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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后

  死亡即是新生。3XzJpQ

  虽然失去了这个世界的肉体,但是名为灵魂之物应该是存在的吧,在自然的寿命迎来终焉之后,死的深渊将这个意识吞没,最终会抵达另一个属于死者的世界。3XzJpQ

  死者的国度,天堂与地狱(Hell & Hea-ven)、冥土乐园(Elysion)、瓦尔哈拉(Valhalla)、常若之仙境(Tir na n-og)、九幽地府、或是阿鼻地狱之类的……3XzJpQ

  虽然在人类社会步入近现代,科技逐渐昌明之后,这样的论调不再成为主流的认知,不过依然有秉持着浪漫主义的人们相信死后的新生,不过无论如何,那些都是享受永恒的欢愉或是苦痛,日复一日的永无止境,与死者的身份相称的陈腐世界。3XzJpQ

  那么,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吗?3XzJpQ

  不,若说这是死亡的话,那么也未免太奇怪了。3XzJpQ

  说是享受绝算不上,说是酷刑又太过于简单。3XzJpQ

  首先,对自身进行整理。3XzJpQ

  自我意识明确,自己是二十一世纪,天朝生人没有错误,经历诞生、幼儿园、九年义务教育、高中修炼地狱、大学混爆生活、最终成长为称职的社畜,一切人生没有错误。3XzJpQ

  全部都历历在目……除了,忘却了自己的名字之外。3XzJpQ

  在死后依然保有意识已经是邀天之幸,这点细节就不必在意了吧,毕竟连生日都还记得清楚。3XzJpQ

  ——那么,接下来确认现状吧。3XzJpQ

  虽然拥有意识,也能感觉到身体,具备完全的触觉,但是身体并不拥有行动力,总体上的感觉,就像是鲁迅先生的那篇文章里说的一样。3XzJpQ

  似乎也同样有一只苍蝇停在我身上了,真是讨厌。3XzJpQ

  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尸体,被极其潦草地卷在一卷草席里面,从颠簸的感觉来看,应该是被两个男人抬着,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进。3XzJpQ

  即使是死了——或者说,正因为死了,我才沦为了一具尸体中的孤魂野鬼吗?真是太过令人无言的体验,话说回来,明明已经是繁荣富强的社会了,为什么我还会被卷在草席里?再怎么样,也应该妥善地火化掉,装进一个看上去不那么破烂的盒子里吧,这样也有不当之处,毕竟我还保留着触觉,要是被火化的话,怕不是会痛死。3XzJpQ

  等等……我不应该是被火化么?为什么还会被卷在席子,被两个男人不知抬到哪里去?难道我竟不是自然死亡,而是遭人谋杀,此时正在毁尸灭迹中?3XzJpQ

  等等……我是怎么死的来着?3XzJpQ

  ……记不清了,反正那也没有什么用,即使我是遭人杀害,也不存在阴司为我伸冤,何况我对于终结了我人生的这两个人并没有多么怨恨,反而暗地里有些感谢,毕竟在这个世上活着,本身就意味着艰苦。3XzJpQ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知现在念诗还有没有用呢……3XzJpQ1

  好吧,现在就算想要玩梗,也不可能有自己之外的人来回应自己,不过在那之外,还是有少许的违和感被自己的意识所察觉。3XzJpQ

  就算没办法移动,自己还是拥有触感,总觉得比起生前的自己,现在的这具尸体显得有些娇小,肌肤似乎也很柔嫩,如果我是自己的话,对于这样的草席绝对是无动于衷的,而这具身体的触感却颇为不适,此外,在一开始没能发现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在嗅觉中弥漫。3XzJpQ

  或许是时间过去甚久,以至于干涸了的缘故吧,只残留下一点味道而已,颈部也应时地传来了奇妙的漏风感,看来这具尸体是被利刃切开喉咙而死的。3XzJpQ

  似乎是山路陡峭难行的缘故吧,扛着我的两人整顿了一下姿势,让我的脑袋终于暴露到外侧来,这才感受到脖子上原来被切了口子,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尽力让尸体扭动起来,以期能够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上去……当然,这并不现实,但意识实在是无法战胜本能,愈是觉得难受,就愈是想要动作,即使无法成功,也能算得上是一种安慰。3XzJpQ

  ……于是,我的尸体成功的扭动了一下。3XzJpQ

  虽然是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移动,但我还是察觉到了那个动作的存在。3XzJpQ

  不巧的是,这个动作被扛着我的人发现了,在明显而短暂的僵硬之后,耳边传来了不安的声音。3XzJpQ

  “她……这小孩是死了吧?”3XzJpQ

  “肯定是死了啊,喉咙都断了,怎么还能活?”3XzJpQ

  “那刚才……”3XzJpQ

  食指探到了我的鼻端,检查是否还存在呼吸——当然,我十分确认我是一具根正苗红的尸体,所以这个检查不会收到任何有违常理的结果,紧接着,男人的手又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确认心跳的情况,当然也毫无收效。3XzJpQ

  “确实是死了吧……”3XzJpQ

  “可是……那刚才!”3XzJpQ

  “赶紧刨个坑埋了,反正是献给明神大人的祭品,还能变成恶鬼不成?”3XzJpQ

  两人计较已定,铲土的声音迅速传来,过不多时,我就感觉到自己被怀着畏惧的两人粗鲁地往坑里一丢,然后就是泥土打在我的脸上。3XzJpQ

  沉重的感觉从身上传来,我已经入土为安了。3XzJpQ

  我……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3XzJpQ

  虽然死尸会动是一件异常到极点的事,但我确信那一下抽搐绝对不是错觉,也就是说虽然我是尸体,但还是有生存下来的可能的——现在念诗看看还来得及吧!3XzJpQ

  但是,很显然,我已经失去复生的机会了,沉重的封土将我的尸体掩埋在地下,仅凭一具尸体——哪怕这具尸体是一具可能会动的尸体,那也是丝毫无济于事的。3XzJpQ

  ……算了,接受事实吧,没有办法再活过来了,死者复生本就是超越常理,能够让你再动上一动,已经是上天所给予的恩惠了。3XzJpQ

  总而言之,就这样静静的死掉也不错,至少脖子上的切口再也没有漏风,虽然被埋起来,但因为是死尸的缘故也没有气闷感,或许在我沉睡下去的瞬间,才是迎来真正死亡的时刻。3XzJpQ

  【可是……我不想死!】3XzJpQ

  ——女孩子的声音。3XzJpQ

  听起来软绵绵的,令人赏心悦目的声音——尽管只是存在于脑海当中,并不是听觉接收到的声音,这个声音当中蕴藏着某种达观的哀愁,使我的内心因这个声音而有所触动。3XzJpQ

  “你是谁?”3XzJpQ

  【我是……这个问题应该我先来问吧?你到底是谁?】3XzJpQ

  带着有些愤愤不平的语气,女孩子的声音如此说道。3XzJpQ

  【这个是我的身体啊!】3XzJpQ

  “什么,这不是我的尸体么?”3XzJpQ

  【……】3XzJpQ

  似乎是被我的蛮横所震惊了吧,少女失去了言语,在条件反射地说出这句话之后,我也并不及时地反应了过来,稍微升起了轻微的自责。3XzJpQ

  之前明明已经有所察觉,这副尸体的触感与自己的身体并不相同,为什么还是如此想当然呢……就是因为这种性格,你才找不到对象啊!要知耻!3XzJpQ

  “实在是不好意思……那么,我能走了么?”3XzJpQ

  【只要你走得了的话,快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3XzJpQ

  就算是入土为安了,少女依然对身体里存在着陌生的灵魂怀有戒备吧,那就没办法了,看来我也得考虑到他人的想法呢。3XzJpQ

  “走不了啊……”3XzJpQ

  【走不了呢……】3XzJpQ

  两个灵魂陷入了沉默,尸体掩埋在泥土下的面容十分平静,宛如抵达了成佛的境地一般。3XzJpQ

  【呜啊——姐姐!这里有坏人——】3XzJpQ1

  “别别别!我也不是自己想才来的啊,我死了以后就在这里了,现在又走不了,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3XzJpQ

  脑内迅速浮现出小女孩扑在我身上拼命捶打的样子,然而我并不是萝莉控,一旦烦心起来,即使是幼女也会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但是这并不是她的错,所以我还是选择承受,在过去了片刻之后,两个人的灵魂就像分别缩在屋子两端的两个小孩一样,互相投以孩子气的憎恨眼光。3XzJpQ

  ……被同化了呢,我,明明已经是合格的社畜了,这样幼稚可不行。3XzJpQ

  既然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的大人,就应该给孩子带个榜样嘛。3XzJpQ

  “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抢救一下。”3XzJpQ

  于是,我尝试着移动尸体。3XzJpQ

  之前的成功绝非幻觉,我现在已经没有可以产生幻觉的物质基础了,既然先前能够动一下的话,说不定只要付出更多的注意力,这副尸体不谈起死回生,至少也能够像活人一样动起来。3XzJpQ

  【你……在干什么?】3XzJpQ

  “你不是说不想死吗?既然不想死的话,那就试试看嘛。”3XzJpQ

  【……真是荒唐,死掉的人是不可能反魂归来的。】3XzJpQ

  面对生死的大限,女孩以异于常人的平静如此说道。3XzJpQ

  “就算不能那又怎么样,左右都是死了,不试白不试,这万一要是成了,你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开开心心把家还,顺便把身子让我住个百八十年的。”3XzJpQ

  【……我已经,没有家了。】3XzJpQ

  意料之外的,她并没有针对我的说词进行反驳,而是消极地自怨自艾起来。3XzJpQ

  “没有家了?”3XzJpQ

  【这和你没有关系。】3XzJpQ

  啧……那好吧,正所谓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女孩没有说出来的想法,我也不会去横加逼问,抢救我的就是了。3XzJpQ

  于是我聚精会神,费尽全力地试图驱动尸体。3XzJpQ

  3XzJpQ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