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重击地面的声音又一次打破了“黑街”的平静。领主的军队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着。3XzJpZ
前锋官报告。放眼看过去,果然在前方街道正中多了一道不自然的凸起。那是用大量的从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中拆下来的砖石和家具杂物等构成的临时工事。上面还飘扬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用粗劣的手法绘制了一只草鞋。3XzJpZ
伯爵的眉毛跳了两下。这些贱民真干得出来!街垒?似曾相识的一幕。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夜幕背景下表面空无一人的街垒,额心突然有一丝的刺痛感。3XzJpZ
伯爵向身边的传令官下令。后者点头,快步向前,越过前军,来到街垒前约一箭之地(一百步),扯开嗓门大声喊道:3XzJpZ
“对面的人听着:城主大人亲自到此,命令你等立刻投降,拆除街垒!”3XzJpZ
“滚开!贵族的狗腿子!——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今儿谁也别想从此过!”3XzJpZ
这就是交涉失败了。即使搬出了领主的名头,对方依旧不肯屈服。按照大陆上的通例,完全可以治对方一个大逆不道之罪。通常在这之后只有见血才能解决。伯爵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他毕竟也是一个武人出身,能够耐着性子先试图说服,给对方一个大事化小的机会,而不是立刻就杀过去,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对方既然连最后的和解机会也放弃了,就不怪他冷血无情。3XzJpZ
伯爵叫回了传令兵,做出了第一个战斗指示。得到命令的城卫军大队排出了战斗阵型。他们每人都装备了拥有棉制内衬的皮盔和皮甲,武器是一根铁芯的橡木棍。其中的铁芯可以确保木棍不容易折断,在面对刀剑劈砍时也无法被轻易砍断;外层包的木棍保证打起人来不至于杀伤力太大,一棍子就把人打死了。除此之外,他们每人还装备了一面古帝国风的长方形大盾。这种盾由三层交错的薄木板胶合而成,拥有一定弹性,相比实木盾既轻便又不容易被打破。在古帝国时代,这种大盾和短剑标枪一起,是帝国军团的标配。但是在火枪兴起之后,这种对弓箭有相当防御力的大盾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铅弹穿透了盾牌以后依旧可以杀伤背后的持盾士兵。这种大型盾牌又不利于携带和隐蔽,所以就被迅速地从军队的装备目录中淘汰。3XzJpZ
不过对于城卫军来说,这种大盾依旧有用武之地。他们排列成密集的阵型,最外层的士兵将盾面相外,里层的士兵则将盾牌高举于头顶上,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龟甲阵”。位于“龟甲阵”最中心、层层盾牌保护之下的带队军官用口哨指挥着士兵们的行动,大家踩着哨点,小步向前。“龟甲阵”慢慢地向街垒移动着。3XzJpZ
在城卫军做这一切的时候,街垒那边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平静。街垒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也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表面的平静之下隐藏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和紧张。3XzJpZ
当“龟甲阵”挪动到距离街垒大约半箭(五十步)的距离,街垒后方突然发出一声喊,然后街垒仿佛突然活过来一样,在上方冒出了无数的人头。突然出现的暴民们抡起胳膊,向靠近中的“龟甲阵”全力发起了投石攻势。卵大的石块和碎砖如同雨点一般落在“龟甲阵”的上方,把大盾砸得“乒乓”乱响。在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屋顶上,也冒出了不少人,借着高度优势,向“龟甲阵”扔着瓦片。3XzJpZ
这突如其来狂风暴雨一般的砖石雨,也许能够吓尿普通人。但是城卫军都是见过世面的,区区几块烂砖头,怎能奈何得了他们?“龟甲阵”硬顶着暴民们的火力,坚定地向街垒逼过来。——只要靠近到可以冲锋的距离,突然解散龟甲阵,与暴民们展开近战,就能够用手中的橡木棍狠狠地敲暴民们的头,让这些流氓无赖尝到苦头,知道谁才是大爷!3XzJpZ
防守者们眼看投石对“龟甲阵”无效,逐渐停止了徒劳无益的动作。无数双眼睛从街垒的缝隙中紧张地盯着缓慢靠近中的“龟甲阵”,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3XzJpZ
就在城卫军以为他们差不多要成功了,“龟甲阵”已经来到了街垒的前方,异变突生!——走在最前面一排的士兵们突然集体脚底打滑,横七竖八地摔倒在地上。因为事发突然,第二排的士兵们还未反应过来,收不住脚,踩在前面倒地的同僚身上,也纷纷失去平衡被绊倒在地。第三排的人很快也重蹈第二排的覆辙……3XzJpZ
“龟甲阵”中心的士兵,原本只顾着高举盾牌走路,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前方倒地的人不断发出惨叫,警告他们的同伴“不要再前进”,但是因为现场人声嘈杂,所以后面的人仍然前赴后继地前进着。即使有人觉察到了真相,想要收住脚步,但是无奈他们的队形排得太紧密了,队伍中的人根本就是被人推着前进,所以最后还是没能逃脱噩运。很快“龟甲阵”就崩溃了,城卫军们都变成了一群滚地葫芦。3XzJpZ
街垒后面的防守者们齐声欢呼。在他们的面前,狼狈不堪的城卫军们试图爬起来重整阵型。但是每当有一个人站起来,便如履薄冰一般站立不稳,很快又摔倒下去。这诡异的情景把在后方观战的伯爵看得一头雾水,还以为暴民们中有魔法师施展了什么魔法。其实只要他能够贴近观察,便能发现奥妙所在——只见在城卫军们正在挣扎的地面上,密密地撒着一层小豆子。这些小豆子正是让城卫军站立不稳的功臣。城卫军们脚上穿着的皮制军靴,为了耐用还在鞋底板镶嵌了钢片,踩在坚硬浑圆的豆子上,便如同踩滑车一般,当然站不稳了!3XzJpZ
防守者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抓紧时间发动了反冲锋。3XzJpZ
暴民们从街垒上方一跃而下,操着棍棍棒棒向城卫军们杀将过来。奇的是,同样踩在撒满了豆子的地面上,暴民们却是如履平地,完全没有任何不平衡感。——其实奥妙也在鞋上。暴民们穿着的鞋子,不同于城卫军的皮靴,都是用草绳编织成的草鞋。这是穷苦人家最常用的鞋类材料,材料易得制作又简单。穿草鞋还是穿皮鞋,就成为了区分人类身份的一个重要标志。当然,也注定了穿鞋人今天的两种不同命运。3XzJpZ
穿草鞋的暴民们上来就是对着穿皮靴的城卫军们一顿乱揍。后者连站起来应战都做不到,陷入了单方面挨打的窘境。这群平日里在小商贩眼里骄横得不可一世的公务员们,如今饱尝了报应,被揍得呜呼哀哉!虽然士兵们有盔甲保护,暴民们手头也没有什么像样兵器,很难对士兵造成严重伤害。但是物是死的,人的脑筋是活的,这难不倒群众的智慧。头上身上打不疼,那就打没有盔甲保护的地方嘛(比如说屁股和膝盖)。还有聪明的人几个人合力抱起一个士兵,将他丢入路边的臭水沟中,让对方也尝一尝“黑街”特有风情!3XzJpZ
城卫军很快就溃不成军,从苦苦支撑演变成全面崩溃,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丢下了武器装备,在暴民们的尾追下,向着本阵一路败逃。暴民们正准备兴高采烈地趁胜追击,突然只听见凌空传来一阵凌冽的枪声。于是人人变色。3XzJpZ
那是在后方压阵的正规军对空打了一阵警告性的射击,用以掩护败退的城卫军们。暴民们听到枪响,连忙慌慌张张地退回街垒后面,大头也不敢露一个。双方又回到了最初的僵持局面。3XzJpZ
伯爵目睹了城卫军的“作战”和溃败,气得吹胡子瞪眼。城卫军战斗力差,这是他知道的;但是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了!——我的城市就是由那么一群白痴来守卫?!——想到他曾经在这些人身上花的钱,伯爵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想要骂街。比这更火上浇油的是,正好挑这个时候,一个伯爵府的仆人找到了他,在他身边贴着耳朵报告了一个消息:3XzJpZ
一听到这个消息,伯爵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魔物也就算了,帝国军也就算了,交给联邦军来处理不丢人。伯爵自己也知道自家军队有几斤几两的货色。但是连一群贱民都要人家插手来解决,还要他这个领主来干什么?——这是公然打他的脸。3XzJpZ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街垒!下定决心的伯爵板着脸,严厉地问他的军官:3XzJpZ
“大人。如果这些暴民们走出街垒,堂堂正正与我们交战。我保证一个呼吸间就击溃他们。但是如果他们躲在街垒后面,我的人可打不到他们……”3XzJpZ
这就是火枪的不足。如果是传统的弓箭的话,大可以采用抛射的方法攻击掩体后面的人。但是火枪不能抛射。暴民们如果躲在街垒后面不露头,双方就是僵持不下的局面。3XzJpZ
伯爵的命令众人不敢怠慢,大炮很快就被调来了。街垒后面的人们惊恐地看见对面人群簇拥下被推上前方的大炮,铜铸炮身在火把光芒照耀下散发着摄人的光芒,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己方。防守者的阵型也开始动摇了。3XzJpZ
“滚蛋!居然把这种东西都调过来了!想把我们都杀死吗?”3XzJpZ
一片悲凉的气氛笼罩在街垒之上。他们敢于对抗领主,是想要提条件更好要价。只要贵族知道平民也不是好惹的,知难而退,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家园。这种事情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没想到对方竟然把炮这种大杀器也搬了出来,这是毫不妥协要斩尽杀绝的节奏!3XzJpZ
“事到如今,还怕什么?你们以为被赶出去,就会有好日子?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还怕个甚?”3XzJpZ
对啊!被赶出这里的家园,他们还能去哪里?他们都是一群可怜人,被地主剥夺了土地,被魔物毁灭了家园,天下之大已经无家可归;好不容易寻得一处立足之地,却也要被夺走。你还要我们怎样?!3XzJpZ
人们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茫然,静待着接下来的命运。3XzJpZ
这一头,炮已经架好。按照伯爵的命令,原本应该立刻对街垒展开轰击。但是却迟迟不见炮声响起。伯爵怒了,亲自前往炮位督战。3XzJpZ
伯爵大吼着走入炮位,只见现场一片混乱:一个疑似炮兵营的士兵正扑身在大炮的炮门之上,任凭身后的军官用鞭子将自己的后背抽得稀烂,也不松开炮门。3XzJpZ
面对伯爵的质问,那个军官停下了鞭打士兵,讪讪地回答: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