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那是发信器！！快点把那边的发信机破坏掉，不然我们会成为机皇帝的靶子的！！”一颗小圆球从对面大楼借由某种抛射工具弹射了过来，靠在墙边的队长率先注意到了这一点，虽然很想直接端枪把那个小圆球毁掉，不过腿上的枪伤让他短时间内够不着刚刚被自己放下的那把冲锋枪，只能对身边的那个队友发出命令。3XzJnI
飞过来的小球并不是什么炸弹，不过了解其原理的人都知道，这是比炭疽菌苗试管更为可怕的东西，作用很简单，就是发出强烈的电磁波，对于无线电检测器来说，就像是突然在平静地狂野听到了炮仗声，而机皇帝大多数时候就是循着这些信号找到人类幸存者的，据说机皇帝不一定会杀死幸存者，可是类似的传闻很少，也没听说有谁证实过，反倒是被机皇帝毁灭过的人类幸存者聚落比比皆是，所以这种发信器无异于引诱霸王龙的鲜肉，而对面等于把这块满是血腥味的鲜肉扔到了另一个人的脚边。3XzJnI
“额...额！！”离发信器最近的是一个前几天才加入的新人，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过实际上现在他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队长下了命令后，虽说有点慌乱，却还是迅速地拉开自己手上的自动手枪的保险，连续对不远处的那颗小球开了好几枪，其中一颗短锥弹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小球炸裂开的其中一个碎片甚至划伤了他的脸颊，不过既然完成了任务，那旁人也不会有更多的意见就是了。3XzJnI
“混账！！！”窗边的另一个中年男子相当生气地拿起了一把改装过的榴弹发射器，瞄准对面大楼的一扇窗，准备将燃烧弹发射过去。虽然跟正规军的燃烧弹比，杀伤面积还有蔓延效率都远没达到要求，可是如果仅仅是对付那些和自己一样的独立小队，那就足够了，缺少防护也缺少医疗条件的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兵器的的威力下存活下来的。3XzJnI
强盗，姑且这么说，和自己等人交战的是‘强盗’，为了抢夺自己等人身上的枪支，弹药，食物，乃至...身体，重复了么，也许是，也许没有重复，为了这些一听就不被道德准许的理由，所以开枪了，所以去抢了，所以自己必须还击了，按往常的经验，确认自己等人的抵抗那么激烈，他们为了不扩大损失也只能撤退才是，不过显然，对面没有后退的意思，又或者说已经没有退路了。3XzJnI
没人会用发信器来当兵器，发信器引来的机皇帝不会分辨人类的阵营，只会按它们自己认定的标准，选择杀人或放过，而绝大部分情况下，机皇帝会选择开枪的，所以发信器的存在等同于一个同归于尽的自爆装置，一旦使用，那就不是他们之间的战斗了，没有获胜希望的情况下，同归于尽也好，起码拉对面垫背，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天生的疯子，那就是被如今的世界逼成这样的疯人，从自己等人的角度看来，无论什么原因，结果上也不会有任何不同。3XzJnI
面对这种疯子，杀！！只有杀！！也许自己也疯了，没关系，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也许疯狂才是真正的理智也说不定，似乎是试图安慰着自己一样，强行接受着这种明显有悖于常理的设定，因为不这么想的话，自己早晚会真正疯掉的！！3XzJnI
“不！！不行！！”刚刚开枪破坏了发信器的新人见状马上扑过去，将中年男子撞到一边，还没装进发射器里的燃烧弹也因此滚落到了另一边，“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我们...我们已经不能再这么做了...”3XzJnI
“轰！！！”虽然中年男子很想推开这个新人，可是一声巨响让他们俩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过了几秒钟，他们才呆呆地转头看向另一边，是队长，明明大腿中了枪，几乎不可能出力的情况下，他硬是撑着攀在窗边，将队里的最后一颗rpg飞弹发射了出去，雇佣兵标配的单兵爆破兵器并没有太大的威力，可是这座城市经历过永转机发生零点反转时制造的爆炸后，顶尖的防震金属架也只能堪堪维持住楼房的结构，甚至不允许携带过重的物品进入高层楼房，仅靠一发单兵爆破兵器就足以将其击毁，而现在，楼层的基座被攻击的情况下，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楼迅速往另一个方向倒去，留在楼房里的那些人并没有足够的逃生时间，因为结构破坏的缘故，楼房的倒塌时间前后不过一秒钟，普通人除非从4楼高度的位置跳下去，不然绝不可能有机会逃掉。3XzJnI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刚刚推开队友的新人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非常沮丧地看了一眼对面楼房倒塌留下的瓦砾，被数吨的瓦砾压在下面的人类，就算有消防队去救援，生还的可能性也不容乐观，更何况现在根本不可能有消防队那样的东西去做这种事。3XzJnI
“Jonny，你去检查一下之前我们在隔壁博物馆里找到的展示大巴，那是工业时代的内燃机驱动的东西，那就没问题了。”队长突然走到这个被他称为‘Jonny’的青年男子身边，对他下达了最新的命令，同时麻木地取出了口袋里的最后一根雪茄抽了起来。3XzJnI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我们人类，我们的世界已经...”Jonny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反过来抓住队长的手，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说话都很难准确表达了，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对队长的发问，“我们这样杀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这样走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3XzJnI
“我...我也不知道啊！！！”队长像是突然失控了一样抓住Jonny的肩膀，不过很快，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原本激动的神色迅速暗淡了下去，“我不知道啊，我也想有人来告诉我啊，为什么要活下来，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世界走下去，这又是为了什么？谁能告诉我？”3XzJnI
队长麻木的双眼没有展示出任何的色彩，一如Jonny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可是按其他人说的，以前的队长是个很擅长关心别人，很照顾同伴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害怕这个疯狂的世界，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一点都不曾变化，只是在这一刻，疯狂的世界已经将他自认为坚强的内心击得粉碎。Jonny没办法确认队长这样的反应是否正常，自己只是个刚加入没几天的新人，没有任何资格做出评价，可是自己在绝望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回答自己的疑问，不论对方是谁，也不会管对方有没有回答的能力，也许这种想法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而得不到答案这件事本身也许只是理所当然的结局。3XzJnI
“...”Jonny似乎是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明明他没有受伤，可是相比于腿上有枪伤却硬是站着的队长，他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眼角的余光扫过西边的夕阳，一如几个星期前的那天下午，自己还在打比赛，却被告知同调召唤已经被政府明令禁止了，据说是因为会导致世界毁灭，原本他对此是不屑一顾的，可是不曾想，悲哀的现实来得那么快，又或者说来得这么狠，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熟悉的一切都已经被埋在瓦砾下了，从耗尽食物的防空洞里逃出来后不久，因为作为D轮手的机械维修技能而被现在的这支小队收留，一切的一切，显得过于虚幻，却又无比的真实，“我们究竟是...怎么了...”3XzJnI
“副队长，你带上两个强壮点的人去那边的楼里收拾一下，看能不能从那些人的身上扒到些什么。”队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强行让心情平复一些后，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令有多么让人反感，原本这种工作应该是他自己做的，可是已经受伤的情况下，很显然他已经无法胜任这种工作了，只能拜托别人，“蛋白质能不浪费的话就别浪费了，收集一下吧，我的餐品配额再分一部分给其他人。”3XzJnI
“不...没这个必要了。”副队长听到命令后叹了口气，不能浪费蛋白质，这句听起来挺普通的话，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不是一般的沉重，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仅仅是听说就想反胃了，不过现在，麻木了？还是已经变得不像人类了？不知道，也没人能回答自己的疑问，只是心里这么觉得，这样做就行了，无关乎对错，“常规配餐的份额，从我那里分走吧，反正我也不觉得我是什么文化人...”3XzJnI
“...”Jonny本身并不是什么文学历史类的研究人员，理科生在这些课程上不挂科就行，而这点程度的知识也足够让Jonny了解现在的状况了，历史上，人类莫说是荒蛮的石器时代，哪怕是进入了封建时代也还留有两脚羊的记载，当生存的压力近在眼前的时候，道德比想象中的更为脆弱。队长第一个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试图只让自己一个人接受这种道德的选择，可是这是徒劳的，副队长的提议已经打破了这种天真的幻想，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得不做出选择，而他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3XzJnI
“Jonny，还愣着干嘛？去把那辆展示的古董大巴重新启动，我们没有时间了。”队长又提醒了一下失魂落魄的Jonny，同时转头看了看另一个房间的方向，“我们之中已经有太多人受伤了，不可能靠步行走掉，而且就算你刚刚毁掉了发信器，我们也没办法保证机皇帝不会来。”3XzJnI
“我...我去...我去就是了..”Jonny自暴自弃般站了起来，从满是伤者的房间走过，这些人大多数都和他一样，是众人行动期间一点一点加入的，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现场就只有他一个人会修车，想要让所有人得救的话，那就只能在机皇帝来之前修好车，带上所有人逃离这个城市了。3XzJnI
人类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对自己的错误视而不见，却又极为擅长寻找别人的错误，也许...不仅仅是错误，又或者说这也是一种错误。如果按最理智的做法，医药品食物都不足，也不能期待补给，不存在的稳定环境的情况下，将伤者丢弃，健康的人拿走所有的补给继续前进，这样的存活率起码能提升好几倍，不过队长没有这么做，即使已经奄奄一息，起码在队友断气之前，绝不会将其丢下，明明舍弃了自己的个人道德，却还死咬着这一点不放，这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大概不会有真正的答案。3XzJnI
真正的地狱，已经见过了，没错，就在这里，这就是真正的地狱，即使身体还活着，却也等同于死了，没有所谓的明天，没有所谓的未来，剩下的就只有绝望，仅凭着生物的求生本能在挣扎，可是搁浅岸上的鱼能跳多久？踩到蛛网的飞蛾还能扇几次翅膀？也许我们这个种族本身，比想象的更加脆弱，更加不堪...3XzJnI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