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仰面对着天花板。那是因为在睡梦中我朝右边滚去，没有倚靠到本该躺在那里的身子，扑了个空，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醒得这么早。3XzJn9
天刚蒙蒙亮，屋子里还弥漫着浑浊而颓废的气息。我转过身去，搂着足够两个人盖的巨大被子，大团棉花在我的怀里挣扎，需要骑上一条腿才好压住，把头靠在他的枕头上，上面有疲惫的洗发水味。3XzJn9
从前的清晨，我醒来时总能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不知道是我在夜里闹腾还是他主动搂上来，他身体的温度总能让我睡个好觉，直到太阳升起来，但他已经连续很多个早晨不在了。3XzJn9
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我决定坐起来。桌子上摆着几盘昨天晚上的剩菜，肉和菜都剩下不少，只有粥被喝光了。花椰菜上面的蒜蓉变得模模糊糊，肉汤里的油凝结在一起结成白块，营养丰富，并且让人毫无食欲，但是饭终究要吃的。3XzJn9
他教过我怎么使用微波炉——有很多很多东西他都手把手地教过我，我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即使有些东西一眼过去就能看个明白，我也愿意让他讲给我听。我把保鲜膜包裹在花椰菜盘子上，放进微波炉里打上五分钟，温乎乎地吃了一口，隔夜的蒜蓉发出刺鼻的呛味儿窜进鼻腔，使我不得不打上一个喷嚏。3XzJn9
自从几个月前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让我不再参加训练那天开始，我们每天就只能在一起吃一顿饭，生活变得乱七八糟的。他每天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在那之前，我会算好时间，自己到食堂去拿回一些食物当做我们的晚餐。回家的时候他总是疲惫不堪，连一个字也不想说，只是勉强拉动面部的肌肉带给我一个笑容，吃饭的时候自然也无人说话。事实上，在这之前是他在不断找着话题，从世界政治局势到明天穿什么衣服，事无巨细地讲给我听。我的舌头很笨，一直没办法说话，但我确信交流的确存在于我们之间，只不过它不能依托于咀嚼声。3XzJn9
有时候他会长长地盯着我看，念着我的名字。我一直觉得他这么做是想要听到我的声音，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每次从喉咙里发出的都是含糊不清的咕噜声，最后只能趴在他的腿上，任他的手掌抚过我的头发。3XzJn9
我知道他有时候只是想要一个回应，但我实在给不了他。3XzJn9
用过餐以后，夜晚就所剩无几了。把剩菜草草地放进冰箱里，有的时候连这一步都懒得去做，收拾餐桌的工作自然也要扔给明天。他帮我和自己简单冲洗过身体以后，就到了入睡的时间。我时常觉得，只有在那时，他才会变得跟从前一样。喜欢从背后搂着我，把热乎乎的吐息吹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但因为他喜欢，我不会躲开。3XzJn9
等到第二天清晨，在我醒来之前他就默默离开的宿舍，那之后等待着我的是漫长的白天。简单吃过两口昨夜的剩饭，把餐桌和屋子整理过后，就找不到什么事情可以做了。渐渐地，我喜欢把碗筷洗得很慢很慢，放任手指在刷碗水中泡得发白。我喜欢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桌子和橱柜，把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拿下来再放回去。可即便这样，白天的时间还是长得让人发疯。3XzJn9
有的时候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煎熬，我会不自觉地打开衣柜，撕扯他的衣服，把一切都弄得乱糟糟，然后再精心收拾回去，他一次都没有发现过，但这样的事情我却越做越频，又一次甚至撕碎了他的一件衬衫。我渐渐对此感到恐慌，虽然并不知道他白天出去的目的，但每天他回家时的疲惫却清晰可见，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