同情地看了看趴在沙发上熟睡的珠儿,不忍心把她丢在怪味环绕的房间里。再让门开一会?她改了主意,靠在微凉的金属门框打量院子里胡乱盛开的野草野花。看久了,倒觉得自然条件下随意汲取养分肆意生长的花儿,要比家里精心培养的好看得多,有种不羁的美。3XzJmm

  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吧,从小时候梦想成为飞行员舍弃琴棋书画,到后来历经困难与银府将军之子结婚,谁能想到骄傲的丝凯伊会走得这么远?百济、海西安、女王镇。她的生命不再仅限与小小的泰州,而是跨越泰坦大洋旅行到了世界的另一端。选择成为竞技场英雄而非空校教练,大部分人拒绝了,唯自己接受女王的邀请函。如果当初按大家希望的意思留在百济,她和巴隆的爱还会踏进死胡同么?3XzJmm

  答案是找不到的,如过去千百个日夜里巴隆贴身而遥远的背影。看见他的面容,却没有笑颜。读得透他的心,却悲哀地发现那儿与自己的一样渴望重燃激情,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初的感动。3XzJmm

  生活没有施以重压,他们却冥冥中被自我压垮。如今,百济的事务也变得繁忙。巴隆的父亲老了,也许明年,“星际战士”就不在竞技场参加比赛了。丝凯伊特别怕一通国际长途视讯打来,告诉她岳父离世的消息。那样一来,她和丈夫一样不得不告别女王镇,回到更加冰冷充斥着机械与好战气氛的泰州,当一名平凡的教练。呵,自己现在的功夫,恐怕比不过刚毕业的军校学生吧。3XzJmm

  太久没有驰骋蓝天了。微风起,她凝视如洗的苍穹,心中思绪万千。偶尔回百济探亲时,她会借用旧时的训练场回味高空飞翔的畅快。然而无论你飞得多高,多远,总归是要落地的。地面上是相视无言的巴隆和一潭死水的生活,落差感比巡航导弹更致命。3XzJmm

  哪怕自己的技术一如从前,与巴隆的关系能有丝毫改善吗?3XzJmm

  她忽然不向往飞翔了。那是逃避,用刮过两颊的凉风暂时洗去现实烦恼。而当降落后,尘土又会爬上面庞。她决定巴隆回来后要与他好好谈谈,敞开心扉。两人都有着改变的炙热愿望,从jiang(第一声)华岛的星空到女王镇的晴天,从未遗忘。3XzJmm

  空气中飘忽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丝凯伊不禁想起巴隆和他特别定制的檀香木烟斗。一年四季,家中常弥漫有淡淡的烟香,栀子花的味道,不呛,不烈。他特意挑选名贵的花烟草,不让吸烟变成两人情感的又一个困难……3XzJmm

  ……烟草味在这儿。3XzJmm

  丝凯伊侧身看向杂乱的房间。棕色包装箱后,有被杂物填满的大红金属扶梯通往二楼。烟草味似乎是从那儿传来的。3XzJmm

  她仔细嗅了嗅,肯定是巴隆常抽的栀子花烟。奇怪啊,珠儿虽然迷上了酒精,却从不碰烟草。她走回屋子,在包装袋的海洋中慢慢前行,跟随愈来愈浓的烟味走向珠儿家的楼梯。3XzJmm

  丝凯伊站在楼梯口,向光线明亮的二楼张望。她瞟见工具箱的一角,危险地摆在栏杆旁边,一根扳手半悬空中。再瞧瞧,桌椅板凳,无处不在的包装袋,和一楼毫无区别。3XzJmm

  浓烈的烟味。她心觉乘主人安眠在其家中乱跑很不礼貌,虽然一头雾水,还是决定就此作罢。也许珠儿在偷偷吸烟呢?说不定的事,这女孩特立独行,连海西安军事仓库的机甲士兵都敢偷……3XzJmm

  等等。3XzJmm

  丝凯伊愣在原地。3XzJmm



  PS:为了通过敏感词我也是很拼的了,还希望各位理解万岁!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