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朦朦胧胧白光的街灯,不知名的飞虫撞得头破血流,挣扎着坠落到灯柱底下……3XzJow
头戴掩人耳目的软帽,身穿大正时代学生仪服的扶桑,手中挎着一只书包,独自来到了那家居酒屋。3XzJow
喧哗与吵闹的声音,只隔着那一道门帘,但门帘后穿着尖头皮靴的少女却停下了。3XzJow
按照日期,今晚是附近水兵的上岸休息日,想必在这居酒屋里的客人,多半是从各条船上来的水手与士兵。3XzJow
小心掀开门帘走入,扶桑现在的模样活像一个夜不归宿的女学生。3XzJow
“哪里来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难道说你是来找工作的?”3XzJow
男客人们的嘘声,以及女人们的嬉笑,从酒桌那边传来。3XzJow
不是原来那个老板娘,居酒屋柜台前,换成了一个浓妆艳抹,梳着奇怪发髻的女人。3XzJow
身后的声音,是高桥,他按住扶桑退却的肩膀,抬手朝浓妆艳抹的女人打了一个招呼3XzJow
看到高桥手腕上的表,浓妆艳抹的女人闭上了嘴,她面对高桥的脸上洋溢着热情,只是看向扶桑的眼神,从单纯的怜悯混杂入了嫉妒。3XzJow
负责送来茶水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岁的女孩,和外面的老板娘一样,她梳着一个奇怪的发髻,式样古旧而奇特,她有些青涩的鹅蛋脸说不上符合扶桑审美,怎么说,就像浮世绘里的人物一样。3XzJow
女孩从罐中夹出一朵盐渍樱花,将它放入事先准备好冷水的碗里去盐……3XzJow
扶桑望着女孩拿起筷子,把冷水里的八重樱拨弄了几下。3XzJow3
“小姐,这里本来是有糖渍樱花的,然而现在砂糖供给受限,就只有盐渍樱花了,抱歉。”3XzJow
褪去了盐花,女孩把含苞待放的樱花夹出,注入热水,滴上少许蜂蜜……3XzJow
吵吵闹闹的居酒屋外,下起了一场大雨,雨水打在门帘外扬起白茫茫的雾气,令人远近难辨。3XzJow
扶桑拿起桌角碟子里的柿饼,啃了一口,脸色顿时变得苦楚起来。3XzJow
哒哒哒哒……湿漉漉的脚步声,一双黑色的皮鞋立在了门帘外。3XzJow
重新闭上的门帘,学生穿着的青年浑身湿透,窃窃私语的女招待,喝酒看热闹的男人们,把他至入了尴尬的境地。3XzJow
之前为扶桑倒茶的女孩,找来了一个碗为男青年倒上热水。3XzJow
男青年喜形于色,他抖了抖被雨水浸湿的书包,然后接过热水一饮而尽……几乎是看得出的热气从嘴里冒出来,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畅快。3XzJow
在无数眼睛的注视下,男青年来到扶桑的隔壁桌,他就这么一个人坐下,然后点了一些廉价的小菜。3XzJow
“我的青年时代是在江田岛上度过的,横滨东京这里,我知晓的不多。”3XzJow
“是这样啊……不过我倒是感觉,他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日本高中生才对。”3XzJow6
“太阳说,距离是遥远------月亮说,遥远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大海说,在一起的心,渴望永远------风说,我看见了人!”3XzJow
男青年身上的雨水还没干透,他趁着没上菜之际摊开纸写着文字,那小声的吟诵声,正好可以被隔壁的扶桑听到。3XzJow
“扶桑,别这样,会被人看到的……人家的脸都绿了……”3XzJow
“可是高桥,这种故意要排比一样的仿造诗,真的是很尬啊。”3XzJow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男青年掏出笔,在稿纸上奋笔疾书起来。3XzJow
“……人,却在各自的城市孤独;孤单的,每一天,继续如此;我无意倾诉春日的华暖;但是越冬而来未逝的秋叶;脉络分明地出卖了;我预掩的思念;梵婀玲流唱着前世的相思;却在漫天雪花中渗出今生的忧郁;在隔世的时空;释放出的;是遥望的;永恒。”3XzJow
男青年的嘴唇,从平稳到逐渐颤抖,直到念完都没有停止,而扶桑双手抱膝坐在坐垫上,认真地听完了诗歌的最后一个字。3XzJow
长舒一口气,男青年拿起面前的茶水,想要一饮而尽,然而一缕青丝从他耳边垂下,令他放弃了这个念头。3XzJow
扶桑伸手拿起稿纸,然而不易察觉地,男青年皱了皱眉头。3XzJow
稿纸上的字体很清秀,只是由于涂改很多,显得有点脏。3XzJow
“让我看看……遥远的永恒……下面的落款,三岛……嗯?”3XzJow
“三岛由纪夫?是那个三岛由纪夫吗?”3XzJow1
三岛的眉头彻底皱成了一团,他嫌弃地看了扶桑一眼,然后将稿纸叠好收起。3XzJow
“嘛,我也不指望你这种逃学陪酒女能理解我的文字。”3XzJow
仿佛败了兴致,三岛收起书包,连桌上的菜都不想吃就起身离去。3XzJow
“等等,我找找钱包,不对,我不应该没带的……难道!”3XzJow
事态紧急之时,一只藏在樱白色振袖里的手,递过来了一枚硬币。3XzJow
忙不迭地接过硬币结账,三岛的视线抬起,落在了身边那个“逃学陪酒女”的身上。3XzJ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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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迈过夜晚雨后的街道,无数的小水坑在街灯下泛着光。3XzJow
“哪里的话,之前我不也把你当成了高中生,真是失礼,不过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从帝国大学毕业的呢,这么年轻。”3XzJow
“其实没那么年轻的,我已经19岁了,月前也去征兵处做了体检,完全符合征兵的标准了。”3XzJow
“是啊,征兵体检,虽然是第二乙种,堪堪能够到征兵线而已,这说来也挺丢人的,男子汉不能立刻上前线建功立业,只能待在家里写酸话,呵呵。”3XzJow
“报纸上到处都是海陆军节节胜利的消息,连之前一直反对我入伍的妹妹都开始松口了呢。”3XzJow
“这样啊。那个,三岛由纪夫君,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来作为我刚才帮你付账的回礼吗?”3XzJow
“啊?哦!这位是叫……岛田君吧?”3XzJow1
连拐带骗说服三岛由纪夫帮忙在报纸写文章时,已经是午夜以后了。3XzJow
一路上,扶桑捂着痛得要命的脑袋,踩着水坑往港口走,这是核心区域受损还未修复的症状,那些个工人,半个月来居然只修复了船壳和防雷带。3XzJow
高桥走在扶桑身边,随时防止她会突然晕倒;四周安静地很,透过树冠阴影的空隙,他甚至能看到一轮满月挂在树梢。3XzJow
“以海军名义撰写的文章,可以回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唔,头好痛……”3XzJow
眼看扶桑是走不了路了,高桥扶着她,来到了一处草地,那里有几块石头,算是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3XzJow
“等到修复完就好了,明天我去催一催,这些天你就忍一忍,嗯?”3XzJow
“可惜了今晚这么美的月色…扶桑,扶桑?”3XzJow3
高桥默然,他望向头顶的月,月下,扶桑盖着外套,正熟睡。3XzJow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