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留下子＃弹的硝烟与飘散的汗味，有些时间了，像条微微发光的河流分散开来，融入利尔山脉深处，并变幻着颜色。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发生了变化，化为卑劣愚蠢的原始姿态，但闻得不清楚，毕竟走远了，也许有十来里距离。很能跑，是的。比原本的形态能跑多了，舍弃大脑的肮脏智慧，自然跑得快。3XzJp3
他们——或者说它们——离开前还不忘伤害林子的原住民。呵，无法舍弃的人类本性啊，就这么凭喜好胡乱射杀土著。不过他们没能射死，也许那是体内的昆虫已经开始作用了吧。3XzJp3
受伤麋鹿的气息很浓，像漂浮在空中的一团血浆。可怜的东西，你藏在哪里？格雷知道怎么处理鹿皮毛，会把你做成漂漂亮亮的披肩，卖给装腔作势的海西安人，十镑一条。出来吧，反正你也坚持不了多久了。3XzJp3
麋鹿踏中低矮的蕨草，发出松软声响。想逃？啊，格雷让你逃。你很幸运，格雷的任务不是捕猎。噢，严格说来也是的，但猎物不是你，而是机灵的比利科斯人。3XzJp3
弗利克，我在找你啊。出来吧，不要害羞了，你这回立下大功，整个葛兰格尔族群都要好好谢谢你，请你吃烤全鹿，烤得金黄酥脆，油滴不止，再抹上厚厚的一层蜂蜜，加上十字叶和胡椒，又甜又香哦。3XzJp3
好吧，它不在附近。格雷知道。比利科斯人的味道很特殊，又不常居住于利尔山区。如果弗利克在方圆十公里以内，格雷可以像找到庆典蛋糕中藏匿的煮羊肉块一样轻松发觉。3XzJp3
路还长呢。格雷挥斧砍断挡路的树枝，加快步伐，在茂密枝叶与灌木间穿梭，草木的干涩味道都要闻腻了。榆木的味道它向来不习惯，太干了，是的，像柏油路面，但又有区别。总之它不喜欢。3XzJp3
出来啊，弗利克。他寻嗅四周，只有榆木的油腻味和受伤麋鹿的恐惧。好吧，看来得找一阵子了。不知道毛茸茸的科学家躲到哪里去了，也不主动联络。它不知道葛兰格尔人想好好报答吗？3XzJp3
有些疑点，是的。但既然弗利克本来就是隐居的性格，不怎么主动说话也正常。只是格雷担心啊，要是比利科斯人有什么失误才躲起来，也会是这反应。3XzJp3
格雷决定两种假设各持一半。无论事实如何，找到弗利克是首要任务。它想着，闻见溪水的清香。得，正好需要补充水分，而溪水沿岸是林中生物每日必来的地方，守株待兔是个好主意，说不定比利科斯人的临时实验室就在附近。3XzJp3
忽起寒风，光线骤暗。啊，真是个好天气呀～利尔山脉的阴霾遮天蔽日，逐渐聚集、扩张、壮大，终将吞没世界。革命的种子从这里开始像蝗虫一般出征，首先沦陷的将是利尔山谷的工业基地、然后是粮仓利奥纳、接着魁北克也逃不出弗利克宝贝昆虫的手掌心，圣皮埃尔将率先沦陷，几天后蒙特利尔的群星广场将永远黯淡、翡伊的丘陵河谷会在几周内荡然无存，海西安城自此堕落、而后托斯坦、吉提亚、海西安诸井乃至日落大陆和南方群岛的灯光都将永恒熄灭。3XzJp3
想到这儿，格雷不禁莞尔，向上抛出喷射斧再稳当接住。震动让臂膀酥麻，快意顿生。它热衷于刺激的活动，以前为此干过断仇人。雇主给它金币，它则为雇主找到目标，取走头颅。雇主看过后再交予剩余的钱，大把大把的，捧在手心像整块生鹿肉，只是少了些黏稠的鲜血。3XzJp3
小溪水流湍急，并不算宽，应是支流。比利科斯人的实验室该在下游，这儿的土地太酸了，不适合它的宝贝昆虫们成长。格雷饱饱地喝下水，取下眼罩满足地抬首望天，光团明暗相交，没有太阳的光芒。按弗利克的说法利尔地区都要发霉了。格雷则认为不止是这儿，整个日出大陆就像快放在储物柜角落里被人遗忘的切达奶酪，长满绿绿黄黄的霉菌和白色须毛。3XzJp3
它坐了很久，聆听林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女王镇呆得太久对自然的感觉有些陌生，这可不是好事。格雷是喜欢森林的，在它心目中最美的丛林当属格朗葛尔兰的大溪地，然后是卡斯提尔省的骨牙丛林。第三名为屏障山脉。第四名有点难抉择，南方群岛的喷火树林宛如奇迹，可托斯坦的霜冻苍野也不逊色。并列吧。它想。至于利尔山脉，虽然味道难闻，但溪流是清澈得很。第五名非常合理。3XzJp3
见得光线渐弱，阴风大作，空气中黏味加重，格雷明白要下雨了。它极端痛恨雨天，生不逢时的水会抹去细微的关键气味，哪怕有味道侥幸幸存，那味道也马马虎虎，就像用大盆清水泡过的烤肉一样可笑。更难过的是这么一场雨会让弗利克躲在实验室里不出来，它的精灵昆虫们也不例外。屋子会堵住味道，格雷想找到它难上加难。3XzJp3
抱怨是没有用的，格雷明白。它向山脉高处攀爬，期望有山洞用以避雨。它厌恶皮毛被沾湿的感觉，附着的液体会使得身体变重，活动起来困难不少，它不习惯。然而虽然闻见了干燥石地的味道，它却没能找着洞穴。利尔山脉的地址结构比较特殊，这一点他之前听人讲过了。溶洞、地下湖和狭窄的裂缝，还遍布当年海——蒙战争遗留的武器残骸。人类造的机械味道奇浓，数十年不灭，反而聚集在一块更显浓郁，和酒似的。3XzJp3
它最后决定在一处比较茂盛的树下歇脚。这是颗橡木，在榆木海洋里如麋鹿的血液般醒鼻。它把斧头放在大腿上，从腰布里掏出牛肉干和獾骨粉，抹成一团塞进嘴里。等找到弗利克，它要美美地吃顿大餐。要有鹿肉、鲑鱼、羊肉汤和整头烤的角牛。要角牛不要圈养的废物，它喜欢劲道的肉。此外汁水也必不可少，像牛肉干这样的事物只能用来充饥，它平日是瞧不上的。3XzJp3
伙食问题很重要。战士依靠食物获取能量，维持体力以坚持作战。但同时作为一名的葛兰格尔人，格雷对食物的味道也有自己的要求，不要求奢华，但一定得具有自然原本的香味，不要搞什么人类工业的怪异添加物。在女王镇，它没少生吃鹿心。对于这么娇嫩精致的食材格雷是不会用火焰折磨的，生吃是最好的选择。话说回来，不知道那匹受伤的麋鹿会不会过来，它怀恋心脏的柔滑口感。3XzJp3
弗利克，你不要躲了。它想。完美主义者的通病？你的昆虫计划实施效果超乎想象，葛兰格尔人要好好谢谢你呀。3XzJp3
噼啪。格雷听见先头雨滴落在顶层树叶上的声响。下吧，下吧。早点结束。它可不想挨着橡木树干等半天。正想，风也刮了起来，裹挟山岩间阴气，潮湿气息渗入皮毛。寒冷为它熟悉，葛兰格尔兰和托斯坦的冬天能冻掉远行人类的牙齿，将光秃的皮肤撕裂打卷。格雷还未登上先祖锋前曾干过小生意，准确地说是买卖中间商。捕猎海豹，炼油制成冻伤膏批量卖给常与人类交往的胖子格若，赚取滚滚来的收入。格雷喜爱金币，喜欢它们的味道，以及它们背后代表的东西。有的葛兰格尔人鄙视这种行为，但荣耀与金币之前如何抉择再明显不过。3XzJp3
话说回来，金币可爱，但它基本没花过，全存在安全的洞穴里铸成金色巨斧以充装饰。生活中用不到人类制造的玩意。吃喝从大自然那儿借，捕猎全靠自身本事。小小的交易代物3XzJp3
当然，它也不是没用过人类的东西。在女王镇，每次比赛都要戴上特制的战斗腰带，斧头从未品尝过鲜血，劈砍的通通是软绵绵的生命膜，毫无乐趣可言。格雷渴望鲜血迸出肌肉的酣畅淋漓，猎物逝去前的最后一次呼吸，吐出的灵魂灌入猎人肺中，从此合为一体，能量生生不息地循环。竞技场没比赛时它常去屏障山脉捕猎，放空思绪。有时会遇上意想不到的目标，对方只得用有限的时间写下遗嘱了。它总是深夜前往丛林最人烟罕至的地带，肆意捕猎。3XzJp3
捕杀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狍子和松鼠这样的小家伙，了无生趣。至于其他猎物……它还是得说“毫无抵抗能力”。3XzJp3
格雷利爪张合。找到弗利克后，它定要好好捕猎一场，到托斯坦荒原寻找暖血鳄或长毛象，用斧头与之大战三百回合，取下猎物头颅挂在洞窟墙壁上。不求炫耀，只是每每看到心头都会涌起强烈自豪，按行话叫“木拉提的膨胀”。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形容词，但格雷承认过度地在乎“展示”会叫人失去本心。3XzJp3
一切奉献给伟大事业，猎人的使命，所有葛兰格尔人期盼的图景。一想到熊熊燃烧的蒙特利尔天空塔向天空泼洒浓烟，笑容就爬上嘴角。3XzJp3
魁北克的末日，人类的终结，科技的夕阳，他们终究遭到报应了。格雷迫不及待地想闻到蔓延的恐惧气息，比泉乡的果酒还醇香。3XzJp3
人类的味道。格雷拿起巨斧，屏息聆听。淅淅沥沥的灰雨帷幕后藏匿着不该出现于此的味道，结合血腥味、干燥了又分泌的汗味、疲倦的味道，明显经过了长途跋涉。3XzJp3
这一带还能有谁？格雷悄无声息地站起，判断味道来自北面。雨声下略有细微的脚步声，非常轻，步伐偏快。看来对方急着向某处前进，恰好路过这儿。3XzJp3
会是谁呢？格雷不禁兴奋，摸到橡木后隐匿身子。对付狡猾的猎物可不能一下子把对方放跑咯。它确定不会是弗利克，比利科斯人特有的毛绒骚味闻不到，倒是有股凶狠气息。对方是名战士。这更有趣了，和真正的战士厮杀不是单纯的捕猎能比的。念及过去在竞技场里没能品尝鲜血，格雷全身血管膨胀，脑中里热流奔涌。有趣，很有趣。快到老格雷这儿来，我们好好较量较量。3XzJp3
对方受伤了，凝结的血腥清晰传来，伴随草叶被踩中的尖叫。这时格雷基本能判断对方为人类了。也许就是星乐斯派到利尔山脉的部队的一员？可是是怎么受伤的，这一带没爆发战斗，至少格雷来的路上没有。它也没闻到硝烟和死亡气息，这两者是战争的老友，向来结伴出现。3XzJp3
这些问题可以留着解决目标后再问。格雷心想，握紧斧头。它准备好厮杀了。3XzJp3
动静越来越明显，甚至能穿过雨声听见对方的呼吸。一名人类女性，没有携带热兵器，身上还有血腥味，比较清淡，不是经期的血，也不会是野生动物的，来者的确受伤。这没多大意思啊。格雷暗忖。它还期望能来场实力均等的对决呢。3XzJp3
唉。既然对方如此不堪一击，还有什么必要磨磨蹭蹭？当脚步声还有十的时候，它干脆跳出橡木遮挡，轮转斧头让喷气涡轮助推自己冲锋，瞬间扑至敌人面前，斧刃挥劈——3XzJp3
身手不错。格雷笑了，寻觅猎物踪影。哦，这边，你身上的味道也太明显了。3XzJp3
架弓的动静？没想到你还会用弓。它辨析弓箭射来的方向，侧身闪避，使出蛇皮走位，迅速逼近目标。对方也很能躲，数次避开巨斧撕咬，用弓身反击毫不含糊。虽然没法抵抗格雷的大斧，但也为她自己争取了足够的时间。3XzJp3
声音变弱，她想逃跑！格雷才不会让到手的肥肉就这么溜了，再度轮转斧头飞跃而去，于空中扭转身体让斧刃尽情撕裂空气，欢快咆哮。3XzJp3
“感受下绝望的滋味吧！”它躲开飞矢，施以重击。对方受伤动作显得笨拙而缓慢，只差一点就被击碎头颅。“噢，跑啊。”它吼，再度旋身重劈，依然落空。没关系，总会中的。3XzJp3
它劈下斧头的一刹那，突如其来的白光袭击了蒙布的双眼。照明弹？对盲豹格雷用照明弹？是不是疯了……3XzJp3
格雷思索间已本能地扑倒了对方，将之压在身下，但闻刻意压制的痛楚闷哼。这声音，它不会记错。3XzJp3
“看在先祖的份上，凯斯卓。”它贴近鹰眼的脸，雨点哗啦啦滴落背脊。“你来这儿干什么？”3XzJp3
“你射箭的时候就该认出来了。”格雷起身让开。“这稀里哗啦的雨和你身上的血腥太浓稠。”3XzJp3
鹰眼站了起来，从脚踏地面的声音听得出很勉强。“好吧，格雷。你这是借道回葛兰格尔兰？”3XzJp3
“我在寻觅一样东西，你可以管它叫‘自由’。”它决定不多加解释。3XzJp3
“哦？我们葛兰格尔人会说‘失败了’。不过你是鹰眼凯斯卓，自然不会这么说。”3XzJp3
短促的笑声，干巴巴的，像是自嘲。凯斯卓触碰弓身，向远处走去。“后会有期。”3XzJp3
“鹰眼，你从北边来，那儿有堡垒和山谷，还有我的同胞。”3XzJp3
雨哗啦啦地泼洒，两人陷入僵局。雨腥味浓稠，榆木甘味弥漫，凶恶的动物皮毛味从远处飘来，仅有几丝，但确实存在。3XzJp3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对决，格雷不甚满意，全赖鹰眼的伤使她发挥不出最佳水平。此外重重疑点也让豹子不能掉以轻心，神经保持紧张，巨斧随时可以敲进对方骨中。这样会失去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但葛兰格尔人的命运更重要。鹰眼和那守卫队队长情同姐妹，且都是女王的核心部属。虽说激进派们炸了卫城，星乐斯生死与否也无法下定论。3XzJp3
“听着。”凯斯卓打破沉默：“狼群将至，我们各走各的路，这是最好的办法。”3XzJp3
“你知道吗，鹰眼？我越来越确定你害了我的同胞。说实话，这股气息洗不掉。”3XzJp3
狼臊味。格雷嗅到远方飘来的气味。她说的没错，狼群将至。但狼群应当害怕它，猎物是受了伤行动不便的人类女子。3XzJp3
沉默。鹰眼没有动，连挪弓的动作都不曾有。她有自知之明。3XzJp3
“仅仅是讨厌而已。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只能成为猎物。”3XzJp3
“它们在等待。狼是聪明的动物，凯斯卓。任何生灵都有智慧，但显然你的同类们大多不这么想。”3XzJp3
“是么？”格雷忍不住笑。“好吧……既然你如此坚决。”3XzJp3
它向前突刺时天空正好被闪电划破。霎那间强光覆盖空间，在它落地时融入黑暗。凯斯卓逃了，连反击的动作都没有。格雷猛蹬起步，循女弓手的混浊气味追去。榆木林无边无际，甘味为格雷让出恰能通过的长廊。它左突右闪躲避树木枝干，目标气息的所在越来越近。它从雨点拍打树叶的沙沙声中分辨出喘息与心脏跳动的声响。3XzJp3
它再次扑倒鹰眼，就和捕捉断奶的重耳兔一样简单。女弓手掏出金属声响的玩意意图反抗，扯掉几髻鬓毛。格雷一掌扫开。3XzJp3
“凯斯卓，你现在是我的猎物了。”它埋下头，凑到她耳边低吟，闷热的汗味刺激大脑，亢奋不止。“真可惜你受了伤，不然我们还可以再玩一会儿。”3XzJp3
“猎物的口气很大。”格雷单掌压住她的头，起身将之翻了个面。鹰眼拳打脚踢，于事无补。鼓弄间，格雷摸到了那处伤，就在大腿位置，非常深的裂口，还没有愈合。鲜血的味道浓烈扑鼻，它放任本性伸舌舔舐，女弓手闷哼不止。3XzJp3
“很抱歉，没忍住。”格雷饱饮血汁后说道：“啊，狼。你说的狼群也跟来了，离得不远，你说我该怎么对付饥饿的狼群？”3XzJp3
这家伙都不会说话了。格雷笑笑，惬意地品尝恐惧的气息。找弗利克那货不是个轻松差事，就让我用老战友的血打牙祭吧。3XzJp3
它像乘马一样骑到凯斯卓身上，猎人的体重让后者不禁哼叫。“咱们在竞技场还是老朋友呢。”它说：“但到了外面都一样。你的长官有没有说过这些？”3XzJp3
如果能看见她的眸子就好了，格雷暗忖。苪希常说猎物绝望的眼神是最迷人的，那份无助和痛苦简直比烤全鹿还具有诱惑。格雷自知没法捕捉鹰眼临死前的眼神，但上天是公平的。别的葛兰格尔人也没法像他这样分辨得出感情的味道。3XzJp3
“……”没有回音。但它听得见女弓手大脑嗡嗡转动的声音。3XzJp3
“那可不一定。没有话要对凯瑟琳说吗？你们俩关系挺好。”3XzJp3
“我的任务……告诉她我完成了。我尽力了……”鹰眼的嗓音低沉沙哑。“……我没有失败过。”3XzJp3
“你不懂，葛兰格尔人。一名战士应该死在战场上，死于勇武的敌人手里。终结生命的不叫失败，因为死亡，之前的胜利才有意义。”她说。格雷忽觉奇怪，凯斯卓身上的恐惧气息突然消失了，仿佛被吸尘器吸走了似的。3XzJp3
格雷点头，抽出空闲的左爪，划破凯斯卓的喉咙，向下扎穿了柔韧的气管。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嘶叫，默默忍受缺氧的痛楚。血液咕噜噜地涌出，很快淹没了脖颈。半分钟后，她的指尖开始颤抖，胸膛趋于平静。格雷出于尊敬，从她身上离开，静静聆听。3XzJp3
伴随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鹰眼凯斯卓的生命就此告终。3XzJp3
它伫立了一会儿，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单纯地想放空思绪。凯斯卓不是它杀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在此之前这对利爪还从未插入过相处如此之久的战士喉中。3XzJp3
也许以后还会如此。它想。为了葛兰格尔人，杀戮与死亡必不可少。此外，还有一件事萦绕心头，便是鹰眼临死前的那番话。“一名战士应该死在战场上，死于勇武的敌人手里。终结生命的不叫失败，因为死亡，之前的胜利才有意义”。这么说来，作为战士的自己也该为敌人所杀。3XzJp3
那将是很久以后了。只要葛兰格尔人的族群生生不息，死在某个厉害的后生手里也不见得不行。也许那时自己都老得走不动路了，斧头变成拐杖，耳朵也不复灵敏。没错，凯斯卓说得对，要是自己己的结局败在路边的小石头或者某处台阶上，那岂不是太好笑了吗？3XzJp3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格雷思忖，决定祭奠她的牺牲。盲豹吸足了气，猛然大吼，吓跑看热闹的狼群，再半蹲下来。3XzJp3
【论思想，虽然被忒涅斯和星乐所斯误导，但我相当欣赏你最后的话语。】3XzJp3
它将收爪的右掌伸入胸腔中，拨弄嗞嗞作响的肺泡，抓出微烫的心脏。撕裂的动脉喷射出热腾腾的血汁，溅满树枝与垂叶。3XzJp3
生命之源的瓣膜还在鼓张，挤出心房中余留的血液。很快格雷手心就积满了一小滩散香的液体。心脏终究放弃挣扎，不再鼓动，只静静地躺在葛兰格尔人的掌垫上。3XzJp3
格雷设法赶跑了环顾寻觅的狼群，不让可悲的低等猎手接近鹰眼的尸体。哪来的这么多狼？格雷不明白。听声音它们身上还挂着大片的布料。它知道有些愚蠢又大胆的有钱人喜欢养狼做宠物，但数目绝不可能如此之多。3XzJp3
狼不敢靠近，只得一只接一只地在林间哀嚎，奔行急停寻找机会。格雷没法把时间耗在死人身上，它必须得离开去寻找行踪不定的比利科斯人。时间不多，疑点重重，格雷想找到弗利克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但即便如此放任凯斯卓被野兽吞噬还是不能被接受。3XzJp3
格雷握紧巨斧，冲向徘徊的狼群，雨幕下血溅大地。凄厉的惨叫与骨头碎裂的咔嚓声融为一体，夹杂肌肉撕裂和软组织破损的黏稠噪音。狼群四散奔逃，速度快得惊人，剩余没死的多瘫在地上呜咽，磨蹭挣扎。3XzJp3
有几匹狼不甘心失败，趁格雷切割猎物头颅的空档从背后发起进攻。这一批狼有三四只，攻击方向不一，格雷拿出四成精力和它们作战方才解决。领头的第一个逃跑，转眼闻不见气息。其他几只让格雷砍下胳膊，嚎哭不止。3XzJp3
格雷没有再管，放任还没咽气的狼自生自灭，走到凯斯卓已经发冷的尸体旁，取下背后的坚韧披风盖在胸前。安息吧，凯斯卓，你是个勇敢的战士，长眠于先祖赐予的丛林里吧。3XzJp3
埋葬没有用，狼既有狗一般灵敏的鼻子，又有狐狸般善于挖掘的爪子。赶跑狼群对于格雷而言已是仁至义尽，它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办。3XzJp3
不过在那之前它还可以陪鹰眼一会儿。格雷在她身旁坐下，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散了，不再新鲜，变得黏稠而阴郁。战士的皮肤在冷凄的雨珠下失去沸腾的温度和生命的活力，仅存死气沉沉的脸凝视阴暗的天空。3XzJp3
格雷回味她的遗言。“没有失败过”，“任务完成了”。凯瑟琳把她派到利尔山区来做什么？单纯地屠杀它的族人吗？格雷知道靠近边界线的偏远地带有许许多多的废弃堡垒，葛兰格尔激进分子常全副武装地占领，加以修缮使之成为永久工事。海西安ZF不满它们很久了，但一直不怎么上心处理。这回儿各地麻烦不断，反而派出精锐，这可不大对劲。3XzJp3
绝对另有隐情，而且和葛兰格尔的命运息息相关，说不定连这次的“黄昏行动”也在影响之列。格雷决定找到弗利克后就好好调查一番具体情况。当然，前提是“黄昏行动”进展顺利。3XzJp3
就目前来看的确如此。格雷没有收音机更没有视讯，但它遍布边界地带的眼线在它迈入林子前曾说利尔山谷周边的村落遭到了暴躁猿猴的袭击，有关当局在封锁消息。这一信息印证了弗利克实验的成功，也是格雷期盼尽早找到它的原因。它实在想了解这次行动的细节了，还有所有可能出现的岔子。弗利克不论在竞技场还是外部世界都鬼鬼祟祟的，自从昆虫研发进度超过八成后就离开了女王镇。亏得格雷朋友多，不然还真不知道比利科斯人上哪去了。3XzJp3
冷雨抚摸脖颈，格雷痛恨这份瘙痒的感觉。水，自己一向讨厌水。弗利克竟然让它冒着阴霾和雾雨到处找，庆功宴得少杀几头牛作为惩罚。想着，格雷的注意力不经意间飘到死去的战士身上。它闻到一丝怪味，还有腐败的气息。离死亡时间不过几小时，大自然的清洁工没那么勤快。凯斯卓还没有腐烂，倒是腹腔内的东西失去意识的控制企图溜走。她要是知道如今景象会怎么想？还能坚持那副“没有失败”的高傲吗？格雷明白任何猎人的操守都不该被嘲笑，只是它无法认同鹰眼的大部分想法。3XzJp3
遗言那一块倒蛮有道理的，它承认。死亡不代表失败，战士终究要死在战场上。格雷喜欢这个说法，并期盼年迈的自己能在挑翻一堆后生后再被打败。3XzJp3
它等到雨结束后方才踏上旅途。林间道路泥泞不堪，积水塘到处都是。有价值的气息通通被榆树的干涩和水的清凉赶跑。格雷十分厌倦忽然踏入水坑的感觉。自己能辨别大树灌木和活着的生物，但对于凹凸不平的地面可没法子。毕竟是个瞎子，总会看不见一些东西的。3XzJp3
小水塘没办法躲，大水洼还是能避开的。雨水累积的味道好似炎炎夏日忘记放进冰箱的柳鱼，十分可怕。格雷不喜欢水，连带着也极其讨厌鱼，特别是海鱼。海洋是它所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东西。方圆百里都是浓烈的苦涩咸味，你怎么可能辨别得出周遭情况呢？3XzJp3
榆木林的情况和海有几分相似，不同之处在于榆木的味道不及大海上百米的盐水堆积来得厚重。格雷能忍受，并剔除影响找到自己的目标。3XzJp3
正想着，它忽然闻见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混杂血腥和泥土气息是那匹受伤的鹿？不，不是，它又闻到了其他元素，诡异，神秘。自己绝对在哪闻过，却一下子想不起来了。3XzJp3
格雷循着味道向山脚跋涉，翻越榆木林和遍布巨石的草地（这是最恼人的，石头的味道很微弱，你极难分辨位置进而相撞），穿过湍急溪流，带着满身湿漉漉的皮毛逼近无谓的来源。那儿似乎为一处废弃矿场。利尔山脉历史上是旧海西安帝国的煤炭钢铁基地，许多地区都有采矿开发的过往。自然，随着矿脉枯竭和新产业的兴起，这些曾繁荣一时的矿业小镇纷纷陷入人去楼空的境地。荒草和野兽从镇区边缘悄然入侵，待留守的老人们离世后彻底接管了这儿。由于小镇集合了方圆十几里内大部分的稀有金属和工业原料，部分食谱特异的生物很快爱上了这儿，在此繁衍生息。3XzJp3
格雷见过它们。很久以前它曾来过这儿，于倾颓的水泥建筑和炼钢炉间寻猎物。那些闪闪发光、飘忽不定的精灵总爱半途冲出来打乱格雷的搜寻，叽叽喳喳，飞得极快。它明确知道捣乱鬼在哪儿，可就是碰不到。罢了，虽然人头拿到了手，报酬也入了腰包，格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3XzJp3
这回自己再度来到废弃矿场，没有什么欠下巨款逃之夭夭或帮派的叛徒需要解决的了，它的目标就是这些依靠旧矿渣、硅酸钙和石膏过活的精灵。以及它们的主人。3XzJp3
快出来吧，弗利克。格雷绕开几处干枯味的树墩，向石息浓郁的矿业小镇前进。记得没错，这儿应该叫霍根堡，一个专门开采煤炭的普通小镇，一股子过期樱桃汽水味。格雷不怎么懂工业，对煤炭开采更是一窍不通。但它十分清楚采矿给这片林子带来了什么。虽然废弃几十年了，小镇区域内的生态依然没有完全恢复。蕨草和猪笼草只在边缘地带分布，小镇中心占统治地位的还是适应力强的苔藓和蘑菇。格雷闻着它们的甘香，慢慢走向怪味的来源。3XzJp3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了了，但格雷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弗利克到现在还不肯露面，肯定另有隐情。也许是发出去的昆虫有缺陷，又也许比利科斯人心里打着另一副算盘。诺丁汉捕虫草三世要求葛兰格尔人向南部蜜柯丛林内的智慧植物们发动进攻，而愚蠢的老头米洛什•泽曼并未做确切的保证。事实上，那些安于现状的部落领袖们恐怕都懒得猜测事情的真相，与之对应地，诺丁汉国王也不知道其信赖的昆虫科学家背地里研究着什么。3XzJp3
只有格雷和弗利克知道。再加上一些打杂的葛兰格尔人和比利科斯人，它们了解的只一知半解。越伟大的行动，成功前知晓的人越少。唯有这般才万无一失。当人类世界陷入恐慌和混乱中时，比利科斯人和葛兰格尔人就可光明正大地以胜利者的姿态收回被污染的土地。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它和科学家弗利克。大把大把……不，堆积如山的金币摆在前方，诱人的金子香味将填满卡尔群峦最宏伟的洞厅。3XzJp3
思索间，格雷已然走到了矿山的所在。脚下土地凹凸不平，泥浆石粒遍布。周遭环绕着浓烈的煤炭焦味，还有用于进行细化分离的化工原料残留的味道。刚下的雨让场地如同泽国，粘稠混浊的水液让人焦躁。从风声判断矿山入口还有几十米远，格雷十分不情愿地迈出双腿。弗利克，这笔账算你头上，又一头牛没有了。3XzJp3
入口处阴风阵阵，比利科斯人的气味已经很浓了，它甚至闻见科学家绒毛分泌的汗液味。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林林总总昆虫的味道，像是蜜蜂的甜香、蝎子阴郁的毒气、蚁群带酸味的信息素和变种甲虫干巴巴的涩味。自从上次道别后科学家的收藏有增无减，放出去的昆虫数目不算太多，影响不了整体的味道。这加重了格雷的怀疑。弗利克迟迟不肯联系自己，说到底还是害怕吗？3XzJp3
好了，弗利克，你也不用躲了。格雷就在你家门口呢。3XzJp3
格雷踏入漆黑阴暗的矿道经过应该是工人更衣室的灰扑扑房间，来到空荡阴冷的矿井边缘。成批的生锈矿车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表层土壤渗透的水滴落其表面发出清脆响声。废弃矿坑最容易积水，有的地方还会因此坍塌，敲开未经探明的瓦斯洞穴引发大爆炸。这处煤矿几十年没动静了，应该很安全。既然科学家弗利克都敢在这安家落户，又何必在意安全问题。3XzJp3
格雷屏息聆听四周动静，判断味道的具体来源。离得远时循比利科斯人的气味找路很容易，然而如此接近后反而产生了问题。如果弗利克内心有鬼，发觉盲豹找上门后肯定会早有准备地打包东西逃之夭夭。如果一切正常，则没理由不出来迎接自己。3XzJp3
气味在移动，来回如撞针般摆动。细微的嗡嗡声响起，非常非常轻，以至于格雷差点没将其从天然的石洞回鸣中分辨出来。是精灵吧，那些恼人的小家伙，该是弗利克派出来巡视的。都到这里了，躲也没法躲，格雷决定不多废话，直接表明来意。3XzJp3
“弗利克！”喊声在矿道间回荡。“格雷要谢谢你啊！”3XzJp3
气味定住了，随即格雷听见一阵极其微弱的嘶嘶声。精灵们上下翻飞，并逐渐靠近。3XzJp3
惊讶的味道。翅膀扇动声向通道顶移动。这些精灵无论你和他们多亲近，还总是害羞的，弗利克除外。“不用躲了，我是来祝贺你们主人的。”3XzJp3
“第一，它们可不是我的宠物，格雷。”一个熟悉的嗓音说道：“第二，我不记得今天有约会啊。”3XzJp3
“哈哈，如果那样的话又何必出来迎接呢？”弗利克飘到格雷面前，凭气味看它还是老样子，让精灵托着悬在半空中。“不过鹿肉什么的可没有。我是素食主义者，你知道。”3XzJp3
“好吧，我也没打算向你要。”格雷说：“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不和我联系是为什么？”3XzJp3
“格雷，科学家很忙。你要不进来说吧，我们可以喝杯茶，让露西给我们暖暖身子。”3XzJp3
“格雷，这是个很庞大很复杂的工作，不是说一件事就能简单搞定的。”弗利克向矿道深处飘去，格雷紧紧跟在后面，鼻子闻个不停。比利科斯人的精灵助手和上次会面时一样，陈旧的煤炭味下甲虫的气息清晰可闻。弗利克听上去很正常，但它还有很多问题要问。3XzJp3
科学家强先开口了：“格雷，路上不是一帆风顺吧？”3XzJp3
“她。”弗利克喃喃细语，领着它登上矿梯。比利科斯人和精灵们把这儿改造了一番，修好了电梯。啪啪两声，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噪音充斥耳畔。3XzJp3
下降的十来秒里，格雷内心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弗利克给出的理由称得上牵强，它不好当面拆穿，也不愿意简简单单怀疑科学家在撒谎。事实可能就是如此，它不知道。弗利克是个古板且微微有神经质的家伙，放出去的虫子有那么一丁点不如意就恨不得躲起来吧，它只能这么想了。3XzJp3
电梯哐当一声停下，格雷跟着弗利克踏入研究室内部，闻得一股强烈的塑胶味。才没走两步，各式昆虫的庞杂气息扑面而来，差点呛住它。有段时间没闻了，蛮不习惯。温暖的明光洒来，格雷隔着眼罩都能感觉到。3XzJp3
“取自北方卡尔群峦的深处，经由勤劳的旷工们挖出来的。”3XzJp3
“是时候让它了解你的研究了。”格雷感觉到两颗亮闪闪的精灵在身边飞舞，低声交谈。“还有，我听的见，洛、埃塞尔。”3XzJp3
“‘我们’？弗利克，我从不知道今天有客人。你看我才和大家把屋子打扫干净，这会儿又脏了。”3XzJp3
“那是自然堆积的灰尘，没办法的事。对了，格雷，你的斧头可以吊在衣架上。”3XzJp3
“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格雷，压根不在乎累。”弗利克向左一拐，敲下几个按钮，随机传来机械门拉开的声响。格雷和它一道走入，地面的触感明显不同。3XzJp3
“请换上鞋……哦，好吧，脚套。”科学家带着擦啦啦作响的玩意。格雷没有拒绝。它不喜欢大多数的人类产物，仅仅是不喜欢。猎人不会将喜好置于日常生活的思考中。3XzJp3
包着沙沙作响的鞋套，格雷迈入弗利克的研究室。之前承诺的茶一时半会来不了了，它到处闻嗅，只有冰冷的机械塑胶味，以及腐烂不完全就浸入福尔马林的研究用物刺鼻的气息。凭回声判断，这儿不大。想到毁灭人类的“落日计划”就是在这完成关键步骤的，格雷真有几分想笑。3XzJp3
“弗利克。”走到研究室尽头后格雷说：“现在可以说了。”3XzJp3
“噢，别慌。”精灵扇动翅膀的嗡嗡声。“埃塞尔，洛，你们得离开一下了。”3XzJp3
“行了，别闹。晚上有加餐，我亲自给你们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里面。你们要不出去巡视一下？趁着天气还凉快。”弗利克开始催赶，精灵们嘟嘟囔囔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揭发弗利克私藏猫薄荷的地点。3XzJp3
哐，研究室大门关上，这儿只剩下了它们俩。一时间没人开口，弗利克鼓弄玻璃器皿，格雷闻见茶叶和牛奶的香气。3XzJp3
“埃塞尔帮的忙。不得不说它虽然平时热爱捣乱，乱钻耳朵，但是个可靠的助手。”3XzJp3
“我不知道一只精灵能提着牛奶桶穿越丛林。”格雷拒绝了弗利克递来的调茶。“我不渴。”3XzJp3
弗利克将饮料一饮而尽。“这些日子颇不平静啊。听说吉提亚的军队朝红色荒原进发了，精灵们中间流传着风暴守卫前往南部的消息。还有海西安城的事故，格雷，你听说了吧？”3XzJp3
“星乐斯死没死我不在乎，只要你的小宠物们行动顺利，女王干什么也无所谓。”3XzJp3
“小宠物？哦，你是说De-G吧。那不是宠物，格雷，是……”3XzJp3
“是什么我不在乎，只要有效就行了。而你，弗利克，把自己藏起来这么多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故？”3XzJp3
“格雷，科学家对于研究的事物就像看待艺术家和作品之间的联系一样。我很乐意出席。至于没和你联系的原因我已经解释了，De-G的后续工作很重要，我得研究扩散的路线，确保其正常地蔓延，在情况不妙的地区加以补充。这些任务堆积如山，我怎么想得到葛兰格尔人的宴席。”3XzJp3
“况且这地方也不难找，对吧？利尔山区不像托斯坦和北部葛兰格尔兰，一名比利科斯科学家的味道还是很明显的。”3XzJp3
“唔。”科学家放下杯子捣腾起实验用具来。“一般而言这里是要消毒的，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穷讲究，做些别的研究。De-G很成功，来的路上你应该看到成果了。”3XzJp3
“我闻见它们的臭味。速度还不够快，弗利克，多久能抵达魁北克和利尔河谷？”3XzJp3
“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像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是不适合的……”有东西咕噜噜作响，间歇传来锈烂铁皮的气味。“……啊，这样刚好。”3XzJp3
弗利克忙着做实验，也不怎么打理来客。格雷自觉无聊，但又不方便打扰科学家工作，于是绕着实验室闻闻嗅嗅，分辨并扩充自己的气味资料库。来的路上格雷可没料见找到弗利克后会变成这副模样，自己是来确认科学家位置并弄清楚落日计划进展的，不是来参观研究场所的。3XzJp3
过去十来分钟后，弗利克决定带格雷看看它的宝贝昆虫们。好奇的精灵跟随左右，在葛兰格尔人毛茸茸的耳朵边飞来飞去，悄悄说它们主人的坏话，每每弗利克斥责，埃塞尔、洛、哈利特还有其它不记得名字的发光小生物就嘻嘻哈哈地从过道的一头飞到另一端，扇动翅膀的声音惹人心烦。自己应该前往下一个目标了，到利尔河谷去。它要亲眼目睹人类城镇沦陷的情景，饱饮淋漓鲜血，取出勇士心脏吞下。3XzJp3
参观十分无趣。格雷喜欢落日计划的虫子，但不是所有弗利克的宝贝它都有兴趣了解。玻璃翅膀的黄蜂？隐身蟋蟀？对于它而言隐身与否没有区别。鹰眼也知道这一点，战斗从头到尾几乎没用过磷光烟雾弹。3XzJp3
弗利克嘴巴说个不停，介绍它的各式研究成果。“有了这些昆虫，我们和丛林蜜柯生物的战争将呈现新的态势。噢，还有这个，我们在竞技场都见过，但比赛时用的是全息投影。格雷，你该好好看看。”3XzJp3
“好吧，摸一摸，感受水晶充盈的神秘能量。有没有感觉全身上下灌满了力量？”3XzJp3
“我只感到无趣。听着，捕虫草先生，我来这儿找你不是为了参观昆虫和水晶的，我要确保落日计划顺利进行。”3XzJp3
“已经在进行了，格雷。你来的路上有闻见猴子的臭气吧？”3XzJp3
“是啊，猴子，还有不知打哪来的狼群。但这不是关键所在，我担心的是利尔河谷以及之后的蔓延。如果海西安的士兵控制住了局势，弗利克，咱们的合作就白瞎了。”3XzJp3
“我还有备用方案，另外De-G没你想的那么弱。”弗利克幽幽地说：“真的。”3XzJp3
逛完昆虫室，它们回到地下矿坑改造的主厅内休息。格雷用渗透的泉水洗干净爪子，掏出自带的牛肉干大啃。弗利克飘在一旁品尝小精灵们做的美味佳肴。3XzJp3
“我吃不惯精灵的东西。”此话一出，露西就朝它脸上喷了道炙热的气团。弗利克急急忙忙拿出灭火器喷洒，一时间混乱不堪，精灵的嬉笑、比利科斯人的斥责和器物相撞的乒乓声混如一体。待火焰熄灭，格雷已是满鼻腔刺激的粘膏和焦糊味，皮肤发痒，胡须没了好几根。3XzJp3
“真是抱歉，格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露西——它最近和我闹脾气呢。”3XzJp3
“噢，我以为没事了——露！西！我要把你做成标本了！”3XzJp3
弗利克的怪叫让一阵突如其来的电子鸣叫打断。比利科斯人咕哝了句“失陪”，然后急急忙忙地飘向声源，留下格雷独自面对充斥刺鼻气息的空气。3XzJp3
警报。这要么意味着入侵，要么就是位置暴露。总之都不是好消息。它抹掉鼻头剩余的灭火浓膏，顺着气味来到实验室。里面弗利克正与某人窃窃私语。3XzJp3
“对，对……不不不，你搞错了，一切安好，是的。”科学家的嗓音越压越低。“黑豆汁不好喝，但我总得弄一些，不然后果你知道的。好了，你继续，不要找我问菜谱了。”3XzJp3
嗞。通话结束，弗利克从实验室里慢慢飘来。“真是个麻烦的日子，格雷。”它略微吐气。“人际关系不能断，你知道的。”3XzJp3
“向我提供部分设备的同族人。我骗它们说自己到卡尔群峦避暑去了。”3XzJ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