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凛身形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倒后面一大排的衣架。3XzJlh
她悲哀地发现，夏梁每次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最大的问题所在。3XzJlh
金牌制作人不计前嫌，为她提供宝贵的面试机会，但她仍旧以半吊子的心态对待这场面试，完全没有竞争的觉悟。3XzJlh
不要说什么‘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之类的蠢话，摆在眼前的机会不去争取，还同情能力不足的失败者，本身就是对行业的不尊重。设计师这行还没有天真到她的地步。3XzJlh
如果她真的热爱设计师行业，在夏梁向尼古拉引荐她时，她不会因千川千寻被训而意气用事，当面顶撞，而是学会忍耐，等待尼古拉的安排。3XzJlh
忍耐是种非常宝贵的品质。学会忍耐的人，即使遭受挫折和打骂，也不会心生怨气。他们没空顾及路上的阻碍，因为目光放在远方的景色上，就不会为眼下的困难唉声叹气。3XzJlh1
不远处，夏梁手里把玩着时装上的指南针饰物，不经意间说道：3XzJlh
“我相信，这场面试演变成如此惨痛的结果，并非你的本意。3XzJlh
但你能不能仅此一次，做个诚实的好女孩，告诉我，你心中热爱的事物，到底是什么？”3XzJlh
涩谷凛抿紧了嘴唇，金牌制作人这个问题，她还是答不上。3XzJlh
学习，然后顺顺利利地毕业，走上社会当个朝五晚九的社畜？3XzJlh
还是做设计师助理入行，放弃学业，早早进入社会尝尽人生冷暖，为一个虚无缥缈，不确定的未来奋斗终身？3XzJlh
她都不喜欢，平庸的生活她不喜欢，有风险的生活她也害怕。3XzJlh
对了，被她害得失去工作的女助理，她现在只想为女助理做点什么。3XzJlh
找到女助理之后，被痛骂也好，被扇巴掌也罢，她都认了。3XzJlh
她不在乎女助理能不能原谅她，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3XzJlh
涩谷凛当即劈手夺过夏梁身旁的黑色雨伞，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茫茫夜色冲去。3XzJlh
先是女助理，再是涩谷凛，清一色的日剧跑法，迈开大步在夕阳下奔跑，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3XzJlh
发布会还在继续，后台造型师和模特们丝毫未受先前小小骚动的影响，仍不停歇地做着轮换，串场速度越来越快。所幸穿法复杂的服装都已率先出场，这也是后台轮换的惯例，可以有效减轻后半程快速串场的工作量。3XzJlh
忙碌、令人兴奋的混乱幕后景象永不止步。不过夏梁注意到，那位暴君此刻并不在战场上。3XzJlh
尼古拉找了张没人用的小会议桌，独自坐下。先前的火爆脾气，炸弹般的性格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沉浸在孤独中的男人。3XzJlh
原来暴君也有鲜为人知的一面。夏梁凑近乎的本事出奇地好，当即上前笑道：3XzJlh
夏梁对他话中隐隐的逐客意图视若罔闻，搬了张凳子就坐下：“外面大雨天，她们能跑去哪儿我用猜的都知道，不急。”3XzJlh
金牌制作人拍拍手：“直截了当，我喜欢。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虽然工作时脾气炸，但那都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不是吗？你是个理性的人，不会被怒气左右，开除那位可怜助理的决定，应该不是临时起意吧？”3XzJlh
时尚教父咧着嘴笑了：“首先，世界上没有绝对理性的人，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感性。设计师是依赖人的感性来赚钱的，没有感性便不存在美了。”3XzJlh
夏梁好奇道：“那么，刚才你的所作所为，有几个部分是出于感性？”3XzJlh
尼古拉的神色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摔熨斗的时候，我想是出于感性.....也许这是一脉相承的。3XzJlh
绝大部分的设计师都是从做助理起家的，我也不例外。但那个时候造型设计行业才刚刚起步，信息不通达，知识和技术被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现在各种时尚课程，网上发布会，接受教育甚至都不用出门，但我那时，除了做助理，当学徒之外，无路可走。3XzJlh
我的导师是一个酒鬼。这并不稀奇，在与艺术相关的行业中，为了找到特定的‘感觉’，从业者不惜嗑药、故意染上疾病、生吞动物，甚至自残的。跟那些货色比起来，酗酒简直是道德楷模。3XzJlh
有一次他喝高了，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他抄起烧红的熨斗往我脸上砸，亏得他准头不行，我反应快躲过去了，只要差上几公分，我的脸就跟歌剧魅影一个下场了。”3XzJlh
“恨，当然恨，他那种奴隶主似的做派，把帮工和助理不当成人对待，吹毛求疵，动辄就又打又骂，谁不恨他？”3XzJlh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正是他这种吹毛求疵的态度，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残忍，造就了我的卓越。3XzJlh
我的设计被评论界盛赞，我的标准远超同行，成为业界标杆。每次我听到媒体的吹捧，想到是我最憎恨的人给了我安身的资本，我恨不起来了。这世界太操蛋，连一个人的恨意都留不下。”3XzJlh
夏梁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只是在用你导师的方式，成就学生的卓越？”3XzJlh
“怎么可能。”尼古拉耻笑着，“我曾经发过誓，绝不会成为我导师那样折磨人的老混蛋。”3XzJlh
“确实不靠谱。”时尚教父神色萧索，“我第一次见到千寻也是在时尚发布会上，她拿着大学课余时间画的草图来找我，我接过来看了看，画工只能算及格水准，但她确实画出了一些让我眼前一亮的概念。”3XzJlh
“于是你就收下了这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夏梁理所当然道。3XzJlh
尼古拉坦然承认：“完美源自于纪律性。想要达到行业标准，就必须牺牲一些个性。3XzJlh
但我不是个好老师，我没法在保留她个性的同时，帮助她达到完美。3XzJlh
我唯一会的教学技巧，就是我导师教我的那种技巧——打压，吹毛求疵，历史重演。”3XzJlh
夏梁点点头，俗语有云，只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傅。好老师未必有很大的成就，而成就斐然的人，也未必能当好老师。3XzJlh
“她的灵性日益减退，我别无他法，一筹莫展，当我把那熨斗摔在地上时，我意识到我跟我憎恨的人做了同样差劲的事。也许让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3XzJlh
“当孩子成了新的大人，他们对下一代的孩子该说些什么呢？”3XzJlh
金牌制作人摸了摸脖子：“老生常谈吧，我猜。毕竟历史的循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3XzJlh1
“是啊，我也这样觉得。”夏梁撑开伞，笑道，“不过我不介意打破它试试。”3XzJlh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