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罗瑞安所说，这里是世界的真实，舞台幕布之下的机关构成，也是一片难以名状的混沌深海。表层世界的一切物体在这深邃幽蓝的世界中都扭曲而失真，转换成了它们最原始的模样。3XzJnT
大脑就像是被许多已经磨钝的钻头穿刺一般。全身上下使不出力气。眼睛酸痛得难受，只想紧紧闭上，哪怕睁开一条缝隙，都觉得可怖。3XzJnT
我一边慨叹着，一边不断地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与其说是肉体想要得到休息，不如说是精神已经不堪重负。3XzJnT
我看到身边的桌椅，乃至于放在桌上的书本，都像是纸上用墨汁写下的字迹，浸泡进水里之后洇开，模糊，然后重组成同一个莫名其妙的符号。3XzJnT
不过，看到了，那闪着亮光的线条。那就是……我和其他物体之间的联系。3XzJnT
随后，这片深海世界就开始疯狂地搅动起来，就像是海中的漩涡一样，脑海中的钝痛也骤然加剧，我闭上眼睛，头脑中的痛楚已经抵达了能够忍耐的界限。意识在不停地上浮，就像是一个潜水者试图冲破水面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的压力陡然一轻，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罗瑞安似笑非笑的脸庞，和自己手里的那本书——它原本是在书架上的。3XzJnT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得有一星期了。”我想了想，然后老实地回答。3XzJnT
“我真怕薇奥拉直接杀到这里来……不过算了。”罗瑞安伸出手捻了捻自己的发丝，“你在这里都待一星期了啊，时间过得真快。”3XzJnT
“我也这么觉得。”我叹了口气，七天时间匆匆流过，几乎每天我都在对内层世界的探索之中度过，其他时间要么看书，要么学习薇奥拉留给我的其他法术，要么去万门之径的其他门扉里面探险，如果要说罗瑞安教给我的法术——除了一开始那个结界之外，什么都没有。3XzJnT
“你看，我是在教你法术的本质。”当我质问她这一点的时候，这条老龙这么笑着回答，“你应该懂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吧？”3XzJnT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以我这个阶段，可能还是要一筐鱼比较实在点……3XzJnT
不过，潜入内层世界的体验，对于我的施法来说也不是全无影响。3XzJnT
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当我倾听那宏大之音的时候，它变得更加清晰了，前所未有的清楚与洪亮。如果说我之前像是在用普通的小收音机听的话，那么现在简直就像是在用超高品质无损音响。而拜这所赐，我的施法速度也明显快了，之前那个吟唱与魔力量的平衡，也能够进一步调整。现在的话，如果再次面对小夜的突袭，我还是有一定把握瞬间反应过来，并且念出咒语的。3XzJnT1
“魔法的本质就是联系世界真实的过程。”罗瑞安这么对我说，“当你习惯于潜入内层世界，你的心智构造也就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变得愈来愈适合施放法术。不过这也会带来一系列问题。”3XzJnT
“你应该见到了，在内层世界之中，一切物体都会失真扭曲成一种符号吧？”罗瑞安说。3XzJnT
“真名？”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继续说道，“在你的眼里，桌子椅子与书本都是同一个符号对吧？那是因为它们都来自于木头。所以那个真名所代表的意义就是植物。万事万物都有其真名，这符号是揭露它们本质的文字，而不是每一个个体的名字。”3XzJnT
“你的意思是，真名代表的是这一种东西的本质？”我思考了片刻，试着问道。3XzJnT
“是的，如果你去看其他的东西，那么你就会发现——”罗瑞安指了指自己，“我和薇奥拉的真名完全相同，因为我们同为龙类，真名只会揭示我们的种群本质。而你看自己的话就只会看到代表人类的真名。”3XzJnT
“真名的应用是很广泛的。召唤术，诅咒术，预言术，许多魔法都会用到它。但这些东西都离你过于遥远，你看，就算你能看到那些符号，也记不住吧？这意味着你的精神还无法承受真名。”罗瑞安说，“如果你沉浸入内层世界太久，可能就会失去正常的视野。”3XzJnT
“你将看不到外层世界，这意味着精神结构的损毁与破坏。在历史上，有许多追求灵视——也就是奥术智慧的人。这些人当中的一大部分最终都发了疯，就是因为这个。精神无法接受过于庞大而厚重的真实，因而无法复原。所以六塔只教授魔女流于表层的法术，几乎禁绝了对于灵视的追求。”3XzJnT
我继续点头，罗瑞安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容相当严肃，用一种“我绝不是在开玩笑”的口吻警告我，不要去过度直视那些真名，只需要能够对事物之间的联系进行一些基本的触碰就好。3XzJnT
“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的话，我想我还是该回去一趟……”我将手里的书本放在一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3XzJnT
“是该如此。”巨龙瞥了一眼小夜，“想必你在这里的这段日子，这孩子也很无聊吧。”3XzJnT
小夜闻言，有些惊慌地低下头去，小声道，“不、不会……”3XzJnT
“别那么拘谨。好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离开这里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找到一扇符合这把钥匙的门就可以。”罗瑞安眨了眨眼，抬手扔过来一个白色的东西。我接住一看，原来是一把冰做的钥匙，触手冰凉，虽然拿在手里，但是却并不融化。3XzJnT
“谢谢你这段日子的关照……我想我还会来的。”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罗瑞安鞠了一躬。3XzJnT
“哎，别这么见外。你当然还会来，因为我的魔法你还没学到手嘛。”这老龙笑着向我摆摆手。我向她道别之后，就带着小夜离开了。在万门之径中，我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那扇冰做的大门，因为它实在是太显眼了。而跨入门中之后，我发现自己身处——3XzJnT
身后那扇门，赫然就是连通着雪山冰壁的那一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薇奥拉曾经从这门后的冰壁里面拽出过一大块云海鱼肉。而后她制作料理所用到的新鲜食材，多半也都是从这里取出来的。3XzJnT
我呆滞地望着那扇木门和它后面的冰壁，又看了看钥匙的形状，这钥匙居然与那门的锁孔分毫不差。将它关上后又用这冰钥匙打开了一次，这回门后的景象就不再是封冻着各种食材的“天然冰箱”，而是罗瑞安所居住的万门之径。3XzJnT1
“还真是神奇啊……”我叨念着关上门，将那冰钥匙装进口袋。看起来用这钥匙打开那门，就会前往罗瑞安家里，否则的话看到的就只是冰壁而已。3XzJnT
“我们先去和薇奥拉打个招呼吧。”我捏了捏小夜的手。她则温顺地点点头。看着小夜的面庞，我忽然忍不住想要恶作剧一下，弯下腰戳了戳她的脸蛋，“说起来，你还讨厌薇奥拉吗？”3XzJnT
“讨厌？……怎么会呢？”小夜惶惑地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3XzJnT
“那个是……以前啦。”小夜悄声说着，不安地转过头去，“现在……不一样了。”3XzJnT
小夜脸上的表情变得困惑了起来。她就像是一个被人逼迫到角落，手足无措的小动物一样，十分慌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现在……没什么想法啦。无非是很强大的龙，是姐姐的师父什么的……”3XzJnT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看看这个孩子的真名。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即使看了，也不过就是看到“吸血鬼”，或者是“亡灵”而已吧。3XzJnT
老实说我不知道薇奥拉是怎么看待小夜的，她可能觉得这孩子只是个因自己与蒂奥娜之间的斗争而产生的可怜的牺牲品……倒不如说这种想法比较符合巨龙的思维模式吗。3XzJnT
“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我凝视着小夜空洞无神的双眼，当自己意识到时，这句近乎呓语的轻吟已经从口中吐出。小夜转过头用她那幽暗的眸子看着我，微微歪过了头，“这样的生活吗？”3XzJnT
“是啊。和你在一起，和薇奥拉在一起，还有，法梵德和瓦尔普吉斯的大家……”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希望谁都不要有事情，大家都一直好好的。”3XzJnT
“但是身为人类的姐姐还是会先于小夜而去的。”小夜忽然伸出手捧住我的脸，她的肌肤一如既往地冰冷。她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虽说她并不能“看到”——一字字道，“姐姐只要做人类就好了。到了那个时候的话，小夜也会跟着姐姐去的。”3XzJnT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