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纽约发生着那场浩劫的时候,一个难以想象的,直径数公里的巨大漩涡在海平面上形成,甚至其体积之庞大,在太空之中看上去亦像是一个清晰的水花。卷积的云层覆盖了真风接近五分之一的太平洋。幽暗的阴影覆盖了视线所及的所有海面,暴卷积着雷霆肆掠在空气之中,带着轰鸣和闪光,咆哮着的海水带着其中的一切卷积着旋转,带着一切倾入海底之中,威势浩然之处,仿佛神明荡灭,末日来临。3XzJmX
这里的天穹是紫红色的,视线所及的终极之处,没有日月亦没有星辰,是深邃的虚无,仿佛无尽的虚空之上有什么浩瀚的神明将紫红色的神威从宇宙伸出宛如天幕般洒落人间,那是荒芜的大地,满目苍凉与疮痍,那是死者的巢穴,四处冰冷与死寂。3XzJmX
然而,在这片荒芜之中,却有一座漆黑的山峰默默伫立着,从山峰的高处看,可以俯览整个大地。3XzJmX
那是一座由崩坏兽尸骸积累而成的山峰……不,应该说由崩坏兽的尘埃组成的山峰更加合适。死士和崩坏兽死亡之后本该飘散在空气之中的那些灰烬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之后最终积累成了这座冰冷的奇观,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彰显死亡之外,并未一丝一毫的意义。3XzJmX
此时,一个红发的男人正静静的坐在山顶,轻抚着手中的剑,并未看着山峰下的那些存在,而是抬起头,仰望苍穹。紫红色的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倒映的他的脸庞平静的如同美术室里的石膏。3XzJmX
而那座山峰之下,是数量庞大到仿佛无限的死士,自山峰的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无边无际,亦无穷无尽。3XzJmX
一如他当初睁开第一眼看向这个世界的时候,在万米之下的海底任何的光线都无法企及的地方,所看到的绝望。3XzJmX
他为何那般肯定瓦尔特会因为看到的第一眼的世界而成为一个好人……3XzJmX
是因为没人知道他曾经那样痛苦的挣扎在从堕落之中归来的那个深渊里,曾经那样彷徨在那种悲痛之中,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从其中挣脱出来……3XzJmX
那是宛如一片漆黑的灭烬之潮,漆黑而深邃,带着萦绕的黑色死气和暗紫色的雷光,占据了全部的视野,死者在其中颂歌,腐尸在其中悲鸣,缭绕着冰冷的仿佛要凝结成实质的绝望与死亡,就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死人指甲做构成的大船从其中破浪而出,亡者手持骸骨做成的桨,腐朽而残破的王座上坐着带着王冠的死神海拉。3XzJmX2
但是此刻这片原本应该像是煮沸的一般沸腾着的海洋却诡异的寂静着,就像是那些崩坏兽终于在这场长达三个月的战争之中用本能的学会了畏惧,或者是他们那也许存在也许并不存在的思维终于明白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并无一丝意义。3XzJmX
终于,男人似乎是等到了什么东西,不再仰望天空,而是低下了头看向了那片海洋,那无边无际的潮流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然而他的脸庞之上,有复杂,有自嘲,却没有一丝畏惧或者恐慌。3XzJmX
说到底,所谓深渊也不过是他被崩坏的意志所侵蚀所产生的圣痕空间,因为倒映的一切源一切尽皆于他的自身,都是那些难堪的绝望的无力的只能任由时间将之埋葬的坎,所以面对的时候在那面艰难。3XzJmX
因为并非是再面对一次就可以了,而是要在无尽的深渊之中一次又一次的面对那些绝望,将那些难忘的不舍的苦涩的冰冷的……一一斩切。3XzJmX
能忘记吗?不能,因为其实整整五百年来,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正是这些冰冷而绝望的东西。3XzJmX
新年的炉火实在是过于奢靡,能腐化人的意志,只有在出现在冰冷的寒冬之中,才能让人明白它的来之不易,才会懂得珍惜。3XzJmX
不能忘记,那就承担下来吧?那就继续下去吧?那就战胜它吧?这五百年来不都是那么过来的吗?那些无可奈何的事情不就是在这样的时间之中一件件的发生出现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所有人遗忘的吗?你不是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了吗?那些失败的、那些看错的、那些倒塌在他的眼前的诺言、那些永远也无法兑现的承诺……3XzJmX
纵然他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忘却那些痛苦的记忆,纵然他又必须的理由无数的条件去放弃那些执着。他都不能做那样的事情啊……3XzJmX
活的太久真的是一种过于诅咒的东西啊……他已经是世间最后一个记得那些曾经璀璨的生命的人了,在他还没有视线那些期冀那些希望那些梦想,或者是倒在前进的路上之前,他怎能先一步去忘却那些东西?3XzJmX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很早很早之前是因为不在意,现在……是因为太在意了……3XzJmX
“……我的怨念,还真是了不得的东西啊,居然能催生出这么多的崩坏兽和死士。”3XzJmX
红发的男人看着那些无边无际的崩坏兽和死士,自嘲的笑了笑。3XzJmX
“真的是……我不是应该是光正伟的代表吗?这么黑暗的内心是要闹哪样啊!我有那么绝望吗?”3XzJmX1
虚空之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温柔的轻笑,像是有什么其实并不存在的女孩子将素白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用另一只手中的书卷轻轻的敲了敲他的头。3XzJmX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那个黑发女孩淡然的笑脸。更靠后一点的位置,是那位穿着白裙的红发绝代,左侧是那位带着红色头罩的面无表情的望着这边的大徒弟,右边是靠在巨大的金色十字架上浅笑莹莹的白发女孩,前方是满脸平静的粉发巫女。3XzJmX7
她们看着他,神情各异,但是眼神尽是相同的……释然。3XzJmX
宫铭轻轻的笑了起来,从山顶上站起身,身形如剑,上指苍穹,下俯人间。3XzJmX
“也罢……管他是什么呢,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也没得我后悔的余地了。”3XzJmX
一身绿色长裙的少女无声笑了笑,在他的身后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但是在接触道他的身体之前,就化作了流光,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3XzJmX
黑发的男人轻轻的抬起了剑,将剑举到自己的面前,剑刃之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3XzJmX
“宫铭非是无情之人,只是对人间亦有所爱,故此非是不念,只是不苦于念,非是不爱,只是不痴于爱,天长道久,阡陌年生,此情并不褪色,只是不为此自苦,解心一执。”3XzJmX
他闭上眼眸,大地之上的崩坏兽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剑切割的蛋糕一般,平整的灭去五分之一。3XzJmX
苍穹之外,那道从纽约投来的巨大紫色光柱带着浩荡的崩坏能轰然而至。投影在那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漩涡的眼中,有仿佛异世的空间缓缓显现。3XzJmX
那是……为神明准备的颂歌。3XzJm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