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第一次聆听讲座,对我来说刻骨铭心。从那一刻开始,甚至直到整个星球,以及我的同类一起迎来灾变和灭绝,我都不会忘记——那一课汤教授跟教室里寥寥几个学生讲述的,世界。3XzJnI
我们的星球是一个规则立体,在第一次飞出星球里表面到达外表面,我们第一次能够从外面俯瞰星球之后,我们的星球就拥有了一个新名字——长方体,这还要感谢我们勇敢无畏的宇航员,第一位飞出星球里表面的宇航员——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他在为星球命名后不久便与其搭乘的飞船一同消失在了发射台指挥中心的雷达信号显示屏中。我们生活在这个立体的里面,星球里表面的每个方位都有牵引力,除了一个方位,我们称这个方位为“上”(“上”对应的平面,我们把它们命名为“上面”,星球最“上”方的平面,我们称之为“最上面”,简称为“最上”)。为什么“上面”没有牵引力?目前众说纷纭,不过那也是我们飞出里表面的唯一通道。除了“上面”,我们几乎能够在任何地方的任何平面上站稳脚跟,一些我们做不到稳定站立,但能够通过工具打到站稳目的的“工具面”(除了“最上”的大部分“上面”,都可以入选“工具面”),自然变成了极限运动挑战圣地。3XzJnI
“飞出‘上面’到达外表面”之所以能够成功,还得追溯到十年前左右,比加加林同志成为“外世界”任务候选宇航员还要早一段时间,我们的科学家通过对整个星球的物质密度进行筛查,发现了某一方位的牵引力比其余方向更强并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之后,那个方向便被称为“下”,“下”所指的平面就被公众们称为“下面”了(星球最“下”方的平面,成为“最下面”,简称为“最下”)。碰巧的是,“上面”和“下面”是对立面,于是,火箭研究院重新计算了火箭的推力,为这次任务开了个成功的好头,坏消息是至今我们仍未找寻到阿列克谢耶维奇同志。3XzJnI
自从上面和下面两个对立面出现之后,国策、经济带、教育学界等等等等,原本星球上的许多分工合作都从井然有序变得越来越极端化——极限运动爱好者们为了寻求更加刺激的运动体验,把大部分极限运动场所都搬到了离“上面”非常近的地块上,以为这样能够吸引更多爱好者;教育学界的研究人士在“下面”正式命名之后没多久,就委托政府封锁了“下面”区域,并且让政府颁布了禁止一切除教育类以外的建筑进驻“下面”区域的法令,如今,“下面”成为了星球最大的学园聚集地,周边地区也慢慢变得繁荣起来,成为星球的商业中心。3XzJnI
可是时不时,来自“工具面”的一些极限运动新手,就会因为失误,而坠落到“下面”,有时候甚至能击穿某些大学的豆腐渣天花板,不过貌似至今都没有过伤亡报告。这可是个大问题,然而擅长“委托”政府的下面教育学界人士,并没有实行任何对这种现象的整治行动。3XzJnI
科技在“‘外表面’任务”前后,便作为推动星球整体发展的一股激流,向前提升的空间迅速暴涨,受其影响变化程度最大的几方面,不言而喻,但程度最广的,怕是靠近上面与下面的原住民了,该被赶走的被赶走,该被同化的同化,甚至还有不愿离开的钉子户强拆。钉子户居民通常会被处刑,这在我们星球并不是少见的现象。3XzJnI
说起我们星球的居民们,总让人想入非非。虽然对于我来说每位异性模样都极其相似,但也极其具有魅力,即使不怎么独特。我们是卵生生物,经过几百万年的演变,我们每单次交配所得的卵,能达到上百个,但是,演变带来了一个坏处,据说是最近这几万年时发生过一次环境大灾变,让我们种族每次交配过后的产卵即使有上百个,最后只有一个能够顺利降世。好的,以上这一段落不是教授教的,纯粹是我通过过滤高中生物知识留下的意淫产物。3XzJnI
世界有太多太多,我需要去了解的事物,我的大学第一课,也确实让我刻骨铭心。3XzJnI
每当我上完一节汤教授的课,我都会回想起开学的那次讲座,生动不乏多姿,火热与冰冷,理想与现实。3XzJnI
“嘿,每次上完阿汤哥的课都会发会儿呆,脑子没出什么毛病吧?”这是我同窗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几乎每一次我进入沉思,他都会来敲醒我,直到外II(外表面飞跃火箭研究舱二号)发射进入倒计时。3XzJnI
虽然这本手抄录已经准备易手,但我依旧无法忍痛、割舍它,毕竟,我可是把印象最深刻的方方面面,在这淋漓尽致地全部展现出来了。3XzJnI
20小时,我和同窗来到位于星球正中心的星球航空航天局。四周有不算高的建筑物围绕,但是毋庸置疑,几乎全星球的航空航天设备都会存放在这里。星球航空航天局配备了这个星球上唯一的火箭发射场,发射场上空没有任何阻碍物,这使得火箭能够顺利飞出星球,畅通无阻。3XzJnI
接下来的时间越来越让芸芸众人难以不为了这片弹丸之地而寸步不离,即使它足够小,但是,却承载着这个星球几乎所有居民的远大梦想,于是自认为处于芸芸之外的我,打算让同窗留在发射观看区,自己只身前往别处另寻乐子,他出乎意料地同意了。3XzJnI
16小时,到处闲逛后,我来到航空航天火箭研究院,见到了汤教授,他正与一组火箭研究院院士和几个知名科学家一起埋头苦干,在航空航天研究领域,那些院士可谓是星球上最出名的顶级公民。我在旁边找到位置坐下,静静等待他们结束工作,虽然与他们的意愿相悖,但那是我唯一能够实现近身彼此的机会。3XzJnI
13小时,三个小时的煎熬,抵不住我对他们埋头研究之物的兴趣,故当他们终于在数个小时之后解散休息,我便疾步上前留住了汤教授,问询他刚刚的研究成果如何。虽然这可能会触犯星球机密法,但教授似乎意会了我的担忧,在开始对我阐述之前,叫我放一百个心——只是了解的话,不犯法。3XzJnI
“刚刚星球首席科学家团队才匆匆赶来,再次上交了一份星球物质密度检查报告,声称他们发现‘上面’并不是没有物质的‘虚平面’——存在于那里的物质同时也存在于各个里表面,我们身边,每个角落;除此之外,他们还推论,除了下面,其它里表面都是没有牵引力的,具体为何我们能在除了上面以外的里表面稳立,需要请教生物学专家;还有,根据外I在阿列克谢耶维奇生前(这位勇士已经被公众默认为烈士)的最后一刻传送回来的外层空间物质检测数据,科学团队更是进行超前猜测,星球外也充满的透明物质与星球内的物质相同的可能性非常大。”汤教授语重心长地说着,“于是他们要求火箭研究院在发射之前,把宇航员以及‘箭头’送出星球需要多大推力的火箭,以及燃料配比等等项目,再次进行计算。”3XzJnI
“哦,我们内部给外II起的昵称,推进器部分加上顶部的航天器,就像我们……呃,在大学校园内野餐,耳卯数学知识,是向量!对,向量!”3XzJnI
“……”我摇了摇头,向此时兴奋得像个小孩并且一点都不严肃的阿汤哥表示我与他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3XzJnI
“我***们***还***耳卯*** ***过*** ***夕*** ***阳*** ***西*** ***下,甚***至*** ***畅耳卯*** ***裸*** ***泳……嗯?那?那不是你?"3XzJnI
“OK,话说回来,我与火箭研究院的老友们确定过,最重要的环节没有任何变化,不需要做任何改动之后,集论就结束了,各自回到工作岗位,而我,被你拦住。”3XzJnI
“应了我女儿的一句口头禅——你不能知道,也不必晓得。”我与汤教授相处数年,还是第一次听他讲起自己的孩子,“好了,回去吧,我们准备交接了,你也需要一点时间把刚刚的事记录下来,然后,它也要迎来交接了吧?”3XzJnI
汤教授指了指我前肢拿着的笔记本,我也久违地点了点头。3XzJnI
4小时,我在汤教授的带领下来到发射台指挥中心外的休息室里,随后他便走向通道尽头的转角,离开了。应该是去换正装进入指挥中心准备进行交接,我心里暗想着,我也是时候,把这本笔录交给它的继承人了。3XzJnI
210分钟,铰链摩擦的吱吱作响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休息室的门被慢慢推开,是我的交接人。3XzJnI
“同志,你好。”此时此刻我还在继续记录,依旧不舍,但又满怀激动,“汤教授通知我,是你要有物品交给我吗?”3XzJnI
60分钟倒计时,我开始担负起这本手抄录原主人的责任3XzJnI
“维蒂奇同志,您能告诉我,这次任务最重要的环节是什么吗?”他在我临走前对我发出询问。3XzJnI
只剩下一个小时了,一个小时后,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这句话甚至可以加上永远二字,因为,成功出去的人,看见了所有,也都失去了所有。放眼当下展望未来已不是最佳之选,此时此刻,回忆过去似乎成为了让自己能够克服恐惧的最大安慰。3XzJnI
但是,我想,对于一个一辈子除了父母就是航空训练的人来说,苦涩的回忆比对未来的恐惧更加可怕。小时候,我把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了唯一的两个家人——我渴望外面的世界,于是后来,我的父亲汤文,便把我带到了这里。3XzJnI
我自以为自己得到了无穷大的满足感,在青春期到来之际,便已经认识了许多朋友,收获了多份真挚的友情;但在进入基地半年之后,魔鬼式训练,迎面袭来,像是生活给了我一个狠狠的耳光,我却再次自以为是,认为只要努力接纳新事物,以往的一切美好,都会重新归位。可当我曾经的伙伴在我面前一个个走过,其中我最熟悉的她们,胸 部甚至发育得比我这个大姐头还快了,但他们与她们,所有人,都成为了导师口中的失败者,永远离开了。从此,我便因为比魔鬼式训练更为严格的训练方针,而慢慢开始麻木,从前的美好记忆,幼儿期的亲情片段,儿童期的友情画面,也都慢慢褪去。3XzJnI
但这并不会阻碍我胸 部的发育,更阻碍不了借此收获到的一份爱情。一年一度的迎新会项目,自从我的同伴们都成为失败者以来,就没有再一次启动过,直到那一年的某一天,一位名叫长方·阿列克谢耶维奇的新生,来到训练基地。抽象一点说,他就是个插班生;形象一点的话,他好似天生就非常钟爱航空航天学,并且志向就是当宇航员,刘海三七分,有些许近视,嘻欢 吃 基地特供给他的零食等等……总之他进入基地没过几个月,我们便互相熟悉并很快一起放飞了自我。3XzJnI
接下来是我父亲的出现,十余载未见,他已白发苍苍,那时和父亲*** ***耳卯*** ***起这些年,父亲说长方是他批准了才能进来的,我才开始,感受到真真正正却又莫名其妙的知足。3XzJnI
这次飞船携带了全球上下通力合作研制成的“外来语监测翻译平台”,它的重量达到整艘飞船的60%,正如星球教育科学院委托政府颁布的外星法里说的:了解一个种族,要先从其语言开始深入。除此之外,另外40%的地方存放了我48小时的口粮、录音备份系统等等有需要的资源与设备。3XzJnI
火箭加速飞过一层层上面,直到飞出最上,推进器才脱离,剩下我,只身片影地离去,留下二十余载的如梭岁月。3XzJnI
“我看到外表面了,很美,银灰色,是平顺柔滑的。”3XzJnI
“指挥中心收到。你和阿列克谢耶维奇所描述的外表面几乎一致。”3XzJnI
“银灰色表面的正中央,是绿色的一个,像是符号的东西。”3XzJnI
“但是三个箭头都不是直的,而是每一个正中间拦腰向内折曲60度,之后首尾相连。完毕。”3XzJnI
“收到。”指挥中心发出一则操作指示,当我确认之后,我为眼前这一幕大为吃惊,“哦,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星球旁边居然也是一个星球,从外表面上看,只是那个符号发生了变化,并且这个星球的最上之上还有一层(我把它称之为‘穹顶’),哦,我的上帝!两个星球的下面,还有一个表面,与星球的外表面相连,不过看起来非常粗糙。”3XzJnI
“录音备份完毕。这是阿列克谢耶维奇没有看到的。”3XzJnI
之后我与指挥中心还有一些对话,不过大部分是命令与操作指示,我没记录下来。3XzJnI
“外II注意,正对舱门九点钟方向四万公里,雷达讯号干扰源,贝克频……”3XzJnI
我与外星种族,种族与外星种族的首次相遇,开始了。3XzJnI
当我惊慌失措地望向我的十二点钟方向,舱门的九点钟方向,一个体积相当于我们星球的三倍,后肢站立,前肢托举着一条极像“外表面飞跃”系列火箭的超巨型器械的生物,正在靠近我们种族唯一的栖息地。3XzJnI
我打开翻译平台,几乎同时,那只庞大的生物手中的飞船型超巨型器械开始咆哮,发出杂乱混沌的金属撞击声。3XzJnI
“收——…刂,打开主控……”这是指挥中心发来的操作指示。3XzJnI
我打开了翻译平台的主控面板,二进制编码在这狭窄的舱室内让人感到陌生与无情。在超巨型器械的咆哮下,伴随着忽然出现的另一片喧鸣,是巨型生物说出了一句他们种族的语言,这句话被翻译平台录制了下来进行分析。3XzJnI
“分析……一段时…,…稍后。”平台做出对这次录制的回应。紧接着,超巨型器械发出的那一束白色多态雾状混合物质,足以笼罩整个星球,在雾状物质抵达星球并进入星球内表面之后不久,我与指挥中心在所有频道上都失去了联系。3XzJnI
“小…推进…损坏,无法……”我打算降落在与外表面相连的那一片粗糙表面上,但是遭到了系统的拒绝。3XzJnI
“突破限制!”求生欲望完全占据了我的大脑,现在,再多存活一秒,我都会感到自己无比幸运。3XzJnI
平台开始报告翻译结果——洞妖,0100101001001001 01001110 01010010 01010101指定位置,开始灭虫。3XzJnI
飞船仅靠降落缓冲装置减速,猛烈地撞击在粗糙表面上,那时我眼前一黑,现在不管如何回想,那之后都是没有记忆的生命片段。3XzJnI
醒来后,我看到了他,旁边,是一只体型五倍大于我们种族生命的生物。他告诉我自己正身处“人行道表面”,这是“鼠”族的外交官,而我们……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