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里吗?”3XzJrt1
晨光熹微,时针正停在了六与七之间。接近城郊,几无人烟的空地上,几道轻重不等的脚步声靠近,停住,其中一人抬起手来,指了指前方的某栋公寓,又开始低头剥手里的糖纸。3XzJrt
她将戴在头上的鸭舌帽往下按了按,尽量挡住自己的面容,这才仰起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色:“根据我看到的那段残留在薙刀上的记忆,冥姐的灵魂应该就被囚禁在这里……”又过了片刻:“三楼,从最边上开始数起的第二间。”3XzJrt
沙沙的声响中,肤色黝黑犹如渔夫的男人把皱巴巴的糖纸揉成一团,往附近垃圾桶的方向随意一丢,一边看着那揉成球的糖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无比流畅的抛物线,一边将棒棒糖送进嘴里,咔的咬了一口,说话的声音也因此有些含糊:“如果不是诱饵,这里多半就是对方的大本营了,肯定有人守着……”3XzJrt
几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团糖纸不偏不倚,直接落在了垃圾桶的旁边。渊间庆太表情一黑,黄泉与神乐两个资历上的小辈紧绷着脸,想笑又不敢笑,但其他两位却显然没有这么给面子,白鸟川丽美转过头去,“噗噗噗”揶揄地笑了几声,还不等渊间庆太瞪他,另一道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忽然响了起来。3XzJrt
一面笑,帝伊右卫门一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小庆太,真可怜——垃圾到处扔,在女孩子面前丢了脸!”居然用儿歌的调子唱了出来。3XzJrt
男人本来就黑得彻底的一张脸,此时更是透出了隐隐约约的红色,他恼怒的目光从几位同伴身上一一瞪了过去,他性格强势骄傲,年纪轻轻守护一方和平,自然有其气势,无辜中枪的两个女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两位罪魁祸首却还是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老人叼着一份烟,却没有点燃,呵呵地笑着:“这么生气?那来打我啊。”3XzJrt
“你敢打我就敢往地上躺,然后接下来半年都不用工作了。”3XzJrt2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渊间庆太最终放弃继续和这两人斗气,恨恨地说了一句:“我才不和你这个糙老头子计较——整天被自己老婆揍的老头子!”走过去捡起糖纸,这边老人的脸色却也马上变了:“哎,等等,你说谁被揍来着!我是不想和那个老太婆一般见识,身为一家之主的宽宏,绝不是怕老婆,喂——”3XzJrt
见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回过头来:“神乐小姑娘,你怎么看?”3XzJrt
话题陡然间落在自己身上,神乐一愣:“我……我在看黄泉!”3XzJrt1
下意识抛出的这句话,使得现场的气氛忽然静了静。几道视线同看向黄泉,后者脸上一红,随后得意地一甩头,马尾飞扬,正要说话。3XzJrt
“几天不见,黄泉你是不是变胖了。”3XzJrt2
“抱……抱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所以黄泉,黄泉你可以把手放下吗……”3XzJrt
帝伊右卫门笑呵呵地看着互相打闹的两个女孩,见叼着棒棒糖的男人也走了过来,朝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你看她们的表情,是不是轻松多了。”3XzJrt
“是是是,我最无聊,也不知道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怎么连个垃圾桶都瞄不准。”看着忽然有些尴尬的男人,帝伊右卫门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接下来就是拼命的事情,放松一点总是没错的,两个小丫头底子不差,就是心态还不太成熟。”3XzJrt
他耸了耸肩:“让我想起你还小的时候,哭着喊‘帝爷爷,妈妈不给我买糖吃!’……好好好,我不说了,真是,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什么叫尊敬老年人。”3XzJrt
“一般会有这种感受的老年人,都不太值得被尊敬。”一直没开口的白鸟川丽美此时却凉飕飕地说了一句。3XzJrt
一瞬间,老人露出了想要哭的表情,可马上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样子:“好了,两个小姑娘,过来一下,要开始讨论作战计划了。”3XzJrt
两人顿时停下半开玩笑的嬉闹,乖乖巧巧地并肩站住。帝伊右卫门点了点头,将本来叼着的香烟拿在手里,抱起胳膊,已是一副要谈正事的姿态:“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为了救出谏山冥的灵魂。所以主要是说一下整个行动中需要注意的地方。”3XzJrt
两个女孩很认真地聆听着,但另外两人却好像早就知道这老人要说些什么,一个顾着咔咔地咬棒棒糖,另一个则默默掏出了面具。3XzJrt
“不可避免的,这次作战过程中我们极有可能撞见敌人——”3XzJrt
这还是神乐第一次与对策室支部长级别的人物一同行动,心情忐忑中也带着期待,平时听惯了神宫寺菖蒲有条不紊的计划安排,她不由得期待起眼前这位关西支部长,对策室的创始人究竟会说出怎样一个巧妙的行动计划。3XzJrt
“而我们目前已经知道的敌人之中,最具有威胁性的无疑是几个曾经的十二神将。忌野刹那和那个名叫忌野冬绘的奇怪男人,要是待会遇上了。”3XzJrt
帝伊右卫门顿了顿,看着两人闪闪发光的眼神,满意一笑:“揍他丫的!”3XzJrt1
“哦,神乐和黄泉你们可能打不过,要是觉得自己不是对手的话,尽量找机会逃跑或者拖延时间等救援。要是逃不了,援兵又没那么快到的话,就还是揍他丫的!至于庆太和丽美,你们两个应该就不用我操心了,放手去做,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尽量拿几个人头回来!”3XzJrt
渊间庆太右拳砸在左手上,砰的一声,脸上露出一个战意十足的笑容:“当然!”回答完这句话,他身上一种从千军万马中杀出的气势勃然而发——如果嘴里没有叼着棒棒糖的话,这想必是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幕。3XzJrt1
白鸟川丽美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一向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戴上面具,手一扬,一柄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斩首大刀顿时凭空出现,被这位又矮又胖,长相滑稽的女人扛在了肩上。3XzJrt
帝伊右卫门也跟着一笑,他打了个响指,手中的香烟陡然燃烧起来,白雾袅袅,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时,白烟散在四周逐渐升起的晨雾之中,隐约间,在人们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好似出现了什么变化。3XzJrt
雾气弥漫,渐渐转浓,往公寓走去的几道人影消失不见,过了不久,整栋公寓,包括周围的公园与街道,好似都笼罩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即使随着晨光转亮,人影来来去去,数个小时的时间,雾气并未散去,却也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上一眼,好似,这边的一切其实并不存在……3XzJrt
因为流传开来的各种惊悚故事与传闻,加上森林本身的危险性,时至今日,除了真正想要抛弃性命的自杀者与那些巡逻的警察之外,几乎没有人会轻易到访在媒体与口口相传中被称作“自杀胜地”的这片森林。3XzJrt
土宫雅乐的耳朵微微一动,脚步声传来的同时,一阵阵如同虚幻的野兽咆哮声也响起在他的耳畔。留着络腮胡须的男人盘腿坐在一棵枝繁叶茂,不知究竟生存了多少年的大树下,面前插着一根金刚橛,其上咒文密布,光华流转,散发着一种能让人心情沉淀下来的文化光华。3XzJrt
他没有站起身来,甚至没有睁开眼,仍然维持着最开始的坐姿,任凭叶子落在头顶,落在肩上,再随着一阵从树海深处吹来,带着些许甜腥气味的风飘向另一头。3XzJrt
暗红色的长枪,枪尖拖在地上,轻而易举划开泥土,留下一道不深也不浅的沟壑。沟壑向前,握持长枪的魁梧身影也一步一步,从树木与树木之外,朝这边缓行而来。3XzJrt
在他几步之后,一个银发披肩,右眼犹如爬虫竖瞳的高挑女子一面走,一面低着头,将镂刻着咒文的子`弹按进一把大口径左轮的弹巢。3XzJrt
慢条斯理的动作,第一颗子`弹被她用纤细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进去。3XzJrt
单调的装弹声响,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森林与都市的边界不断回荡开来,竟给人以一种雷鸣的错觉。3XzJrt
树林之内,最边缘的几棵大树之间,土宫雅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绑满绷带的身躯挺立,如一座历经岁月而不崩的高山,慢慢地,他睁开了眼睛。3XzJrt
装完弹后,指尖还在子`弹上面停留了片刻,轻轻一滑,带着金属所独有的冰冷,按在了银发女人自己的嘴唇上。红如血的嘴唇,苍白的手指,忌野刹那歪了歪头,几乎在土宫雅乐抬起头的一瞬间,她也仰起脸来。3XzJrt
二十岁后半的女人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成熟而极具魅力的笑容:3XzJrt
她轻启嘴唇,开口打招呼的同时,还用舌头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地舔了一下,随即收回。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左轮。3XzJrt
尽管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窜入鼻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来到眼前的子`弹,原本在下一个瞬间就会钻进眉心的子`弹,此时却被一道繁复而华丽的四方形结界给挡了下来。3XzJrt
刹那的僵持之后,结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并在随后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崩解消散,化作点点光粒,但子`弹也因此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乓的一声,掉在了他的脚边。3XzJrt
直到此时,土宫雅乐才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很沉,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哪怕对面便是差点杀了自己的“仁王”元道,但他的眼神、语气之中,仍旧看不出一丝胆怯,一丝惊惧。3XzJrt
忌野刹那忽的笑了起来,无比灿烂的笑容,犹如一朵陡然绽放到极致的玫瑰,美丽而危险:“这是一句很动听的实话,所以我欣然接受。”3XzJrt
她放在唇上的左手抬起,朝坐在树下的中年人做了个开枪射击的姿势:“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你了。但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有妇之夫,而且老婆还死了很多年,我可不想抚养一个只比我小十几岁的女儿,因为这会让其他人以为我很老。”3XzJrt
“所以我只好亲手杀了你,以斩断这段注定没有接过的爱情。啊,悲剧是这么的令人不忍目睹,却又是如此的令人无法自拔,土宫神乐,为什么你是土宫神乐呢——”3XzJrt2
高高举起的手臂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丝毫的僵硬或晃动,忌野刹那保持着戏剧演员一般的夸张姿势,本来看向天际明月的视线却缓缓收了回来,她看了一眼土宫雅乐。3XzJrt
第二声枪响,子`弹同样撞在结界之上,但银发女人陡然如一头雌豹般躬了躬身子,一蹬地面,朝着土宫雅乐飞奔而出,踏踏踏踏,几步之间,也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技巧,原本数十上百米的距离竟眨眼间消失殆尽,仿佛眨眼之间,两人的中间,只剩下两三棵树的阻挡!3XzJrt
耳边虚幻的吼声陡然清晰,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树林中乍然展开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法阵,法阵之中,雪白如龙的凶兽张开血口,同样朝着前方直冲而出!3XzJrt
身形重合,闪动着寒光的满口尖牙,也往忌野刹那的脖颈咬了过去!3XzJrt
元道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名为鬼哭的长枪仍旧握在掌中,满是疤痕看不出原来面貌的脸上,微微一颤,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可最后却只凝固在一个望而生畏的狰狞神情。3XzJrt
他呼出一口气,好似放弃了一般,肌肉跳动,让五官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3XzJrt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与你们为敌。”3XzJrt
元道微一低头——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此时他做起来却也显得格外费力——只见五支苦无,分别钉住了脚下影子的四肢与头部。3XzJrt
忍法,影缝之术。3XzJrt1
前方的黑暗之中,一位戴着小圆帽,身穿哥特风格长裙的高挑身影缓缓浮现。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更多带着敌意隐藏在夜色深处的目光,正往这边望来。3XzJrt
“在你变成恶灵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你终有一天会与我们,会与这个世界为敌。”3XzJrt
服部忍伸手拿下自己黑色的小圆帽,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又重新戴上。3XzJrt
不知是在回答她的这句话,抑或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3XzJrt
心中闪过警惕,服部忍左手一扬,仿佛从黑夜里抽出了一柄由柄到刃全是漆黑的忍刀,握在掌中。一道暗沉沉的光芒从刀刃上闪了过去。3XzJrt
影子一动,钉在地面的五支苦无同时被抛在空中,元道一步踏出,双手双脚均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额头之上更是忽然破开了一个大洞,几乎可以透过这个大洞,看到其中的脑子——但露出来的,只有一片片深紫色的结晶,闪耀着不祥的气息。3XzJrt
他对自己身上忽然多出的伤口看也不看,一抬手,暗红色的长枪如有神智,前一刻还拖行在地,陡然间弹了起来,点向服部忍的喉咙,枪尖一点寒芒,迅如流星!3XzJ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