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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混乱之夜(终)

  “又怎么了?”3XzJqh

  伯爵和他的幕僚团们正在商议对策,突然听见后军传来一阵骚动声,不由大惊——敌袭?抄后路?背击?——一瞬间数个念头浮现于他的脑海中。3XzJqh

  但是骚动声并不像是发生了战斗。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可以听见人群中传出“快点让开”“快给圣女大人让路”等等之类的声音。3XzJqh

  答案很快揭晓。3XzJqh

  随着人群如同潮水一般退向两边,让出中间一条道路,一个洁白的身影自人群后方现身。她踩着轻盈的脚步,目光直视前方,对周围视若无睹般径直前行,那高傲之姿犹如行走凡间的天使。经过之处,人们纷纷单膝下跪,犹如迎接君王的驾临——正是山寨神官,哦不,是大地母神神殿的主持大人。3XzJqh

  神官在这座边境之城里享有非常好的名声,就连士兵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深受影响。虽然没有总神殿的册封和确认,但是信徒们中间很多人已经开始用“圣女”来称呼她了。3XzJqh

  圣女,哦不,是神官大人径直走到伯爵等人的面前,目光炯炯盯着他们。伯爵还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正准备洗耳恭听。只见神官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3XzJqh

  “让开。”3XzJqh

  囧3XzJqh

  ……3XzJqh

  伯爵理解这两个字花了一点时间。作为一名贵族,一个城主,他何时受过这种对待?有资格对他如此这般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只有他的顶头上司——国王。但是国王陛下已经有几代人的时间都没有驾临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小城了。3XzJqh

  “你怎敢……”3XzJqh

  一股无名之火从伯爵的脚底板直烧上头顶。他正想要怒斥眼前这个无礼的小女子,眼角却不经意间瞟见对方身后,那一大片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姿的人群。他们仰起头注视着这边的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仿佛是在嗔怪自己居然胆敢亵渎他们的“女神”!3XzJqh

  伯爵识相地把未出口的剩下半句话吞回肚子里,侧身乖乖地让开了路。伯爵的幕僚们见主子做出了表率,也纷纷脸上堆砌着谄笑,点头哈腰地给神官让出路。然而神官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见“路障”已经消除,便自顾自地继续前行,连个“谢”字也没有留下。3XzJqh

  望着神官的背影,一个亲信悄悄凑近伯爵身边,用极低的音量说道:3XzJqh

  “爵爷,您看……”3XzJqh

  伯爵懊恼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3XzJqh

  “随她去吧!”3XzJqh

  作为一名上位者,一个见多识广的长者,他对这个牧羊女出身的神官不怎么感冒。不像那些愚民们,轻易就能被一点蝇头小利的甜头所收买。他对于神官的态度,不过就是在无可选择的前提下,临时拉来凑数的“替代品”。一旦王国与总神殿的关系缓和,或者王都派新人下来接管这座边境之城的教务,他还是更愿意跟那些“正规”出身的神官牧师们打交道。3XzJqh

  那名亲信见伯爵未理解自己的意思,便也急了,连忙辩解道:3XzJqh

  “爵爷啊!我是说——看样子她是要去暴民那边。如果她跟我们作对,该如何处置?”3XzJqh

  伯爵细想也是,便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轻易让出路来。但是现在为时已晚,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食言反复。只好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走一步算一步。3XzJqh

  ……3XzJqh

  这边厢,街垒后面。3XzJqh

  一直紧张关注着对面的人们将神官出场的那一幕尽收眼底。原先他们不知道对面架起炮,却为什么迟迟不展开攻击。现在看到神官出现了,便以为是她阻止了士兵们开炮。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们一时间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少人高声念着大地母神的祷词,转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3XzJqh

  当神官来到街垒之前时,还未等她开口,虔信徒们便争先恐后从街垒上跳了下来,人叠人地搭成了人体阶梯,恭迎“圣女”大人的大驾。神官也毫不客气,提起神官服的袍角,踩着一个个脊背,登到了街垒之上。3XzJqh

  “伤员呢?”3XzJqh

  神官一落地便问道。简明扼要。3XzJqh

  周围的人们面面相觑,随即意识到了她的意图,不由得喜出望外。他们连忙吆喝着,向后方传递消息。很快“圣女”大人驾临的消息便传遍了整条“黑街”。3XzJqh

  伤员很快就被送过来了。3XzJqh

  第一位伤员是一个爬到屋顶上丢瓦片的人。在枪声响起之时,他慌慌张张想从屋顶上下来,却不幸失足跌落,摔成了骨折。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过来的他痛苦地申吟着,一条腿弯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3XzJqh

  神官弯腰查看了他的伤势:伤员受创的部位主要在下半身,尤其是腿部。她对着伤员说了一声“忍住”,随即用非常迅速的手法将伤腿扳正。简单粗暴。3XzJqh

  那人的双目圆睁,张开嘴巴正要大嚎,只见神官抓住伤腿的手突然发出一阵白光。这白光柔和又圣洁,目睹这道白光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叹声。白光转瞬即逝,那个人依旧保持着大张着嘴的姿势,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去干嚎了,只能不好意思地对神官笑了笑,闭上嘴巴。3XzJqh

  “回家去。”3XzJqh

  神官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那人不敢违命,道谢而去。打发走了第一个治愈者,神官又用平淡近似无机质的语调说道:3XzJqh

  “下一个。”3XzJqh

  下一个伤者也很快被担架抬来了。这是一个在之前与伯爵公子的人马的冲突中受伤的人。他的肚子被火枪击中,打得肠穿肚烂。目睹这副惨状的人们都不禁侧目,有人甚至干呕起来。伤员躺在担架上,脸颊苍白,双目紧闭,奄奄一息。几个看似家属的人跟随陪护在担架边上,不停垂泪。3XzJqh

  神官上前查看伤情,不顾血污,用手将伤者外露的肠子推回腹内。随即她将双手捂在伤员肚子上的破口上。一阵白光闪过,周围又是一片惊叹声。在白光中,肚子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很快就恢复如初,连道疤痕都没有,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随着伤口的愈合,伤者的气色也恢复了一些,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眼瞳之中尽是一片迷茫。3XzJqh

  随行的家属见家人“死而复生”,喜极而泣,行双膝跪拜的大礼,拜倒在神官的脚下以表示感谢。神官照旧脸上波澜不惊,用平淡的语气对他们说:3XzJqh

  “回家去。”3XzJqh

  那家人带着依旧迷茫搞不清楚状况的治愈者,千恩万谢而去。3XzJqh

  “下一个。”3XzJqh

  第三个伤者也被担架抬来了。这是一个胸口中弹的瘦削男人。他胸口上有一个大大的血洞,血早已流干。沾满血污的脸上还停留着最后的表情:双目圆睁,面容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3XzJqh

  神官伸手触摸他的皮肤,已经感觉不到温度,探手也没有了脉搏。她对着一旁满怀着期盼的表情盯着她的家属摇了摇头。家属明白了最后的希望已经断绝,顿时大悲,放声号啕大哭起来。须臾之间,生与死,悲与欢两重天,令人不禁唏嘘不已。3XzJqh

  逝者已逝,神官的工作却没有结束。她手抚在死者的脸上,柔和的白光闪过,死者面部僵硬的肌肉松弛下来,一直不瞑目的双眼终于合上,面部表情也恢复如常。神官又帮他“治愈”了胸口上的创伤。清理干净身体及面容表面血污的死者神态安详,仿佛不是死于暴力,而是躺在自家床铺之上自然离世一样。3XzJqh

  这一切稍稍抚平了家属们的悲伤。他们对着神官同样千恩万谢,就仿佛神官已经如前两人一般治愈了他们的亲人一样。之后便抬着亲人的遗体原路回去了。3XzJqh

  “下一个。”3XzJqh

  神官无感情的声音机械式地重复着。3XzJqh

  不断有伤员被抬到她的面前,由她来断定生死:生者施展神术治愈;死者同样施展神术抚平肉体上的伤痕,安抚其灵魂。周围的人们怀着崇敬的心情注视着这一幕幕。据有些老人事后回忆:从没有见过哪一个神官在一天里施展那么多神术!这一定是神迹!是神恩!只有大地母神亲选的圣女才可能创造这样的奇迹!3XzJqh

  虔诚的信徒们围成一层层圆圈,一边念诵着大地母神的祷词,一边见证着这人间奇迹。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感到高兴的,独眼汉子就是其中之一。原本他见神官来到他们这里,施展神术救治伤员,还以为她是站在自己一边。但是时间一长,就发觉不对味。3XzJqh

  神官每治愈一人,便对他说:“回家去。”3XzJqh

  “圣女”发话,谁敢不从?更何况在座的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自然倍加珍惜。于是莫不遵从。一同离去的还有伤者的家属和亲友们。于是,随着神官治愈人数越来越多,留在现场的人就越来越少。3XzJqh

  独眼汉子眼看着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队伍都快散掉了,连忙想办法鼓舞士气。他跳上了街垒,又发表演讲:3XzJqh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你们都看到了:圣女大人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所以我们不要害怕,跟那些贵族狗腿子们干到底……”3XzJqh

  话未说完,突觉眼前人影一闪,随即衣服领口被一股巨力揪住,身体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3XzJqh

  ……3XzJqh

  话说伯爵这边,大家都看见神官进了对方阵营中,不清楚她的意图。因为有街垒挡住,看不见那后面发生了什么,正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看见一人自街垒飞了出来。3XzJqh

  “高手!是高手!”3XzJqh

  听说有些进入传奇境界的高手可以御气飞行,无需借助魔法也可以短时间内滞空。当然这都是神话,在场没有人在现实中见过。没想到现在就亲眼目睹了一位“高手”的出场!3XzJqh

  大家顿时紧张了起来。这个“高手”来自对方阵营,会不会就这样突然直接杀过来?如果他杀过来,我们顶得住吗?一时间,无数个念头浮现于众人心头。下意识之间,手头所有的武器全部对准了“高手”所在方向。3XzJqh

  但是,说起来有失体面,那位“高手”落地时,却采用了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平沙落雁式——五体投地状扑倒在地面上。3XzJqh

  囧……3XzJqh

  独眼汉子挣扎着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心头一万个草泥马飞奔而过。——这娘们手劲那么大!是嗑了药吗?——抬起头来,却只见对面一大票长枪短炮对着自己。3XzJqh

  囧……3XzJqh

  独眼汉子也算是条好汉,但是也没到自认为可以肉身扛枪炮的程度。顿时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来。他尴尬地装作若无其事,淡定地转身,走回街垒下面,用对面听不到的音量轻声呼唤:3XzJqh

  “快把我拉上去!”3XzJqh

  然而他的同伴们都沉浸在围观“圣女显圣”的奇迹这件事上,没人理他。独眼汉子在下面踌躇了半天,无奈中只得手脚并用,自己爬了上去。3XzJqh

  伯爵一方目击这诡异的一幕,心头的疑惑更深一层。“高手”好像不是出来跟我们拼命的啊?好像这位“高手”也没高明到哪里去?3XzJqh

  伯爵心头也是疑云遍布,但是他毕竟是老带兵之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对面的人声越来越少,用于照明的火把光芒也越来越暗。凭这几个细节可以判断得出,街垒后面的人数在减少中。直觉告诉他,今晚这场冲突,有可能已经要结束了。3XzJqh

  恰好就是在这时,一个伯爵家的仆人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一个劲爆的消息:在冒险者公会人员的护送下,温斯顿中尉已经脱出。而且他们在撤离的过程中,还收容了失散的伯爵公子一行人。3XzJqh

  这个消息如同及时雨一般,将伯爵从进退两难的境地中解救出来。既然用兵的两个主要理由都不存在了,他们也犯不着在这里同暴民们死磕。3XzJqh

  “撤兵吧。”3XzJqh

  伯爵疲惫地挥了挥手,下令道。3XzJqh

  随着伯爵的军队收起武器,重整阵型,后队变前队,沿着来时的路撤退回去。今晚这个“混乱之夜”也终于到了尾声。3XzJqh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