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什么事情发生的日常里,学生的时间一向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月考就已经考完,月考后的两天半假期也如同白驹过隙,新的星期一很快就到了。3XzJnI
“嗯……嗯?”看着薛英博一脸严肃递过来的那张纸,赵民劳挠了挠头,“薛英博同志,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想跟赵文韬签订婚协议,让我充当监护人?”3XzJnI
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又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薛英博,赵民劳将手里那本还没读完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合上,接过那张纸:“……退社申请表啊。”3XzJnI
“是。虽然很对不起,但我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想退社了。”3XzJnI
没想到这么快。昨天看到班上某人在晚自习的时候跟你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往我这边指指点点的,就感觉事有点儿不对劲。有些纠结地看了看手里这张纸,赵民劳点点头,转身拿了一只笔,准备在上面签字:“其实我感觉你不用搞这么正规。跟学生会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在系统上改一下就好了,他们肯定乐意。”3XzJnI
“给我打住!”突然,在旁边一直用报纸遮着自己脸的王成忽然跳了起来,“打住打住打住。你打算干什么?退社?”3XzJnI
“我想干什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白了王成一眼,薛英博把那张有了赵民劳签名的退社申请收下来,“一想到以后不用跟你这个小人为伍我就感觉神清气爽。”3XzJnI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我就不追究你污蔑我人格的问题了。”皱了皱眉,目光扫向拿起书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赵民劳,王成摸了摸下巴,“你对这事已经心里有数了?你就真打算让他就这么退了?”3XzJnI
他的直视让赵民劳的身体抖了一下。叹了口气,后者再次放下书,伸出手拍了拍脸:“……抱歉。今天不是刚刚公布成绩么,心思全在那边了。而且赵文韬去参加竞赛那边的考试也让人有点儿担心。脑子太乱,一时没能振作起来。”3XzJnI
“你都这么说了,”看到赵民劳这副像了点儿话样子,王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拿起报纸装成老干部的样子,“那我就当真的听吧。你们继续,继续。”3XzJnI
王成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对这个社团的“责任感”让赵民劳有些受宠若惊。清了清嗓子,把书规规矩矩放在桌子上,他请薛英博坐下:“虽然我把字签了……但我还是想把话说明白,薛英博同志。你为什么想退社?”3XzJnI
“这时候说这些也没用了吧。”肩膀塌了下来,这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摇摇头,“我这事儿上的确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赵民劳同志,我永远是你的哥们。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3XzJnI
“唉……”沉重地叹了口气,赵民劳揉了揉脑袋,从裤子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小本子:“我现在就需要你帮忙。其实我感觉,昨天晚上你跟那个郑兴安说话的时候应该注意一点。虽然听不到说什么,但你们鬼鬼祟祟的太引人注目了。”3XzJnI
听到这句话,薛英博一下子直起了身子,显得有点儿紧张:“民劳,你可别瞎想!这事儿,这事儿跟老郑他可没关系!这事儿是我自己想的!”3XzJnI
“我知道我知道。老郑他是个好人。大扫除的时候我们俩负责的西窗,在擦窗户这事儿上他干活比我利索。”点点头,顺着薛英博的话这么往下说,赵民劳把口袋里的小本子翻过一页,“他的确是个好人,而且……怎么说呢?十分关心同学。咱们班里这些事情,他说不定是最清楚的那个。这点在班委工作上肯定也帮了你不少忙。行动力强,待人坦诚,我记得还喜欢在后排哥俩下象棋的时候跑去凑热闹。挺好的大小伙子。”3XzJnI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有些吃惊,薛英博显得坐立不安,“说起来,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对班上同学的印象。”3XzJnI
“我眉毛底下两个窟窿眼又不是用来出气的。再说了,心里有数就好,背后指着什么人唧唧歪歪那多……是吧。”赵民劳耸了耸肩,“所以说,你放一百个心,薛英博同志。咱们现在是在正常交流,你跟我说一下你怎么想的,如果我认同我就改,如果我不认同我就不改。我就是希望听你个明白话。”3XzJnI
说到这里,赵民劳伸出手拍了拍薛英博的肩膀:“咱们可是一起干过一瓶特供的哥俩,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要不想说,我今天豁出命去,搞几瓶高度数回来,非得把你灌醉了套出真话不可。”3XzJnI
这话说得让薛英博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是,咱们哥俩玩这些弯弯绕干什么。我就直说了吧,赵民劳同志。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退出国防协会,跑过来投奔你吗?”3XzJnI
“我记得你是嫌那边没种,是吧。嫌弃会长在国学大师那事儿上当了缩头乌龟。”3XzJnI
“是这个道理。”又犹豫了一下,薛英博挠挠头,“……但是啊,赵民劳同志,你都挨了学生会的人一顿打了,这口气你怎么就吞了?说实话,最开始听到这件事我直接就想过去揍那个会长和副会长一顿:叫人揍了你一顿居然还嬉皮笑脸的,脸皮真是厚……”3XzJnI
“然后我就有些想不通了。你可是挨了顿揍啊!”猛地站了起来,他显得有些激动,“咱们就说不去以暴制暴打回来,你去跟老师说行不行?这真的不是我说你,赵民劳同志,你怎么就跟个窝囊废一样把这口气咽了呢!?”3XzJnI
“可不是就因为这事儿!我退了国防协会来这儿,说白了是想跟着你干他学生会狗娘养的。可是你看看你这段时间,要么在活动室里看书,要么跑去撩人家妹子,现在又爆出来这么档子事,你是不是真就打算在这件活动室里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了啊!?”3XzJnI
“这样啊。”不知何时抿着嘴笑了,赵民劳瞧了瞧薛英博,又瞧了瞧隔着报纸在围观的王章,拍了一下大腿,“我明白了。薛英博同志,你想要娜斯嘉式的斗争的话,我肯定是给不了你了。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有些事情要给你讲明白才行。”3XzJnI1
“第一,以暴制暴我就不提了,为什么挨了打不找老师。原因倒是很简单:学生会做这种事情明显是轻车熟路了,他们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啊。”3XzJnI
“证据!?证据还不好找!?是谁打的人,你指认一下……”3XzJnI
“是外面的无业游民揍得人,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说实话,在挨揍的时候,甚至在派出所录完口供之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挨了打。那几个人是派出所常客了,他们把打架的原因说成了我在胡同修车用了他们的工具。这种情况下,就算我跑到老师那里去说那几个流氓混混是学生会找来专门揍我的,老师会信我吗?”3XzJnI
“在老师那里,真相就是有个学生在路上被混混找茬打了一顿,结果这学生发神经非得说是学生会迫害他。”这时,王成补充了几句,“学生会要是会蠢到在这种事情上露出马脚,那也不至于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3XzJnI
“第二,你说的我对学生会什么都没做这事儿。”伸出第二根手指头,赵民劳继续说了下去,“这倒的确是事实,并且在长时间内将会变成常态。我们不太能做些什么:一是力量小,二是除了学生会之外,还必须考虑团委那边的情况。说实话,我们对学生会、团委乃至于这八千多号人搞出来的社团了解都太少了。何况,托了各方面的福,我的名声在学生里还是有一些负面的。这些情况只能让我们采用被动的应对方式。”3XzJnI
“至于什么时候主动出击嘛……”敲了敲桌子,赵民劳摇摇头,“说不好。说不定要等到马研社在学生里的口碑被我送情书的活动垒起来了……”3XzJnI
“要不然呢?我又没有说媒拉纤的爱好。我们才高一,一点儿也不急。”把身子转过去,赵民劳把书拿起来,“话说明白了就好。……这矛盾一面是性格的各种表出在眼前动机之前的必然性,另一面是意志本身否定自己的自由,取消性格以及取消一切基于性格的‘动机的必然性’的自由……”3XzJnI
“我说你,”有些幸灾乐祸地放下报纸,王成问,“都讲明白了,还打算退社吗?你退了社之后,是不是打算冲进学生会大闹一通啊?”3XzJnI
“……不退了,不退了。”大手一扬,薛英博把退社申请拍在桌子上,“……申请留在我这儿。我得再观察观察。”3XzJnI
煮熟的鸭子嘴硬。窃笑了一声,王成清了清嗓子:“我说,刘世吾同志,下期校报你还投不投稿了啊?”3XzJnI
“你个蜕化变质分子终于开始读‘毒草’了啊。”眼睛没有离开书,赵民劳说,“校报我就不投了。这次只考了六十三名……没什么心情。”3XzJnI
“……我们既然认为世界的本质自身是意志,既然在世界的一切现象中只看到意志的客体性,又从各种无知的自然力不带认识的冲动起直到人类最富于意识的行为止,追问了这客体性,那么我们也决不规避这样一些后果……”3XzJnI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