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任何摆设，是一片纯然的虚空，存在的只有连边界的棱角都不存在，使不上劲的软乎乎的墙壁，不知是以何种材料制成，房间的体积说不上小，但也不能算大，是毫无疑问地会让人想起“审讯室”这个词汇的体量。3XzJpZ
在那之后，我被押上了休伯利安号，并加上了具有抑制崩坏能效果的拘束具，被姬子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女武神，以及强而有力的班长大人全程跟随，一直押进了这个房间。3XzJpZ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片寂静，一无所有的世界，对于常人来说，这个房间是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的寂灭与虚无吧，但是这对我毫无影响，与同样寂灭而虚无的死亡相比，区别不过是之前眼前是黑，而现在是白罢了。3XzJpZ
望着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扑通一声跳下了深渊。3XzJpZ
【你到底要受气到什么时候？就算是我们玩了这么久的游戏，被这么对待又有什么好的，抖M？】3XzJpZ
在游戏的舰桥上，凛酱忿忿不平地发出怨言，确实，对于任何人来说，遭到这样的对待——警惕、防备、监禁，都不能算是好受的经历，何况这样对待你的，是某种程度上陪伴你度过整整五百年的“老婆”们。3XzJpZ
“这是为了展示诚意，毕竟我们身份可疑，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但是我们怎么看，都像是被『崩坏』影响才得到了生命的死灵，要让人相信我们对人类友善，需要前期一定的付出。”3XzJpZ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看着你在外面被欺负，我就是生气！】3XzJpZ
就当我在心中对凛酱这样说的时候，陌生的天花板被打开了，机械的力量运转着，把天花板抬了上去，如同掀开塑料盒的盖子，而在盒子的外面，我所熟悉的符华在那里等待着。3XzJpZ
简短的话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眼镜的反光让我看不到班长的眼睛，符合我对她一贯的印象——虽然，我从来不会用没带皮肤的迅羽。3XzJpZ
我发出了有些轻佻的声音，虽然说着不生气，但内心的怨念可无法完全抑制住，不过这并不足以让我心怀怨恨，这种程度的意见就足够了。3XzJpZ
虽然我对她们的人品抱有信心，但若是真的被当成软弱可欺的鱼肉，却也并非好事。3XzJpZ
对于我有些不善的态度，班长仍然没有任何动摇，将不动如山诠释到了个人的极致，只是身畔的气场变得更低了，在那样的气氛影响下，我也变得紧张起来。3XzJpZ
毕竟，即使是从仅有的装甲故事里，我都能知道眼前之人乃是这个世上一等一的大佬，哪怕我不惜鱼死网破，使出自己的最强变身，可能都不会是全盛时期的『精卫』的对手。3XzJpZ3
这次班长倒是没有携带多余的押运护卫，她拿出了特别的控制仪，把我身上的拘束具减少到足以让我自主活动的程度，紧接着就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子。3XzJpZ
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我走上前去，跟上了符华的脚步。3XzJpZ
“那个房间是什么，针对我这种特殊人物的审讯室吗？”3XzJpZ
我试图与符华搭话，出乎意料之外的，她并没有保持沉默，而是与我攀谈了起来。3XzJpZ
“那不是用来关押犯人的，每当有女武神失去崩坏能的控制，在她沦为死士之前，就会把她们保护在这个地方……避免她们伤害他人，也避免她们伤害自己。”3XzJpZ
怪不得看上去就像是针对精神病人设计的房间，原来如此。3XzJpZ
无论天命这个组织的背后，隐藏着多少的鲜血与尸骨，怎样的残酷与野望，对于在前线奋勇死战，抱持着守护人类的信念的英雄，无论何时都应献上敬意。3XzJpZ
听到了这样的话，符华如同钢铁般坚固的面容，也因此而微微软化了些，不管她是否将那些女武神视为“战友”或是“同类”，对方作为一个立场未明的存在，能够展现出这种态度，是极为难得的。3XzJpZ
即使是在她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死者复生这种事情也称得上极为匪夷所思，除却那躯壳之内填充的已是崩坏的意志之外，几乎无法做第二想，不过根据表面上的言行，以及那个来自逆熵的小女孩的供述进行分析，属于人类的性质应该还占据上风。3XzJpZ
层出不穷而又诡异莫名的变身能力，足以与第三律者互角的战斗力，加上这样诡异的态度……学园长究竟打算如何面对她呢？3XzJpZ
这并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涉及的事，作为A级女武神的符华，资历还不够深厚，作为天命极东支部（名义上的）的领导者，德丽莎的决定她无权干涉，也无从得知。3XzJpZ
在工业风格浓重的地下走廊前进了许多路程，我跟在符华身后七拐八拐，经过几处楼道，最终来到了陆地之上——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休伯利安，眼前出现的是熟悉到几乎要呕吐出来的欧式园林建筑。3XzJpZ
在现实里看到了游戏的光景，我的内心充满了波动，觉得角落里随时都会窜出几只死士或是泰坦什么的，现在的脸色想必一定非常精彩，幸而符华走在前面，看不到我的面容。3XzJpZ
眼下似乎并不是学园进行授业的时间，宽广的大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符华带着我朝着一座纯白色的，尖顶教堂似的楼宇走去，她轻车熟路地推开又高又厚的大门，拐上一侧的楼梯，我一边跟着她，一边张望着从未见过的室内装潢，最终，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我抬起头，看到门牌上挂着“Principal room”（校长室）的花体字。3XzJpZ
脚步声逐渐远去，符华的身影确实地离开了，我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态，慢慢叩响了实木的大门。3XzJpZ
娇嫩，却又含着傲气的小女孩声音，与我印象中的德丽莎一模一样。3XzJpZ
嘴边下意识地挂上了笑容，我推开大门，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了世界第一可爱的学园长大人。3XzJpZ
与我想象中的样貌并无二致，站在房间正中的学园长张开双臂，看上去高大而方正，闪耀着煌煌金光的容姿，实在是非常神圣……啊，错了，这是犹大，仔细一看，学园长蹲在犹大上。3XzJpZ2
这实在算不上一个愉快的初会，不过多少也消去了防备与陌生感，身材娇小的白发萝莉修女脸色一阵涨红，飞快地跳了下来，她伸出小小的手臂，拉着犹大的锁链，将它提了起来——片刻之后，又把它放了回去。3XzJpZ
随后，她抱起双臂，做出一副“本学园长宽宏大量，不与你一般计较”的模样来。3XzJpZ
“看到你这副从容的模样，看来琪亚娜是没有大碍了？”3XzJpZ
看到她的神情并没有流露出亲人危急的焦虑或是悲伤，我也没有继续就学园长大人在意的某些事品头论足，我转移了目标，转而询问起自己在意的事情。3XzJpZ
“因电击引起的心脏骤停，幸亏抢救及时，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啦！”3XzJpZ
得到了德丽莎的确认，我心头的重担才真正地放了下来。3XzJpZ
琪亚娜・卡斯兰娜，对于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犹如一颗肆意飞翔的火箭头，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戳进了我的心扉，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在那个时候，那个我已经看到了结局，将会至死也孤身一人的时候，说出“绝不放弃同伴”的朋友宣言。3XzJpZ3
那时候的她身上所放出的光彩，真的是非常炫目，也非常温暖。3XzJpZ
如今知道琪亚娜无事，可以说是仅次于我能重新活动的最大喜事，不过在喜悦之后，更大的担忧从我的心中浮现了出来。3XzJpZ
“这孩子大脑过了电，该不会变得更傻了吧？”3XzJpZ1
于是，德丽莎极其没有形象地笑了出来，校长室内充满了快乐的空气，通过琪亚娜这一纽带的联系，我们的距离似乎陡然拉近了，但这不过是假象，对于德丽莎来说，我是身份可疑、立场暧昧的疑似敌人，而德丽莎对我来说，也只是态度不明的商谈对象而已。3XzJpZ
或许在将来，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但这绝不是现在就能发生的事。3XzJpZ
在取笑琪亚娜以获得快乐的过程中，我们度过了开怀的十五秒，随后，笑容就从德丽莎的小脸上消失了，看得出来，她进入了作为天命极东支部领导者的工作模式，虽然我在办公桌上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吼姆漫画，但……她应该还是拥有作为大组织负责人的一面。3XzJpZ
说句题外话，所谓的吼姆，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动漫形象，它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如同我生前的米○鼠，唐○鸭一般的存在，就如同具有魔神Z地位的阿拉哈托一般，是这个世界上动画艺术的先声，发展史上不可忽视的里程碑，所以即便时至今日，也依然隔三差五地制作动画电影，授权给旗下的漫画家进行漫画创作，在世界各国持续推广。3XzJpZ
自然，现在也拥有德丽莎和布洛妮娅这样的忠实粉丝——特别是德丽莎，这可能是真正意义与她一同降生，陪伴她度过童年的美好回忆。3XzJpZ
老人活到现在就这么点念想了，你们这些冷酷无情的秘书就忍心打断这美好的平静吗.jpg。3XzJpZ
我打了个冷颤，确认门外不会有人闯进来递出律师函，德丽莎也不会突然读心然后倏然暴起把我的脑袋摁在键盘上——然后才定下心来，集中精力进行谈话。3XzJpZ
在一时的轻松之后，德丽莎的态度立刻变得肃穆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魄力十足，充满威慑力的态度，是我在游戏中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用来对待“外人”的面孔，虽然身形依然童稚，但她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而是世界级组织分部的话事人，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份气魄。3XzJpZ
但是，经验仍旧有所不足。3XzJpZ1
“那么，根据那个逆熵的小家伙，以及第三……雷电芽衣的供述，你就是那个自称活了五百年，一直在寻找姐姐的那个……人？”3XzJpZ
摆出一副“我很成熟很有经验”的作派，德丽莎开始了她的质询，但是只是一句话，她对我的印象与看法就基本暴露——她既不相信我拥有五百年的历史，也不相信我还能被称为人类。3XzJpZ
即使是我也知道，在一场未知的磋商当中，将自己的态度轻易透露给对方，并不是高明的举措，看上去，她也并非什么职场老油条，反而与我一样，是个经验不足的新手。3XzJpZ
也是，既然身为大主教溺爱的孙女，又手握身为S级女武神这等有力的筹码，即使谈判能力不尽如人意，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凭着硬实力的强悍就能轻易达成自己的目标，又何必纠结于语言的交锋呢？3XzJpZ
这一点我也一样，作为这场谈话中的被动者与嫌疑者，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需要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态度，并争取对方的信任。3XzJpZ
“首先，不是活了五百年而是活了五百年复活，如果这一点我们能够达成共识的话，那么你说的就是我，我确实想找到我的姐姐——我能确认她还活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欲求。”3XzJpZ
“如果说要有的话，那就是享受生活了吧——美食、风景、文学、娱乐、艺术，如果可以的话，还有在一张大床上甜美地睡眠，作为一个刚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我迫切地需要这些。”3XzJpZ
德丽莎看起来似乎对我的答案相当震惊，她倚靠着犹大愣了片刻，才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想法。3XzJpZ
“更加激进的想法？毁灭人类？我确信我没有受到所谓崩坏意志的影响，一点都不想破坏和杀戮，如果人类能够满足我一切享受生活的需求，我为什么要毁灭人类？且不说做得到还是做不到，我自己也是一个人类，没有3XzJpZ
我用一种写满了“我很坦诚快信我”的目光注视着德丽莎，但对方在对上了我的视线之后，仍然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并且大摇其头。3XzJpZ
德丽莎的眼中，流露出了混合着怜悯与嘲讽的目光，这让我有些费解的同时，也感到了少许不快——毕竟，在游戏里的大姨妈从来都只会表现出自己的可爱，从来不会拿这种看敌人的眼神看我。3XzJpZ
“你不知道——或许你不知道，崩坏的意志究竟是多么恐怖，多么有力的一种声音，在我漫长的人生当中，没有人能够抵抗它……没有人，我认为你终究也不会例外，老实说，自从得知你的双重人格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相信你的一切自白与承诺。”3XzJpZ1
同情、冷漠、哂笑、悲哀，甚至是一丝微不可查的绝望，眼前的德丽莎绝对不是游戏角色，那个娇小身影之上透露出的情绪是如此的真实、复杂而又震撼人心，把我全部的辩白都堵回了嘴里，最终，只能凝结成一句毫无营养的感叹。3XzJpZ
德丽莎冷笑一声，这又是游戏里绝对不会出现的镜头，对待敌人与朋友，一个人展现出的形象，差距竟会如此巨大。3XzJpZ
德丽莎的坚定态度，让我意识到，今日恐怕无法善了了，对于一切崩坏的爪牙，都要坚决的予以消灭，即使有可能杀错——接下来的项目是S级女武神翻脸不认人，用犹大把我钉穿，还是女武神大军的围剿？3XzJpZ
但是，出乎意料地，德丽莎很是轻松地翻了个白眼，很没形象地（虽然本来也没有）跳到了犹大上面，用一种介于傲娇和瓮声瓮气的奇特语调说道：3XzJpZ
“不用紧张，你在长空市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安全性——至少，是暂时的安全性，因此我个人决定，给予你限定的人生自由。”3XzJpZ
“嚯，我还以为不上实验台就是高抬贵手了，没想到还有自由一说。”3XzJpZ
“哼，本学园长才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家伙呢，要是真的把你关起来，肯定又要被琪亚娜烦死了！”3XzJpZ
这次确乎是傲娇的语气了，端坐在犹大上，背过身子的德丽莎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等到她回身过来之后，手里多了一件造型非常硬核的颈部装饰品，借助高度的优势，顺手套到了我的脖子上。3XzJpZ
“项圈炸弹，崩坏能反应、脑电波指数，到了一定阈值就会爆炸，具体的东西只有搞科研的才懂啦，还有——出了圣芙蕾雅学园也会爆炸，这可是技术部门紧急赶工制作出来的东西，不要让它爆炸了。”3XzJpZ2
套完项圈，德丽莎重新转过了头，挥了挥手，示意我赶紧离开。3XzJpZ
“我个人……还想抱有希望，相信人类的可能，因此我愿意给予你机会，希望未来发生的事情，不会让我失望，明天起你就要给我上班，反正你也没有户籍也不需要劳动合同，本学园长给你分配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包食宿没有薪水，就这样吧。”3XzJpZ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