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远及近的破空声，一支冷箭激射而至，树林中，奔行的两道身影却并没有因此停下，阿尔托莉雅回过头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桂妮薇亚手按剑柄，两步往前，“唰”的一声，剑光在空中绽放了一瞬，那支迎面而来的箭矢也已从中间分开，齐齐断作两截，随着狂风飞旋，刹那间无影无踪。3XzJpO3
拔出的剑没有再收回，就这么拿在手中，桂妮薇亚放缓了速度，等到阿尔托莉雅赶上来，两人并肩而行，这才开口说道：“偷袭？”3XzJpO
“不像。”阿尔托莉雅稍一沉吟，否定道：“箭应该是从树林外面射过来的，到我们这边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道了……这种雨势，离得这么远，再出色的弓箭手也无法保证命中，反而会让我们提高警觉……”如果换成普通人，用这种速度奔跑的时候，就连张一张嘴都可能会咬到舌头，更别提像这样子有条有理地交谈了。3XzJpO1
但在这里的两人，阿尔托莉雅自小就从艾克托处学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这时又以梅林教过的技巧强化了脚力，一边奔跑，说起话来，清楚流畅，丝毫不见气喘疲累的迹象。3XzJpO
桂妮薇亚虽不曾接受过类似的指导，但既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风力，各种事情便显得轻松许多，若非如此，以她的身体素质，又不像阿尔托莉雅那样，有几乎无穷无尽的魔力可供挥霍，要不是借助周围的风势，只怕一早就被抛在了后头。3XzJpO
“唔……”正想说什么，桂妮薇亚忽然偏了偏头：“树林外有声音，是打斗声，好像还有谁在那里嚷嚷……”3XzJpO
身在雨中，不仅视野受限，听力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因而没能听清楚那人究竟在嚷些什么，只是这样一来，伏击的可能性就又小了几分。心中疑惑，又听阿尔托莉雅小声说了什么，似乎是在与那个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的小女孩——妮妙说话，她凑过去：“你在说什么？”3XzJpO
就在刚才，妮妙是这么问的：“阿托莉，你在说什么呀？”3XzJpO
“这不是……你的名字吗？”妮妙怯怯地发问。自己明明说的是阿尔托莉雅，怎么一会的功夫就变成阿托莉了？但这时也没有心思去纠正对方的认知，而对于这位古怪的幼女，阿尔托莉雅姑且也抱着一定的警惕，没有透露太多情报，只是简单说道：“没事，放心吧。”3XzJpO2
回应的声音十分乖巧，同时也能从中听出几分忐忑不安来。妮妙随后没再说话，趴在她的背上，自己小声嘀咕了几句：“在那边，很香的味道……有好喝……好喝的东西。”3XzJpO3
方才深入树林，感觉上是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但这时要出去了，却好像要比进来的时候快了许多，不过一会，两人经过一棵结满了某种红色果子的大树，几棵小树遮掩之下，仍然可以看到林外一片空旷的空地——3XzJpO
空地之上，人仰马翻，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斗。两匹马倒在地上，一匹已经没了脑袋，血从脖子的断口上骨碌碌地流出来，另一匹似乎还剩了半口气，偶尔动弹一下，身上却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3XzJpO
马下面压了一个人，轻便的铠甲打扮，后背钉着半支断矛，已然断气了。除了这个人之外，周围远远近近的，还倒卧着几具尸体，无一例外，死状凄惨，一个人甚至被直接打爆了脑袋，另一个人被扭断了脖子，挂在树枝上，胸口整个凹陷下去，断骨穿透刺出，鲜血淋漓。风吹过来，那尸体随之摇来晃去，脚脖子不时打在旁边一副弓箭上，嗒的一声轻响。3XzJpO
对这种血腥的场面心有抗拒，桂妮薇亚在第一眼的时候就移开了目光，表情有些纠结。阿尔托莉雅则显得相对平常——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了。3XzJpO
在她与养父义兄三人居住的小镇附近，有一座广袤的森林，长年以来，猎人们为了狩猎而进入森林，只拿取必要分量的肉和果实后归来，人与自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共处关系。但从去年开始，森林里有萨克逊人的斥候出没，起初是单独的猎人失踪被杀，到得后来，就连在镇外活动的少女也被强行掳走，数天之后，在森林边缘发现了她们的尸体，即使阿尔托莉雅对这些仍然懵懵懂懂，但那些被掳走的女孩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却多少也能够想象得出。3XzJpO2
在那之后，她与凯、小镇的见习骑士以及有着一腔热血的青年们自发组织起来，在小镇乃至森林之中巡逻，期间也与萨克逊人的斥候发生过几起战斗，彼此皆有伤亡。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阿尔托莉雅的手上第一次沾上了同为人类的鲜血。3XzJpO
芬娜没杀过人，也就是说，她至今为止应该还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真是太好了。从芬娜那里听说那些幸福而奇妙的生活时，她总是这么想道。3XzJpO1
原来这个国家，这座岛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还有人可以生活得如此幸福，如此快乐。3XzJpO7
两人略略地收拾了一下战场，阿尔托莉雅一一确认之后，发现只剩下一匹马还活着，而且身受重伤，显然已经没救了。3XzJpO
望着马儿痛苦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剑将其杀了。3XzJpO
桂妮薇亚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也许是因为前世二十多年和平时光的影响，她虽然喜爱剑术，也喜爱与人比武切磋，却都是点到为止，对于再进一步，见血甚至丧命的事情，皆是能避则避，尽量不愿接触的——但这一路过来，她明白阿尔托莉雅有多么喜欢马这种生物，就算说为了结束对方的痛苦而挥剑，心情大抵也好不到哪去。3XzJpO
正好有另一件颇为在意的事情，她于是没有留在那里，而是暂时离开，等到再回来时，脸上已是一副严肃的神色。阿尔托莉雅蹲在那头盔被打爆了的尸体旁边，抬起头来，这种狂风暴雨，两人虽然披着斗篷，却基本没有什么用处，全身上下被淋得湿透，雨水从袖口、领口等位置流进衣服之中，透骨的冰冷。3XzJpO
但此时的桂妮薇亚，却没有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3XzJpO
阿尔托莉雅点点头，站起身来。她将那具尸体旁边的长剑拿了起来，递给桂妮薇亚：“你看这个，剑柄上的纹章。”3XzJpO
“……有点眼熟。”桂妮薇亚仔细看了看，语气不怎么确定地答道。3XzJpO
“之前的崔斯坦爵士，以及被他所杀的那名骑士，也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纹章。”3XzJpO1
“这几个人，应该是马尔科王的部下，而且……应该都是接受过正式册封的骑士。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3XzJpO2
口中说话的同时，阿尔托莉雅分别指向几处残留着战斗痕迹的位置，试着还原这场战斗：“他们的对手，可能只有一个人。”3XzJpO
意识到这背后的意义，桂妮薇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才说道：“以一敌众，将几个正式骑士都给反杀了……会是谁做的？”3XzJpO
“不知道。”左手往前一伸，好似凭空抓住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阿尔托莉雅脸上表情也不怎么好，摇了摇头：“我和你，还有崔斯坦爵士都能做到这种事情。但换句话说……”3XzJpO
“能一个人做到这种事的，实力绝对不会比我或者你差上多少。”桂妮薇亚补上了后半句话。3XzJpO
“对。而且你看这里，残留着血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还受了伤，而且伤势并不轻——”3XzJpO
察觉到手掌按住的人还在挣扎，阿尔托莉雅低头看了一眼，妮妙一个激灵，也不知怎么的，本来实在口渴得不行，想去稍微喝一点血的。这么多死掉的人和动物，自己稍微喝一点，这个很硬的大姐姐应该也不会在意吧？她天真地这么想道，但刚要扑过去，一只手却忽然放在了自己的头上。偏偏她还不敢用力反抗——最后只能扁一扁嘴，很委屈地说道：“渴……”3XzJpO1
因为口渴而靠近尸体，而且那种样子，若是自己没有阻止，说不定这个时候已咬了下去，就像刚见面时想咬自己的脖子一样……想起妮妙牙齿上的血迹，与牙缝之间的碎肉，她心里一沉，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向桂妮薇亚问道：“芬娜，我记得咱们上次的酒还剩下一点没喝完吧？”3XzJpO
桂妮薇亚恍然，也跟着看向阿尔托莉雅的左手，但仍是什么都没能看到：“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为了避免迷路，我将那块剑之印记的石头留在了那栋小屋里。直到不久之前还能清楚感知到那块石头的气息，但我们从树林里出来的瞬间，气息却突然消失了。我就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发现……”3XzJpO
停了一停：“那里变得空空荡荡的，猎人小屋、骨鸟的尸体、艾特，以及我们放在小屋里的那些东西，都不见了……”3XzJpO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