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开始对夜店的印象不佳,可刚才一番直击灵魂的太鼓表演,却成功激起了他的兴致。只可惜受困于守卫工作,近在咫尺的狂欢自己也难以碰触。3XzJn9
不过世事难料,太一从未想过两名太鼓队的成员会来替换自己,这着实让他明白了世上真的有“困了送枕头”的好事。3XzJn9
难得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太一心情甚好,也就没计较黄发队员硬抢探测器的无礼举动。3XzJn9
尽管对方没给自己好脸色,不过太一还是礼貌地道了声谢。3XzJn9
此时他的注意力早已放在了场内的那排软席散座上——须藤先生和关口先生正坐在那儿冲着太一招手,示意他过去。3XzJn9
舞池内的舞者沉迷在音响的漩涡中,根据节奏的变化即兴扭动身体。3XzJn9
香槟红酒被肆意地泼洒,打湿的不仅是散发诱惑的肉体,还有充满欲望的心灵。3XzJn9
太一绕过吧台旁拥挤的人群抵达目的地,却发现须藤先生和关口先生面前的圆桌上竟然只有两瓶清酒和一杯冰水。3XzJn9
“万宫君,站了那么久的岗一定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会儿。”3XzJn9
“谢谢。”太一接过冰水,感受着透过玻璃传至手心的凉意,“须藤先生,您和关口先生就只喝清酒么?”3XzJn9
“清酒最好,我有清酒就满足啦,这可是日本的国粹!”3XzJn9
“真搞笑,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是怕喝了好酒会犯酒瘾,你那副醉醺醺的丑态我不知见过多少次了。”3XzJn9
原本正小口抿酒的关口先生又毫不客气地拆起须藤先生的台。3XzJn9
“胡说,难不成我没有喝过那些所谓的名酒么?!我,我只不过不喜欢外国酒的那种味道罢了。”3XzJn9
“以前喝过是以前,难不成你现在还能天天喝到?说是喜欢清酒,恐怕你早就把大吟酿的味道给忘了吧。”3XzJn9
须藤先生的辩解再一次被关口先生击破,好像在他们两人的争锋中须藤先生从来没有赢过。3XzJn9
“可恶啊,关口,说出这种话的你不也忘了大吟酿的滋味了么!”3XzJn9
“不好意思,家中尚存一瓶十四代,偶尔可以小酌一杯。”3XzJn9
“什么!混蛋,竟然还有私货,竟然还是极品!关口......关口大人!”3XzJn9
“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和别人分享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3XzJn9
太一为了阻止两人的没完没了的争论,便开口问道:“关口先生、须藤先生,您二位和我家店长是什么关系啊?”3XzJn9
听到这话,须藤和关口先是一愣,然后异口同声地大喊。3XzJn9
“死党!”“挚友!”3XzJn92
......为了证明自己的地位,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太一只好再度转移话题。3XzJn9
“呃,看起来你们和店长都是这里的常客吧,老板娘都特意发了邀请函。”3XzJn9
“怎么说呢,‘常客’这个词不恰当,应该说‘会员’更准确一点。要知道三年前的夜王之庭可不是谁想进就可以随便进的。”3XzJn9
“没错,作为观布子市人气最旺的高档场所,当年的夜王之庭不知有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进来,但这张门票可不是光靠钱就能获得的。”3XzJn9
“会员制么?那这里的花销一定不菲。话说,我从没想过店长是会来夜店的人。”3XzJn9
“嘛,乔治那家伙的确是一副正派模样。不过在那个时代,不逛夜店的人可是濒临灭绝的稀有生物,应该说那种人已经与社会脱节了。”3XzJn9
“不但与社会脱节,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关口,我真想象不出,在当时连去夜店消费的钱都没有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还不如早早切腹自尽呢。”3XzJn9
“我也想不出那样的废物。就算是东南亚或是南美的偷渡客,一小时的工资也有近1200日元,甚至还可以当天结算,挣钱实在是太容易了。”3XzJn9
1200日元的时薪,假设一天工作八个小时,那就是日赚近10万!最重要的是还能当天结算!太一在心里拿自己现在的打工收入比较了一下,很悲哀地发现完全没有可比性。3XzJn95
“不用太惊讶,万宫君。要知道当时东京的出租车司机一年的收入可以达到一千万,街上到处都是拿着大把万元钞票的乘客。”3XzJn9
太一虽然知道日本的出租车车费很贵,可也没想到能贵到这种程度。3XzJn9
“不是坐不坐的问题,而是载不载的问题。当年的《周刊》上还刊登了某人花100万搭乘出租车的报道呢,让不让你上车都要看司机的心情,他们根本不愁生意。”3XzJn9
“原来如此,怪不得须藤先生能是夜王之庭的会员呢。”3XzJn9
太一由衷地感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刚才关口先生提到百万搭乘出租车的时候,须藤先生的表情显得特别不自然。3XzJn9
“不,不是......我那时候还不是出租车司机。”3XzJn9
“你这家伙,在后辈面前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3XzJn9
“不仅是我,还有乔治和这家伙。”关口指了指须藤,“一晃眼都快十年了,现在的校长可不是以前那个老古董了吧。”3XzJn9
从没听店长提起过,难不成这就是他招自己当店员还给自己优厚待遇的原因?3XzJn9
“嚯,身为前辈没什么不能同后辈说的。”须藤豪饮了一大口酒,“三年前,我还是一家住宅制作公司的社长。”3XzJn9
太一一口冰水差点喷了出来。不管怎么说,住宅制作公司的老板和出租车司机之间的差距还是挺明显的。3XzJn9
“哈哈,后辈,你别看他现在这幅样子,以前可是观布子市建筑行业鼎鼎有名的须藤社长。”3XzJn9
他沉默了片刻,用和须藤同样的动作摇了摇杯中的清酒,盯着酒中的气泡。3XzJn9
“唉,泡沫是很难确定的,除非它破了......”3XzJn9
在前辈们的带领下,太一终于有机会了解他们口中所描述的“当时”——泡沫经济时代。3XzJn9
“记得那是在十年前,《广场协议》的达成使得日元开始迅速升值。啊,应该是从1美元兑240日元上升到1美元兑120日元来着,汇率能在一年间飙升两倍,现在想想那真是个巨大的泡沫制造器。”3XzJn9
“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突然暴富。虽然大家一开始都不知所措,不过银行开始不停放贷,公司、个人贷款变得轻而易举,大家就无师自通似的将钱投入股市和房地产市场了,而这正是银行求之不得的事。”3XzJn9
“一半以上的人都持有股票,街头巷尾充斥着名为‘炼金术’的理财技巧,好像你不买股票就是个笨蛋,因为一年的投资回报就有百分之百。大家纷纷将金钱投入股市,又让这个泡沫变得更大。”3XzJn9
“银行拿着大把的钱来劝你买地,因为地价在不断上涨,并且利息又接近零,所以贷款购买土地的话肯定会因为土地升值而大赚一笔。而后银行又以这块地为担保,去买别的土地,如此循环反复,从未停歇。”3XzJn9
也就是说,股市和地价创造的不败神话,让整个社会陷入了迷乱而放荡的时代。3XzJn9
海外投资买地、国内纸醉金迷,钱多到花不完的程度就不会在乎,也难怪他们会说现在的夜王之庭喧闹场面尚不及三年前的一半。3XzJn9
对有着享不尽的繁华和富足的人来说,在夜店的消遣一掷千金亦是小事一桩。3XzJn9
“高中毕业的时候企业求着我们去工作,那些优待现在想想简直是天方夜谭,刚参加工作就可以获得大量的奖金,金钱轻轻松松地流入口袋里面。所以我高中毕业就出去工作,关口则是继续读大学去了。”3XzJn9
“乔治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办了休学手续,他也是后来才回国的。这家伙走的真不是时候啊,如果他还在的话,肯定会提醒我们这些凭空出现的巨额财富总有一天会化为泡影吧。”3XzJn9
显然,处于那个迷乱时代的人是绝不可能听得进这样的劝告的。3XzJn9
然而狂妄无知必然会招致惨痛的教训,刚刚进入九十年代,股市暴跌,地价骤降,泡沫支撑的繁华假象一旦戳破就再也回不去了。3XzJn9
须藤先生的公司接不到订单,就算将自己在东京的几套亿元公寓抵给银行也没能渡过难关,硬生生挺到三年前,才最终宣告破产。3XzJn9
关口先生则是花费自己所有积蓄买了一块荒地,因为那里按照当时的规划是可以划入东京通勤圈范围的。3XzJn9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那个花100万打出租车的人......就是我。”3XzJn9
须藤先生抓着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关口先生则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偷着乐。3XzJn9
太一抬头环视四周,舞池上的灯光明灭不定,仿佛还能看到数年前的泡沫留下的残影。3XzJn9
但他心里明白,那个狂喜乱舞的时代,已然无声逝去......3XzJn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