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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细思极恐 9

  “介意说说您与兰德尔医生之间的矛盾吗,柯林爵士。我认为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好奇这一点,尤其是在你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我也有嫌疑’,但行事作风却如同喧宾夺主的侦探一般的情况下!”莫里亚蒂俨然是一副不嫌事大的表情。3XzJn7

  甚至这位数学教授也许已经推理出了两团交织蛛网的前因后果,只是懒得说,想要多看会儿戏罢了。3XzJn7

  柯林死死的攥着手中的文明杖,迎向了大厅中无数的目光,旋即叹了口气,这一刻老了十岁。3XzJn7

  终于,他还是开了口:“我承认我说过这番话,但那只是气话。我与兰德尔医生的争论并非源于私仇,而是源于学术上——额前叶切除术,主刀这种手术的人统统都是恶魔!3XzJn77

  “我认为发明这种手术的人就是恶魔,它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变成了行尸走肉,每日茫然的睁着眼睛,顺从而呆板的听从别人的指示,甚至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我劝他停止,但他不听,反而说‘柯林爵士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你迂腐、固执、怠惰,也许年轻时的你是医学界的明星,但你现在这般的思想已经成了医学界的肿瘤,犹如那深埋在地下早已腐烂的数根!’”3XzJn71

  “……所以我不防认为,你心中有这样一种想法:‘如果雅各布·兰德尔死了,那么缺少了这颗明日之星,缺少了同时身兼一名公爵的影响力,这种恶魔般的手术便不会那么容易的发扬光大。’”一旁的里昂稍稍提了提身,适时的补了一句。3XzJn71

  “你怎么敢?!你,你——!”柯林爵士手指指着里昂,气的浑身发抖,“我们只是作为医生的立场不同罢了,医生的事,立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哦,上帝!”3XzJn79

  “难道我说错了吗?虽然我有些疲倦,但勉强还是能从你的话语中分析出一些东西的。”里昂说罢,走向不远处那名头发半白的管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叫卡特对吧,管家先生。”3XzJn7

  “是的,先生。”管家双手背后,保持着相当水准的礼仪,不卑不亢的回道,但目光却有些不善。3XzJn7

  “如果可以的话,请为我准备一杯黑咖啡,不需要放糖,我需要提提神。”里昂自然也注意到了管家的目光,“您大可以保留对我的怀疑,我并不介意。如果您希望为你的老爷找到真凶,那么此时此刻让我提提神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3XzJn72

  “……我明白了,班德鲁顿先生。”卡特管家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里昂的这句话,同样经历过搜身的他返身去为里昂准备黑咖啡。3XzJn7

  “里昂,万一你也被……”维多利亚有些担心。3XzJn7

  “放心,现在这个大厅里,谁都会被毒死,唯独我和那个男仆不会。”里昂的话语没有什么掩盖,准确无误的传进许多人的耳中,愚者将其当作里昂的自爆宣言,而智者却若有所思的点头表示理解。3XzJn7

  至于介于愚者与智者之间的人,则会提出疑惑,比如华生医生:“为什么?”3XzJn715

  “因为我是真凶嫁祸的目标,我死了,那么这嫁祸就没有意义了。”里昂说道这里,撇了一眼墙角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腿,浑身打着颤,瞳孔闪烁不定的托马斯男仆,“只不过现在有些问题我想不通,比如——3XzJn71

  “为什么是两瓶药,而不是只有我兜里的一瓶。”3XzJn7

  “这该问你。”柯林爵士果断回呛里昂一口。3XzJn7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是说在我呛你一句之前开始,你就盯着我一个人开火,柯林爵士?”里昂倒是很平静,指了指墙角的托马斯,又指了指自己,平和的诉说着,顺便踱了几步,“被搜出药的有两人,正常情况下火力波及应该是平均而正态的。3XzJn7

  “您倾泻在我身上的火力似乎……多了点?就好像你手中有一把格林机枪(注:设计于1860年),枪口前站着我和那名男仆,一百发子 弹倾泻后托马斯只中了十枪,剩下九十枪全打在了我身上。”3XzJn7

  “正态分布不是这么用的,以后你的概率论不要说是我教的。”莫里亚蒂悠哉悠哉的站在长桌边,挑选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唔嗯,味道不错。”3XzJn718

  “我就打个比方……”里昂嘴角抽了抽,旋即正了正衣领,“现在我有一个提议,大家停止无意义的攻击,从逻辑性的角度,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3XzJn7

  在凶杀案中,群众们往往有这么一个误区——越复杂如一台最精密的机器,一环扣一环,甚至还动用一些鬼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机关的案件越难破解,但事实上在这个没有摄像头没有DNA检测的年代,越简单的案件反而越棘手。3XzJn72

  打个比方,月黑风高夜,郊外的湖泊旁,男人看见了夜班晚归的妙林女子临时起意,谋财害命后抛尸河中,那么除非碰到福尔摩斯这种看个烟灰看个脚印能把人从头到脚推测个八八九九的名侦探,否则这种案件十有八九成为一宗悬案。3XzJn73

  开膛手杰克的案件也是如此,而眼前兰德尔的案件似乎同样是如此。3XzJn7

  “……德普先生?”里昂走向墙角那名瑟瑟发抖的年轻人(事实上比里昂还要年长两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3XzJn7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请相信我!”3XzJn7

  托马斯惶恐的抬起头,话语中的颤音很明显,在里昂看来是真的。3XzJn7

  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里昂身为作者的脑洞)——有人让他下药,却并没有告知他那是毒药,仅仅是普通的糖片之类的东西。由于这种超出自己预料的展开,由于担心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要上绞刑架,导致他这般害怕。3XzJn7

  “里昂先生,你的黑咖啡。”这时卡特管家稳稳的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递过一杯黑咖啡,目光却是看着托马斯。3XzJn7

  “卡特管家,托马斯先生曾经有没有马戏团或者歌剧院登台表演的经历?”里昂看着打颤的托马斯,如此问道。3XzJn7

  卡特眉头微皱,努力回忆了片刻,在仔细的于记忆中确认了一遍之后摇了摇头,“我想没有。除此之外,在我已知的范围中,我想象不到托马斯有什么杀害少爷的理由。”3XzJn7

  “……”里昂虽然听到了卡特管家的回答,但在灌了口黑咖啡后还是蹲下了身子,与瑟瑟发抖的托马斯齐平,“德普先生,请问你和兰德尔医生有没有什么私仇。”3XzJn7

  “没有,当然没有!天啊我怎么可能去杀少爷,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少爷的贴身男仆,这次能代替(原本的男仆)出行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为什么会杀少爷?”托马斯显得很激动,有些歇斯底里。3XzJn72

  让我们按照里昂的5W1H逻辑,先总结一下现在的线索,或者说已知的,也许用不上的条件。3XzJn7

  《里昂的笔记本·兰德尔公馆杀人事件》3XzJn71

  ·When3XzJn7

  ——10月7日晚6点30分左右。3XzJn7

  ·Where3XzJn7

  ——兰德尔公馆宴会厅,由于人数原因,厅内布置为自助餐的形式,摆有两条长桌盛放蛋糕点心。此外,有男仆负责端着托盘为客人们献上已倒入酒杯的酒水与湿毛巾等。3XzJn72

  ·What3XzJn7

  ——凶器:氰化物药片(氰化 钾),易溶于水,白色圆球形硬块,3XzJn71

  ·Who3XzJn7

  ——死者:雅各布·兰德尔;3XzJn7

  ——嫌疑人:49名客人(含里昂、柯林)、3名男仆(含托马斯)、1名管家、1名主厨、2名帮厨;3XzJn7

  ·Why3XzJn7

  ——里昂:谋取公爵爵位;3XzJn7

  ——柯林:理念对立;3XzJn7

  ——男仆:没有3XzJn7

  ·How3XzJn7

  ——手法:将氰化物药片投入兰德尔的酒杯,与红酒相溶,令其饮下(注:擦拭用湿毛巾上未发现杏仁味等药物迹象)(猜测);3XzJn7

  ——嫁祸·一:凶手将准备好的氰化物药瓶趁里昂睡眠不足精神恍惚之际,悄悄放入衣服口袋(推定);3XzJn7

  ——嫁祸·二:如上同样手法,嫁祸给男仆(猜测);执行二重嫁祸行动理由(不明)3XzJn7

  “总结的很到位。”莫里亚蒂看着里昂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点了点头,“不过如果你认为托马斯也是被嫁祸的,那么就是说,你认为真凶是柯林爵士?”3XzJn7

  “哼。”柯林恼怒的哼了一声。3XzJn7

  “不,我的意见是——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里昂转了转手中的笔,完全不在乎柯林的态度,问向身旁的华生,“华生医生,请问一下这种大小的氰化物药片溶于水大约要多久。”3XzJn7

  “这与温度、液体的酸碱性以及氰化物的浓度都有关,与其估测,不如我们现场做一下实验。”华生忠实的履行着医生的职责,“卡特管家,我们需要两杯,不,四杯红酒,不不不,那样样本太少,来二十杯吧,谢谢。我们需要分别测试一下两瓶氰化 钾的自然溶解与搅拌溶解时的速度。3XzJn72

  “哦对了,必须是兰德尔医生喝的那款。”3XzJn7

  “好,请稍等。”卡特管家挑了挑眉毛,找酒去了,“但愿酒还够。”3XzJn7

  实验过程不多赘述,相信任何一名学过初中生物与化学,学过控制变量法的朋友都明白该怎样进行实验。变量仅有两种:里昂的小药瓶与男仆的小药瓶、搅拌与非搅拌。3XzJn7

  不必担心测试不准确,这个大厅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3XzJn7

  很快,测试结果就出来了。3XzJn7

  自然溶解的情况下,里昂的小药瓶平均速度略快,平均速度为4分16秒(划重点),比男仆那瓶(4分31秒)平均快上十五秒左右;而加上搅拌这一过程则平均还要快上十二秒。3XzJn7

  而这种时候,就有需要华生医生为我们投石问路了:“里昂先生,请问这说明了什么。”3XzJn7

  “说明了两个问题,两个很严重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人忽然觉得里昂这位嫌疑人已经有要转职成为侦探的趋势,就如同先前如同侦探一般的柯林爵士变成了嫌疑人一般。3XzJn7

  “其一,藏在我兜里的药瓶与藏在男仆兜里的药瓶,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对此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今夜,原本有两人想要杀害某人,不约而同的采用了‘氰化物下毒’这一手法。也许对常人来说这种巧合的概率很低,但,今天在场的,可绝大多数都是医生,这种手法其实远比枪杀扼杀等原始粗暴的手法可行性高得多,也容易想到的多。”3XzJn7

  “你在开什么玩笑,两个凶手?”一名旁观者大声呼喊,“天啊,我觉得你一定是疯了才能想到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3XzJn7

  “你这是在质疑一名作者的想象力,我亲爱的朋友。最起码,我说的可能性并非为零,在断案进度停滞的情况下一个可能性不为零的猜想远比互相指责‘有可能存在的动机’要好的多。顺着猜想找下去,然后如果发现有出入的矛盾点,改进,或是回头也更方便,总比无头苍蝇乱飞要好。”里昂沉声说道。3XzJn7

  “接着说你的第二条猜想。”莫里亚蒂笑着点了点头。3XzJn7

  里昂看了眼莫里亚蒂,琢磨着是不是自家这位教授在坑自己,但姑且还是将这个想法放到心里。即便如后看到这本回忆录的读者已经知道莫里亚蒂与此案无关,但并不代表此时此刻的里昂知道这一点。3XzJn7

  只要莫里亚蒂在场,甚至哪怕他有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即使他看起来多么清白,他都能在首要嫌疑人中站上头等席。3XzJn711

  “第二,今天的晚宴由于人多,大家都是端着酒杯站着在大厅中走路,踱步,可以说酒杯除非交还给男仆,否则基本上是杯不离手。”里昂顿了顿,看了眼华生,想看看这位医生能不能接下他的话。3XzJn7

  只不过维多利亚反应的比华生要快上一些。3XzJn7

  “我明白了!”维多利亚惊呼医生,“那个什么氰化物的药片溶解最少也要四分钟以上,而且今天大人们喝酒前都喜欢晃晃酒杯,评头论足一番然后小抿一口,那么如果是酒杯入手之后,即便里昂身上装着药也没有机会下毒!虽然我不懂酒,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对红酒中正在溶解的白色颗粒坐视不管!”3XzJn71

  “没错,溶解的时间太久了。”里昂对维多利亚竖了个大拇指,“诸位请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我,里昂,如何在兰德尔医生的杯中投毒,并保证在这溶解的过程中让他对其视而不见。柯林爵士,虽然你看我不顺眼,但请问你还记得兰德尔先生对我们介绍他的私藏时的表情吗?”3XzJn7

  红酒文化可以追溯到公元前600年的法国,而如今英国的绅士们在宴会上品尝红酒时,也早已有了一套固定的品酒流程。尤其是兰德尔医生这种宴会的主人,在向来宾介绍(炫耀)自己的私藏时更是不会一笔带过。3XzJn7

  “调整酒温以及醒酒的过程属于宴会前的准备流程中,而倒酒的过程由于今天并非一人一座的普通宴会亦略去,但观酒、晃酒、闻酒、最后品酒的过程……可、一、样、都、没……省?”3XzJn7

  刚说前几句话的时候,里昂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当他说道‘闻酒’这个词的时候,里昂的脸色却是猛然一变,后面最后几个词的声音一个比一个低,双目瞪得滚圆。3XzJn73

  里昂·班德鲁顿,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越是细思,越是极恐。3XzJn7

  “呐,华生医生……你说即便是1858年古拉尼酒庄的红葡萄酒,溶了氰化物后会有什么味道?应该也有一股子……杏仁味吧?”3XzJn718



  上一章的“表弟”已经更正为了“表哥”。5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