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吧台上的饮料总共有三杯，两杯澄黄色的蜂蜜酒，一杯殷红色的血浆。酒吧空间不大，桌椅摆设皆为木制，每张桌上都摆着蜡烛，墙上挂着提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光源，昏暗的火光摇摇曳曳，将这屋里映得斑驳一片。我跨过地上积满了灰的长凳，在吧台之前寻了个干净椅子，坐在了红鸢和小夜旁边。3XzJnT
“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我拿起自己的那杯蜂蜜酒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冰凉甘甜的酒液滋润着喉咙，多多少少让我感觉舒服了些。3XzJnT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依托于魔女之国而生，你们魔女在学术上，将这种地方称为‘半位面’。”罗瑞安笑了笑，“而它又通向我所收藏的诸多世界……”3XzJnT
“没错。”万境之龙点点头，“每一扇门都连接着一个世界，而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所打开的，也全部都是这里的门。”3XzJnT
此刻如果要说我心里是什么感受的话，那恐怕就是——3XzJnT
没有震撼也没有惊骇，只能说是见惯了这些龙类非人之举后剩下的麻木。如果某一天罗瑞安告诉我其实是她分割了魔女之国与沉睡者之国，恐怕我也会毫不怀疑地相信吧。3XzJnT2
“你看起来也不是很惊讶。”罗瑞安似乎有些失望，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换了一个话题，“那么你们来这里有何贵干呢？是不是拿定主意要向我学些结界魔法了？”3XzJnT
啊。结界魔法。说起来她的确向我说过，如果要学结界魔法就去找她之类的话。老实说虽然我也很想学，但这次来的目的却不是这个。3XzJnT
“呃，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我小心地说，“其实是薇奥拉来让我们拿茶叶。”3XzJnT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呢？”罗瑞安笑了起来，看起来也并不太失望的样子，然后她转头看向红鸢，后者则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位无论在年岁上还是魔法造诣上都与自己不在一个数量层级上的巨龙前辈。3XzJnT
“这你得去问她。”我老实地回答道。这两条龙之间的关系我总是弄不懂，不过她们看起来也不像是火药味太重的那种关系。3XzJnT
“哎，好吧，好吧。那么喝了这一杯，我就带你们去拿。”罗瑞安举起酒杯，同我们三个轻轻撞杯，“为小薇奥拉的不坦率干杯。”3XzJ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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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罗瑞安所说，喝完了这一杯后，她就带着我们三个离开了酒馆，来到了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3XzJnT
我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建筑物和它们的门扉，直到现在仍然有些不能想象，这里的每一扇门都连接着一个真正的世界。3XzJnT
“你是不是在好奇我是如何收藏世界的？”罗瑞安笑道。3XzJnT
我点了点头。虽然薇奥拉之前曾经说过这条龙的神通手段，但我仍然还是不太能理解。3XzJnT
“没什么关系。其实比起那个样子，做出另一个已有的世界，我更喜欢另一种收藏形式。”罗瑞安伸出手去指点着周遭建筑物的门户，“你也应该知道，在这启迪者之国中，其实也有着许多独立的世界，就如同生命一样，每时每刻都有世界诞生，也有世界消亡，对吧？”3XzJnT
“其实我最喜欢的收藏方式，就是将这些世界中，我所中意的事物，挪移到我自己创造的小世界里。”罗瑞安说着，来到一座塔楼之前，拉开了它古旧的木质大门，“譬如城市，譬如生物，譬如地形，譬如星象……”3XzJnT
“城市和生物也就罢了……地形和星象要怎么挪移？”我奇道，“难道是将整个天地都搬过去？”3XzJnT
“当然不是。模仿着那些东西，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再造一个罢了。我最初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在沉迷于此的过程中，渐渐能够触摸到世界构造的法则和本质罢了。你可以将我看做一个高明的仿制者，在制作赝品的过程中，逐渐悟了道，至此之后我随手所造之物，便无一不是真品。”罗瑞安轻描淡写地说着，引我们进门。这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石制走廊，倒是十分整洁，没什么灰尘。墙壁上也好好地挂着灯，一眼看上去便知道有人在勤加打扫。3XzJnT
一路走来，我看到这条走廊两侧有许多房间，全部都上着锁。而后罗瑞安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来到了一间小屋子里面。这房间倒看起来像是供人起居用的，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在门后的桌边坐了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大胡子男人。3XzJnT1
“法师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男人见到罗瑞安，便欣喜地起身迎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不过巨龙一抬手就打断了他含在嘴里正准备说出来的客套话，“玛夏来的茶叶给我备三箱。”3XzJnT
这男人连声应允着，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引着我们回到了走廊里，来到一间房间前开了锁，进去吭哧吭哧拖出三个箱子——原来这里是库房——擦了擦汗，仍旧堆着笑来到罗瑞安面前，搓了搓手。不过奇怪的是，他从头到尾却没看我们三个一眼，倒像是我们几人并不存在一般。3XzJnT
罗瑞安略略点头，轻轻一弹指，便有几枚金币从虚空中凭空出现，落到那男人手里。这人忙不迭接住金币，在自己满是油渍的袖口上好生擦了擦，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一连声地道谢。随后这巨龙便再次挥袖，于是那三个木箱眨眼间就消失无踪，连同我面前的景物也一起突然切换回了那小酒馆中。3XzJnT
“呐，这给你。”罗瑞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交给我。我打开看了看，里面赫然是那三个木箱，但居然变得只有骰子大小，看起来煞是滑稽。3XzJnT
“这……”我呆呆地盯着她，“刚才那人，也是你创造的世界里的居民？”3XzJnT
罗瑞安点点头，耸肩笑道，“用你们沉睡者的话说，就是我在自己造的所有世界里，都有一个马甲——好吧，有时不止一个——而在那个世界里的，正巧是一家商会的魔法顾问。而那扇门连着的，则是那商会的库房。”3XzJnT1
“我还以为你会以神的身份君临呢。”我刻意在君临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和她扮了个鬼脸。3XzJnT
“你还别说，还真有拜我为神的。不过那是另一码事啦。”罗瑞安看起来略有些得意。3XzJnT
“嗯……”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然后一边探头去继续打量街道上那些建筑的大门，然后抬手指向半空中那座倒立的半座城堡，“那是龙堡的另一半吗？”3XzJnT
“你是真的把一座完整的城堡切下来了，然后按到了雪山里？”3XzJnT
“结界的魔法……？”我挠了挠头，“那种东西……可以做到这种事吗？”3XzJnT
“为什么不能？”罗瑞安反问我，“结界魔法与操弄空间之术在根源之处是彼此共通的。所谓结界便是重新定义空间并划分界限，只要在这一事上做到极限，别说切一个城堡，就算把一块大陆切割下来丢到异空间去，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到。”3XzJnT
她说了红鸢说过的结界魔法的定义，然后继续以循循善诱的口吻对我说道，“怎么样？这种技巧你想不想学？穷究此道的话，最后像我一样创造一个独立的半位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哦。不过你就算只学一些皮毛，也可以辅助自身进行战斗什么的——你最近不是在学如何用法术战斗吗？魔女之间的对决可不只有幻术和元素魔法对轰哦。”3XzJnT
“你就这么想教别人的徒弟？”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3XzJnT
“瓦尔普吉斯城里那个狂热的幻术修女你应该见过了吧？”罗瑞安笑吟吟地对我说，只不过我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某丝危险的意味，“她的某些主张，其实我也很认同的。”3XzJnT1
“啊……”一想到蒂尔朵拉，我就感觉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一样，垂下了手臂，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我认识的人里都净是些古怪家伙呢？”3XzJnT
“这就是命运啊。小姑娘。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命运是诸界间最奇妙难言的事物——”罗瑞安拖长了声音，打了个响指，“不过如果你觉得没时间或者没兴趣的话，也无所谓。当然，你改变主意了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最近也在外面晃够了，大概近五十年左右都不打算离开这座雪山去四处流浪了。”3XzJnT
“好吧。”我拎起手里的小布袋看了看，又抬起头瞥了一眼罗瑞安笑意盈盈的脸孔，然后转过头将那袋子塞到了红鸢的手里，“帮我把它交给薇奥拉。”3XzJnT
“你看起来是要留在这里了？”红鸢接过袋子，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的样子。3XzJnT
“就呆几天。”我说，然后想了想，连忙补充道，“你和薇奥拉说，呃……说什么好呢？就说……呃，让她别担心？”3XzJnT
“她有什么可担心的？”红鸢笑着反问道，“你在这儿还能把命送了不成？”3XzJnT
“那个嘛，就是……”我吞吞吐吐地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肯把话磨磨蹭蹭地说出口，“如果她看起来不太高兴的话，你就告诉她，其实我的老师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啦……”3XzJn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