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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冤家路窄 1

  与素衣少年一别后,长生与田和之众人略一商量,决定沿着田和之返来的道路而去,与半途的妖谷子一行人汇合。经此一夜,长生似是被冷雨打醒了不少,再也不提那行踪不明的般先生。3XzJn7

  看向天边逐渐翻白的鱼肚,青年眉间少了几分热血,而多了几分疲惫与一些其他意味,说不清,也道不明。3XzJn7

  田和之说得对,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会把你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甚至乎,世间抛妻弃子者,也不在少数。3XzJn7

  父母尚且会如此,更何况素不相识的陌生人?3XzJn7

  “我刚出生不久,满月都不到,就被那个人扔出门外。”田和之随手折下一枝残竹,看向了长生。“知道为什么吗?”3XzJn7

  长生还是第一次听到田和之提起自身过去,不由得一怔。他有些犹豫地猜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或许是念及自家条件困难,养不起孩子,所以……”3XzJn7

  田和之忽然笑出了声。“条件困难?堂堂一个养士三千的家主,会养不起一个小小的孩子?哈哈哈哈……”3XzJn7

  长生不知如何回答。3XzJn7

  “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田和之漠然念出一段话语,“这句话,不过是因为门下清客的一派之言,可那个人却信了。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家族气运,而真的狠心将一名尚在襁褓的婴儿抛出门外。三伏天里,我的母亲颤颤巍巍跪伏门后,与我一门之隔,却如隔生死!听着门外的女儿哭声,她能做什么?”3XzJn7

  “她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这是江图家主的命令。”3XzJn7

  “很可笑不是?可这都是真的。”3XzJn7

  田和之神色平静地诉说着。3XzJn7

  都说豪门无情,可一直在谷内隐居的长生,却从没想过人情冷暖会夸张到如此地步。想了想,他忍不住握住田和之的手,对方转过头过来,有些疑惑,长生便低下头,轻声说道:“以后,你不必再遭受那些事情,也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而活。”3XzJn7

  田和之沉默片刻,挣脱小手,笑了笑:“你这话马匹拍得毫无水平。我都已是一家之主了,天下无人不知的春秋四君子,还用得着看谁脸色?”3XzJn7

  “说的也是。”长生有些尴尬地挠头,却是偷看着她的侧颜,轻声道:“但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会一直保护你。”3XzJn75

  田和之没出声。3XzJn7

  反倒是一旁的背弓大汉扇了扇鼻子,左顾右盼:“哇,好臭!哪来的酸臭味?”3XzJn7

  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大汉,之后却是别过头去。手指绞着随手摘下的叶子,颀长雪脖泛起一阵红晕。3XzJn7

  大汉见这两人之间古里古怪的,忍不住插科打诨:“说到保护,俺实力也是挺不错的,而且要求不高,一日两餐管饱就行,可好养活了,要不田君子你考虑考虑?”3XzJn7

  田和之恼怒这莽汉的不识好歹,却碍于情面又不好说话,只得装作没听见。3XzJn7

  众人行走在雨后未霁,晨曦未起的林中。空中飘着草木泥土的混杂味。3XzJn7

  在前方开路的聂姓剑客忽地顿住脚步。3XzJn7

  长生也是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了田和之身前。3XzJn7

  有一行三人,拦在了众人路上。3XzJn7

  田和之不认识那脸有刀疤的大汉与那精瘦男子,也没见过那名站在中间的披头散发的黑袍人。3XzJn7

  但这不妨碍她一眼认出对方身份。3XzJn7

  哪怕对方改头换面,但身上腐败之气息,视人如死尸的那种眼神,还有让人寒意渗背的阴冷,皆是她这数日来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一闭眼,她仿佛还能看见当初那些惨死于百鬼刀下的亡魂家仆护卫……3XzJn7

  “百鬼!!”田和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两个字。3XzJn7

  田和之一言道破来人身份,在场的众人便泛起各自心思。3XzJn7

  与黑袍人同行的两人首先作出反应,噔噔噔退后数步,下意识远离这位臭名昭著的“同伴”。3XzJn7

  而驻步在前的聂姓剑客蹙了蹙眉,右手搭在了腰间剑柄上。剑刃尚未出鞘半分,剑意便已萧杀如秋风。3XzJn7

  最无奈的却还是那背弓汉子。因为田和之此时正对他背后喊道:“你刚不是说要投靠我门下吗?表现机会来了。”3XzJn7

  背弓汉子苦笑:“能不能当我没说过?”3XzJn7

  田和之似笑非笑:“你说呢?”3XzJn7

  汉子无言以对。3XzJn7

  离队之前,妖谷子曾私下给田和之单独三字,“忠”“信”“仁”,分别对应随田和之而去的三人。对于背弓大汉来说,信之一字正是他门内修行要旨,他可以不忠不仁不义,却唯独不能失信于人。一旦失守,轻则道心动荡,重则本心崩塌,那是背弓汉子绝不愿面对的下场。3XzJn7

  无奈之下,汉子只得摘下身后大弓,斜瞥了一眼身后女子:“这次算我倒霉,以后绝不乱说话了。”3XzJn7

  张弓,搭箭,力开三石,箭指黑袍。3XzJn7

  聂姓剑客嘴角微翘,笑意一闪即逝。手指有意无意摩挲着剑柄,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黑袍人身上。三人之中,就属此人给他感觉最为凶险,素来以剑术自傲的自己,竟也在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悚然。3XzJn7

  可聂姓剑客却不觉惭愧,反倒战意愈盛。3XzJn7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3XzJn7

  一直护在田和之身前的长生忽然若有所觉:“原本以为要三打一,但看来不用了。”3XzJn7

  “为什么?”3XzJn7

  “因为又有贵客到。”3XzJn7

  田和之顺着长生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树丛。3XzJn7

  不知何时,树荫下立着一名蓑衣人。以手拄刀。3XzJn7

  长生与蓑衣人目光交汇。3XzJn7

  对方微微颔首,斗笠下传来有些沙哑的嗓音:“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3XzJn7

  长生挑眉:“你认识我?”3XzJn7

  “当然。”3XzJn7

  “是敌是友?”3XzJn7

  “是冤家。”蓑衣人回答。瞟了眼长生背后布条裹着的长剑,又问:“你不练枪了?”3XzJn71

  “练枪?练什么枪?”3XzJn7

  “当然是……”蓑衣人猛地闭嘴。脑袋一侧,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抹流光掠过脸颊,身后等高的小树无声而断。3XzJn7

  摸了摸脸上的冰凉血口,蓑衣人有些感慨:“一言不合就暴起突袭,看来不管是练枪还是练剑,你这卑鄙的特性还是一如既往。”3XzJn7

  “说得你好像没偷袭过别人似的。”白帝剑划过一道半弧,重新落回长生裹了几层布条的手中。“生死当前,还有个屁的礼仪,没叫上其他人一起围攻已是给你面子了。”3XzJn7

  蓑衣客叹息:“孺子不可教也。”3XzJn7

  念叨着从某高大老者那听来的言语,蓑衣客开始出刀。3XzJn7

  同一刹那,晨光漫出地平线。3XzJn7

  那一抹刀光竟是隐没于璀璨晨曦中,耀眼至极,让人难以直视。3XzJn7

  长生下意识眯起双眼,跳脚直骂:“卑鄙!”3XzJn7

  耳边却已是传来蓑衣客近在咫尺的声音:“彼此彼此。”3XzJn7

  汗毛直竖。3XzJn7

  长生竖剑于身前,一股强横刀风欺压而来——3XzJn7

  咔!3XzJn7

  空中迸起令人牙酸的刺耳刀剑交击声。长生双手紧握长剑,虎口直颤,整个人被余劲带着退出半丈之外。3XzJn7

  双脚站立之处,犁出两道浅浅小沟。3XzJn7

  不给对方歇息半分,蓑衣客掠步上前,再次挥刀,凌厉刀光绞碎着晨光与飞叶,铺展挥洒而出!3XzJn7

  可迎接他的却不再是长生手中的白帝剑,而是一双平平无奇的双掌,3XzJn7

  一掌收于腹前,3XzJn7

  一掌伸出身外。3XzJn7

  生死关头,长生不知为何,忽然想使出曾被巴人少女嘲笑过的“软绵绵”掌法。3XzJn7

  默念那六十四手掌法要诀,长生脚跟倒勾,整个人如不倒翁般斜挂地面。待刀光劈空,长生便自地面反弹而起,右掌如鱼游龙般绕过刀光。仅是轻轻一拍,握在蓑衣客手中稳如泰山的刀刃便诡异歪开。3XzJn7

  下一掌蓄势而出,直奔蓑衣客胸前——3XzJn7

  刀刃打着旋抛落半空,3XzJn7

  叶落花飞。3XzJn7

  蓑衣尽散。3XzJn724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