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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文学

  他是一个诗人,身体里流淌着海盗的血脉,在千年前,他的祖先歌唱着充满异教风情的歌曲—那时候斯诺里·斯图鲁松尚未编纂埃达,所有的诗歌以古老的萨满文化所独有的口传形势在吟游诗人之间、吟游诗人与海盗之间口口相传,这蛮荒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文学形态作为遗传因子被铭记在脱氧核糖核酸链里,世代传承,那醉酒的疯子们蹦跳的灵感也随之传承。3XzJrv

  也许千年前,他的祖先坐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往嘴里灌着大杯酒,生活中盛满杀戮与快乐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的血液会蔓延到遥远的异国,而千年之后的他坐在沙发面前喝着啤酒的同时,也不会想到他的祖先也许是一名海盗。3XzJrv

  在一个微乎其微的情况下,他在醉酒后,可能会想到,是无意识的臆想也可能是白日梦,他的祖先坐在船上,和他一样喝着酒,想象着他千年后和他一点不想的后代坐在奇怪的皮制品上想象着他现在做的事。3XzJrv

  于是这对一点也不像的先人与后人就完成了一次极度不正式的会面,但事实上那样的可能小到嗑药称为不可能事件,并且在见过面之后两人可能会不约而同地在酒精的作用下忘掉脑海里发生的一切。3XzJrv

  他往嘴里灌下一瓶啤酒,在恍惚中,灵感如同樱桃,任他采摘。3XzJrv

  诗人的历史延续不断,灵感像条蛇一样缠绕在诗史之树上,诗人的历史就是酩酊的历史。自第一名诗人—还未有文字出现之时,世界就在他们的语言里被塑造。3XzJrv

  转啊,转啊,世界在他的脑海里回旋,转啊,转啊,他的脑海在世界里回旋。3XzJrv

  在酒里,他看见第一个陆生生物从海里拖着潮湿的身体爬出来,一浪一浪的海水拍打在粘稠的身上,白色的地面慢慢染上新绿,抽枝的嫩芽舒展着自己,白之首里,赤身裸体的亚当和夏娃拥抱,吐出蛇信的古蛇对夏娃述说地上的世界,夏娃又向亚当诉说人性的神秘,于是亚当和夏娃吞咽下乐园里最鲜艳的苹果,在拥抱了未造好的新世界的同时,他们也拥抱了罪(sin)。3XzJrv

  释迦摩尼端坐在裟椤双树下,舍沙龙盘旋成圆状,低伏头颅,守护着灭尽定中的圣人,古蛇透过裟椤双树的叶子,静静注视着未来的转轮圣王,他幻化作魔王,带领魔罗(mara)前来阻道,魔兵从天空投掷向求道者,在大圆镜智之下,火矢、投石、刀兵都变成了漫天的飞花,在佛陀开悟那一刻,魔众悉皆被镇压,波旬化作古蛇仓皇的逃走了。3XzJrv

  古蛇化作精灵阿里曼,统治着阴暗的世界,所有黑暗的生灵都向他拜服,寻求黑暗魔力的恶魔学者(demonologist)向他祈祷,直到千百年后曼弗雷德拒绝他的恩惠。3XzJrv

  神有感于古蛇的罪恶,又有感于不完全世界天生的不完全与这罪恶的融洽,祂改良了古蛇,于是古蛇化作反抗的力量,作为灵感盘旋在诗史之树上,向每一个不羁的灵魂示现超越不完全的真相,灵知(gnosis)流淌在诗人的灵里。3XzJrv

  现在,在他眼里,灵知显化在他的灵性里,天花板上显出明星,他觉察到世界的真相,他构思—3XzJrv

  世界上存在两个小女孩,一个叫一角仙,一个叫波旬。3XzJ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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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角仙和波旬躺在草地上,灿烂的阳光让空气暖融融的,仿佛草地都变成黄油融化在热闹而又安静的气氛中。3XzJrv

  一角仙,我给你讲个故事。3XzJrv

  波旬说,波旬总是给一角仙讲故事,这是她漫长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娱乐。3XzJrv

  好啊。3XzJrv

  一角仙总是这样回答,听波旬讲故事也是她生活中的快乐。3XzJrv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小小星球,有一个诗人,他体内流着悠久的血脉,他歌颂万物,如万奈摩宁(Wainamoinen)一样唱着世界之歌,不过和万奈摩宁不同,世界缺少了他,太阳照样升起,诗歌是无意义且无可追寻的。有一天,他在家里,取出啤酒,一杯又一杯,直到酩酊大醉,世界旋转,在醉中,他与祖先隔着遥远的历史长河对望,然后又向上溯源,看到了古老的萨满敲打着鼓,最初的诗人与他一样歌颂着世界,感动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又是一杯又一杯,再现的过去也在他眼里模糊,他看到了白之首(head of white),看见人类初祖、原人失乐园(Paradise Lost)的过程,看到古蛇在世间作恶,最后被神改造成传达灵知的信使,最后,在酒的海洋中,他写下了只属于自己的诗篇。3XzJrv

  他写了什么。3XzJrv

  一角仙问道。3XzJrv

  谁知道呢?3XzJrv

  波旬回答。3XzJr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