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战舰少女是徒有人类外表而内里完全不同的超常规生命,但人类的常识在战舰少女诞生时便存在于其脑海中,并且其中的某些部分往往适用——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当人类患病的条件在战舰少女身上再现时,战舰少女往往也会患病。3XzJo1
例如,在感受了一整晚的恶寒之后,如今的弗洛斯特正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流汗不止、体温过高、意识模糊,完全符合正常人类感冒病重时的特征。3XzJo1
在外人看来,刹那虽然常常被贴上“弱气”和“天真”的标签,与陌生人之间总是隔着一个随时准备讲“道理”的弗洛斯特,活像一个只知道把战斗交给盾牌和防御,而不知何为进攻与谋略的差劲战士,但当名为弗洛斯特的宿命之盾暂时失效时,手无寸铁的战士也会让名为社会和江湖的敌人知晓何为“骑士不死于徒手”。3XzJo1
没有无谓的自怨自责,没有差劲的不知所措,有的只是冷静的分析、筛选,以及随之而来的迅速行动。3XzJo1
当爱丽丝和她的社团成员来到弗洛斯特床前,开始着手更换床单等事宜的同时,爱丽丝的社团成员之一也引导刹那再次拜访了阿罗贡斯主管,虽然阿罗贡斯的确和刹那就场地租借问题进行了协商——准确来说,因为阿罗贡斯听说了刹那与文学社合作而不再单独需要租借场地,所以希望刹那主动交出之前获得的场地租借许可——3XzJo1
但当阿罗贡斯离开,未曾谋面的“医师”出现后,刹那很快感觉到了一丝异样。3XzJo1
虽然对方的确有着标准的医师打扮,也报上了主动与刹那交谈的理由:为战舰少女患病的特殊病例搜集更多信息,进而为病患康复和相关研究发展提供情报上的支持——但人心深处潜藏的恶意依旧令刹那在意。3XzJo1
当刹那保持沉默,选择离开时,同样是医师打扮的某个圣路易斯加入了对话,虽然后者声称“医师”内心的恶意“只是对‘刹那小姐导致弗洛斯特小姐患病’这一假说的怀疑,以及由于近期情绪烦躁而导致对‘不配合对象’的不满”——3XzJo1
但对方身上同样散发出的微弱恶意只能导致倒立圆锥在刹那的身后再一次浮现,不论两人从巨眼的瞳孔中看到了什么,刹那至少保证了他们最终终止了所有预期的行动,而选择沉默着目送刹那离开房间,靠着路牌而不是路人的嘴回到弗洛斯特的房间。3XzJo1
敏感的性格从来就是一剂催化剂,当初到秀川的刹那怀抱着成为偶像的梦想奋斗时,这次意料之外的对话强迫着一度天真的少女转过头来,看向这个世界更加真实的一面。3XzJo1
刹那并不傻,只是此前自认为没有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罢了。而当来自人类与战舰少女的恶意一并突兀地来到她的生活中时,她才开始思考可能那些可能在暗处观察和瞄准着自己的存在。3XzJo1
自己被某些组织盯上了吗?答案在刹那单方面看来显而易见。3XzJo1
敏感的性格,痛苦的记忆,这只是心理方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通过歌声使他人感染自身情绪的能力,不论是负面情绪制造姬,还是负面情绪扩散姬,单独存在时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一条深海战巡,但二者合而为一时,隐患的严重性不言自明——拥有足以使战舰少女变成深海的负面情绪的个体,再将这一情绪向更多的战舰少女扩散,结果自然是在“感染源”被消灭之前,或多或少地凭空组建出一支深海舰队。3XzJo1
刹那不知道,也自认为不可能知道,以苏醒不到一年的心智,揣测可能存在了至少数十年,渗透到不知多少角落,强大到无法令人察觉的组织针对自己所做出的决策——这是螳臂当车的完美代名词。3XzJo1
在她看来,只有唯一而合理的一个比喻:对于一枚随时可能在市中心爆炸的自走炸弹,与其等待拆弹专家不知花费多少时间研究出拆弹方法,尽快将炸弹转移到市区外进行引爆才是最快速、安全、高效、隐秘的做法。3XzJo1
这是刹那视角中,那个看不见的组织的高层可能采取的行动,或许自己现在还不是一条深海战巡,只是归功于组织领导人的举棋不定,或许自己现在没有葬身海底,只是得益于组织领导人的情报不足。但不论如何,自己铁定已经被打上了“急需处理的危险分子”的标签——任何试图否决这一点的人——就算是弗洛斯特——都只是在试图麻痹自己的警戒心理,以确保这个组织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3XzJo1
“不可信任”的标签,在这一瞬间贴满了刹那的世界。3XzJo1
唯一纯净的,除了自己,只有那个仿佛寄宿在电子琴中的灵魂。3XzJo1
我不属于这些团体,不论它叫做“政府”、“民间组织”、“舰娘总部”、“人类”、“战舰少女”还是什么。3XzJo1
我在大海的呼唤中苏醒,在命运的引导下与“天音”和寄宿其中的情感相遇,如今的我,已经发誓要连同弗耶欧德的那一份一起生活下去,因此我……决不让这世界“不可逆地”再伤害到自己的心灵,哪 怕 一 次!3XzJo1
似乎是感知到了自己的思路太过极端,负面情绪也过于剧烈,巨眼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环顾四周,确定距离自己最近的活物都在五十米外之后,刹那才微微放下心来——既然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隐藏和压制自己的恶意,那么不论对方是没有发现、发现却不采取为自己所知的行动,还是发现却完全不采取行动,势单力薄的自己都已经无能为力了。3XzJo1
此天亡我,非战之过也——在弗耶欧德的记忆中,这一句似乎就是“全力以赴后安然接受无法避免的痛苦与惩罚”的代名词,用在此时,最好不过。3XzJo1
再这么思考下去也没有用——思考的结论无法通过各种途径使客观事实向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倾斜时,这个问题暂时就没有被思考的价值了。3XzJo1
那么,最重要的问题——为了避免被这个组织“处理”的命运,需要做些什么?3XzJo1
首先,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提出的前置问题——这个组织在惧怕自己的“什么”?3XzJo1
这是一个已经回答了的问题,那么第二个前置问题——在这些方面,自己能做些什么?3XzJo1
虽然从未有战舰少女拥有过如此强大的情绪感染能力,但鉴于战舰少女“单靠意识可以改变外貌与形态”这一富有唯心主义色彩的能力,通过不断的自我催眠主动废除这种能力,并在成功之后通过各种方式公之于众,或许就可以一劳永逸地打消这个组织的忧虑。3XzJo1
毕竟,一枚失去了战斗部的炸弹根本不值得被专门处理,送到废品场或者军事博物馆反而才是最经济低调的处理方法。3XzJo1
但显而易见地,这个方法实行的难度绝对不小——至少目前,这是刹那只知结果而毫无步骤可循的一种方法,自己绝对有耐心实行这一方法,但那个组织的负责人很可能不会给自己这种机会。3XzJo1
而当思路一条一条地被封死,仅存的最后一项,便是最难以被否决的生路——改变性格,变得乐观、开朗,最好再带一点天真和愚钝,用双手无谓地从自己的视界中挡下世界的阴暗面,主动而片面地认为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欢声笑语,以此让自己远离一切负面情绪,也让自己远离被“处理”的命运。3XzJo1
“诶?刹那小姐?”当刹那呢喃着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时,病榻旁的爱丽丝刚刚出现在巨眼的视界中,“你刚才有说些什么吗?”3XzJo1
“啊叻?有吗?……”刹那歪了歪头,搭配着弱气的语调和外貌,看起来依旧那么柔弱可爱,“那个,演唱会就要开始了的说,如果爱丽丝小姐不介意的话,下午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服装店呢?”3XzJo1
“因为很少外出,所以我还是不认路,所以……拜托了。啊!话说回来,如果是爱丽丝小姐的话,看到我穿上那套服装后,或许对小说角色的形象刻画有很大帮助哦!”3XzJo1
“既然刹那小姐盛情邀请,那我也不好拒绝了。”爱丽丝说到一半,回身看向正忙着准备米粥的两个社团成员,毕竟大家是一起成立社团的核心骨干,又都是心地善良的战舰少女,论信赖程度在社团中绝对无人能出其右,就算是自己的挚友,交给她们照料也绝对没问题。3XzJo1
“抱歉啊,拖到现在才能下床,不过总归勉强算是赶上了。”当刹那和负责舞蹈表演的几个陌生战舰少女一同从台前退下,手捧带着黄铜色浮雕的黑色骑兵帽独自来到幕后的休息区时,弗洛斯特正在那里等着她。3XzJo1
刹那点点头,解开了骑兵服领口的纽扣,好让自己感觉更自在一些:“爱丽丝小姐为了我,在事先宣传上做了很多呢……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不过大家看到我的时候,似乎都显得很兴奋的样子……”3XzJo1
“哦?单单看到你都显得很兴奋?”弗洛斯特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你演奏的时候他们有多兴奋?”3XzJo1
“那个……我没有召唤出巨眼,所以看不到……”刹那拉来了一张木凳坐下,低头怀抱着骑兵帽,“不过……听说有提督因为兴奋过度,被自家战舰少女抬去医务室进行治疗了,这样看来的话……大家应该都很高兴吧?”3XzJo1
“很不错了,很不错了,不管是你也好,你的‘天音’也好,还是巨眼也好,就算不和普通的乐队相比,也能让观众领会到真正意义上的听觉盛宴了,”弗洛斯特拍着刹那的肩膀,还来不及抱怨刹那的新服装肩上护肩一样的装饰硌手,就发现了问题,“等等,为什么不召唤出巨眼?你的这两首曲子是热血激昂的风格,应该没问题吧?”3XzJo1
“只是……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我的能力……”刹那戴上骑兵帽,然后给了弗洛斯特一个拥抱,趁机耳语道,“呐呐,弗洛斯特,我们后天就离开这里吧,秀川市的一部分人好像已经开始在意我的能力了,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总让我感觉很不安呐~”3XzJo1
“明明是你先——”弗洛斯特从刹那的怀抱里退出,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刹那脸上的布条开始变得湿润,也不得不把话咽回去,“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但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3XzJo1
“想好了哦,”巨眼应声而出,刹那带着弗洛斯特走向不远处的一张秀川市地图,手指和秀川市相距不远的一个小岛,“据说这上面有全世界最强大的镇守府之一,还曾经击退了深海大和和深海瑞鹤的联合攻击,里面一定有被舰娘图鉴记载的战舰少女!就算没有,她们很可能也认识哦,如果先去找她们打听消息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会事半功倍的!”3XzJo1
“我还以为你想去哪……没想到是‘那个家伙’的镇守府,”弗洛斯特凑近一看,确认了地理位置之后便在随身带着的记事本上写下些什么,“我没有意见,但你刚刚在这里举办一次演唱会,还没聚集足够的人气就离开……不觉得有点可惜吗?”3XzJo1
弗洛斯特突然感觉正前方传来一种无法言表的温暖感,仿佛是从注视着自己的巨眼中流泻而出,但又无法确定。3XzJo1
“这次的演唱会,从最开始的租借场地,到现在的顺利收尾,它们加在一起,教会了我一件事情——”3XzJo1
刹那牵着弗洛斯特的手来到大门前,双手推开大门,阳光和粉丝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袭来,一向怯生的刹那迅速躲到了弗洛斯特身后,仿佛一个在身前架起巨盾准备拦下箭雨的战士,3XzJo1
“我呐,有些时候还是太心急了呢……虽然有‘天音’的能力,还有弗耶欧德的技巧和记忆,但就算是这样,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偶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呐……性格呐,思想呐,很多很多的东西,都还等着我去改变,只有真正做到那些,或许我才会成为合格的偶像吧……”3XzJo1
“如果现在还不能成为偶像,那就等我们回到你的家乡后再说吧。但是,不管怎么样,很感谢你一直陪着我,弗洛斯特——最喜欢你了~”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