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土黄色的特色自律生态（其二）
白色的支架加上一些灰色的气垫就组成了一小片可坐可躺的长沙发，人形们用来加固墙壁的工字梁、柱材料自然也少不了，毕竟这个据点只是一个还看的过去的废墟，没有人能完全放心它自身的坚固和可靠，这方面工作自然是兵蚁和人形更为在行，林叶选择忙他自己的。3XzJpO
“余烬阁下，由于我部比你的梯队早一刻钟到达这里，所以我曾试着派遣五个「贼鸥」观察任务的目标地区。”稻草人的声音隔着面罩，听起来有点闷闷的。3XzJpO
“观察……”林叶偏头看了看那些蹲坐整齐的铁血人形，贼鸥们统一列装着足以遮盖半张脸的战术目镜系统显然不只是观测可见光那么简单，“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免去阁下直接叫我的代号——贼鸥们只是在远处进行眺望吧？”3XzJpO
“自然，让三个远程支援单位冒然进入那里过于冒险，我不会轻易做那种选择——反馈的信息有点不妙，德梅尔深处里会有无规律的坍塌辐射潮汐，这些废墟也许是被辐射冲刷的太久了，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以电信号为基础的通讯手段。”3XzJpO
“该死，为什么我总是要带着三战之后的军事力量在各种环境里打一战之前的战争？”3XzJpO
“情况还没有恶劣到这种地步，余烬指挥官，那些废墟的影响只是局限于它们自身，没有向外扩大形成物理意义上的干扰场。”3XzJpO
“也就是说，我的人形只有在被足够多的残骸和建筑分割时才会失去齐纳网络……坍塌技术会严重破坏微观世界中的强、弱相互作用力，拆出一个宽敞的「信息通道」不会废什么力气。”3XzJpO
“废墟的内部有太多的堆叠挤压，它的力学结构纷杂而难以推断，大当量的爆破物可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塌陷，我们还是需要谨慎行事。”3XzJpO
“好吧，就像是在废墟里挖矿一样——只是环境很不友好。”3XzJpO
“可惜铁血和格里芬的通讯协议无法兼容，否则我可以授权给您一些兵蚁和侦查者——反正我也指挥不来那么多，以它们的AI程度留作预备队也容易形成添油战术。”3XzJpO
“这倒是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两个孩子也是铁血造物，不存在傀儡网络上的障碍。”3XzJpO
“这！”稻草人突然抬起头，“这怎么可能？公司总部备案的那些外贸人形没有一个是流向格里芬或者I.O.P的！”3XzJpO
“所以她们不在档案上啊……我也好奇你们那位建筑师是否会糊涂到连仓库都看不好，但只要抛开这个极小概率事件，果然，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她们吧？”把一些信息透漏给出去会不会让铁血或者一些人有什么心思？林叶不在乎，经过上次在指挥部发生的意外，他完全有把握让态度未知的小股队伍消失——大股集群也可以，但是他们的消失本身就是个遮不住的大新闻。3XzJpO
“这种事……铁血和格里芬在整体上依旧是竞争关系，如果您不说出来，未来的发展不是会对格里芬更有利吗？我不认为您在说实话，因为云图分析不出来合理的动机。”3XzJpO
“动机？很简单，有人想混水摸鱼，把水搅混意味着混乱，我这个老兵现在只是想安安心心的浪费人生，不想被莫名其妙的卷进不相干的风暴里去，这个理由如何？安稳的生活，大多数当代人都是这个思路吧？”混水摸鱼？保佑他们不要摸出一条恶龙吧。3XzJpO
“这的确说的通——从人类的角度而言，我会把情报传回总部也许我们需要一个长期的合作？”3XzJpO
“这一点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就算莱柯只管AI开发的事，贵司的董事会也不能全是酒囊饭袋吧？”3XzJpO
“……您的言谈可能会导致其他人类不必要的不快，或许您应该注意一下？当然，这只是一个人形的建议。”3XzJpO
“在社交里要使用必要的谎言、佩戴合适的面具作润滑剂，我明白这些的——只是后来的新环境用不到这一套了，没人会强迫你委屈自己收敛棱角，从这一点来说那是个好地方。”3XzJpO
“您……铁血的物资到了，我去接收一下，失陪了。”人形摇摆着一对短马尾转身，有两个胡蜂跟随护卫。3XzJpO
“指挥官！”内格夫突然放下怀里的筷子跑回来，“指挥官，筷子给我放了一点投影，已经完成勘探的地方……对，铁血管它叫黄昏带！黄昏带里有一条小街耶！听说还有人！我们去转转吧？”3XzJpO
“内格夫，我们又不是来玩的。”45就这样表达了反对意见，手里照常拆检自己的冲锋枪。3XzJpO
“不用那么认真啦，反正还要再等一小时太阳才能到合适的高度，物资也就能早到一点，05区有很多孩子一睁眼就已经在指挥部和战场了，偶尔逛逛街，感受一下文明的气息也很好啊。”45用很严厉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责备他的胡闹，金色的眸子好像要刺出剑来，“呃，我们五十分钟之内就回来！”3XzJpO
45无奈的垂下脑袋，整个人好像都垮了一点——她终于意识到只靠眼神和话语不可能反对这个白眼睛：计划没有问题、没有疏漏所以女仆长不会抗议；vivi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M14的兴致溢满了她金色的眼睛；40想说什么又无处开口——她也想出去玩。3XzJpO
自律人形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加装情感模组的啊？45一下子觉得自己怕不是个假队长。3XzJpO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嘛。”林叶拾起毫无弧度的工程塑料弹.匣装进.45通用冲锋枪里，空仓挂机、保证保险，然后拉起有点气的女孩，40很配合的用手轻轻推着她，一支小队六个人形、一个人类就出门了。3XzJpO
朝向北方的黄土路面很宽，也许是有大量的人或者车辆经过，天气也没什么雨水，它就被压得挺结实，一些穿过残垣碎砖的风也不能再卷起风沙，只有轻巧而蜷缩的干枯草团被推着，一顿一跳的滚、滑到路边，顺着土路侧面排开的是短短一段建筑，有的是对幸存的残骸加以修缮，有的是就地取材粗糙搭建的矮棚——它们甚至没办法排成一条整齐的直线。3XzJpO
“指挥官？这里，这里看着好疼啊……”没有人形在这种环境中嬉笑，这本就不是游玩的地方。3XzJpO
“但是，伤疤上终究生长出新的肉芽了，不对吗？”林叶摸着内格夫的脑袋，所谓行万里路，是要走一万个一里路，而不是把同一里路走一万遍——她们会得到什么呢？名为指挥官的导师如此期望着。3XzJpO
于是内格夫看到一个小平房，它靠着土路的那面墙已经彻底拆掉，南面的墙也是如此，顶棚上挂满了手制的灯——那大概是把一种能透光、却有些模糊的薄料粘接成小小的桶状，又在桶里接上一颗灯泡点亮，不知道是因为灯光还是灯罩，不太明亮的光线表达着一种昏黄色，又带着生机一般的亮感——白天的黄昏区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天空围绕着混浊的黄色风沙，让这家勉强经营的小店不得不点满灯来给它的商品添一点色彩，一架需要炭火才能工作的老式烤肉架，上面稀稀疏疏的铺着一些普通的白色香肠，它们被剥掉肠衣、穿上竹签接受高温的烘烤，也可以带上肉香和一点漂亮的焦色。3XzJpO
烤炉后面站着一个老旧的自律机器人，那是本世纪前叶，强AI刚刚兴起时的产品，为了容纳体积较大的云图模组和控制—运动系统而不得不设计成蛋形的躯干稍显矮胖，为了承载这样重心偏高的躯干又不得不增加了胯宽，腿部因工艺所限选择了可靠的球形关节和液压助力杆来承重，同样结构的胳膊正探出环形的空心手钳，用钳口加持着竹签翻转香肠好让它们受热均匀，这个动作让它的躯干向前倾，机器人微微弯曲膝盖来保持自己的重心，然后它发现有人来了。3XzJpO1
机器人直起身体，安装在蛋形身体小端的防尘镜正对着前方，透镜里面亮着一对「眼睛」——这同样是老式的主动光源型视觉系统，受功率所限的旧式机器人依靠它来解决夜视难题——它正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粉色长发的女孩。3XzJpO
“你好，要来一根烤肠吗？”旧式机器人一直运行的程序接通了声卡，扬声器发出的声音从干净的防尘网里传递出来——显然是有人对它进行维护的。3XzJpO1
“德梅尔……可以不要钱……可以用东西……换东西。”机器人给予了这样的回复，可粉毛专家什么都没有。3XzJpO
内格夫才发现自己的第一次逛街是毫无准备的——除了带着指挥官以外。3XzJpO
“接收以物易物的话……”裹着米色大衣的青年看着机器人翻转香肠的手钳，带动小臂的连杆末端连接着一根金属线——它已经有些年头了，金属疲劳所留下的伤痕甚至可以被肉眼观察到，“我这里有一些金属绞线，或许你需要它们？”3XzJpO
“金属绞线……需要一米金属绞线……瓦力可以给你三个烤肠……烤肠不多……绞线少……”3XzJpO
“那我给你两米的绞线，你给我六根烤肠，这样如何？”林叶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人形——他觉得不能让大家看着内格夫吃东西。3XzJpO
“一、三……二、六……瓦力没有问题……请记得把竹签还给瓦力……”机器人又翻转了几根烤肠，然后摘下一个薄袋撑开，装了六根烤好的香肠进去——它们只有热气和自身的香气，物资匮乏的黄昏区没有调味料这种东西。3XzJpO
内格夫伸手接过袋子，发现它是一种薄而柔软的木料粘结而成，至于树种则完全无法判断，专家抬头看着指挥官，钱终究还是要付的，可她的确不记得林叶有带着什么东西。3XzJpO
米色大衣只是用衣兜作掩护，在他空间里那堆稀奇古怪的杂物中翻找着，最终一个小小的纸筒被他摸了出来，上面缠绕着一卷金属线——那是某架钢琴惨遭林叶谋害之后留下的残骸，鬼知道剩下的去哪儿了？3XzJpO
林叶也不需要什么量具，言灵就准确的掐断了两米长的绞线——这件曾绞下过头颅的凶器至今也就能换一些烤肠而已。3XzJpO
袋子很快在人形手里转了一圈——vivi不吃别人的烧烤；女仆长表示不会在正餐时间之外吃东西——行军时自然例外；45、40各取了一根。3XzJpO
内格夫和M14又开始犯傻，两个人叼着两根烤肠在那里空着手喊烫，让人怀疑她们的云图线程是不是出了问题，林叶打开投影开始翻找资料。3XzJpO
“你的烧烤店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内格夫总算把烤肠换到了手上，左一口、右一口，似乎打算让它们齐头并没。3XzJpO
“好好好，店是店长的，瓦力你别激动，那店长的店为什么会在这里呀？”3XzJpO
“店本来不在这里的，店在店长那里，瓦力被店长买回来，从一个满上旧东西的市场上买下来了。”说起这些的时候，瓦力没有再断断续续，“店长教瓦力烧烤，教瓦力看那些东西在炉子上的变化，茄子、青椒、特殊的豆腐、切片食用菌、牛肉串、羊排……瓦力一点点的都记下来了，店长说那些都是人类喜欢吃的东西，店长叫我瓦力……瓦力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哪里来的……”3XzJpO1
不知道为什么，内格夫感受到一种旧式机器人完全表达不出来的悲伤，她还给瓦力一根签子——左手的已经吃完了。3XzJpO
“可是有一天正午，突然就没有人类来了，然后就有很多东西，很多树、很多土、很多石、还有很多瓦力认不出来的东西从那里冲下来，就像是要吃掉太阳一样。”旧式机器人完成了所有香肠的翻转，它用手钳指着北方，3XzJpO
“瓦力很笨，瓦力那个时候才发现店长听不到声音，所以店长才会把瓦力买下来，所以店长才没有立刻意识到没有人了——店长带着瓦力跑，可是瓦力跑丢了，瓦力找不到店长，只找到了店里的灯，瓦力把店带到这里来，瓦力只能烤香肠了，但是只要店还开着，店长就能回来的。”瓦力取出新的香肠铺在烤肉架上，补上空缺，这些普通的鸡肉肠似乎是黄昏区唯一的肉食了。3XzJp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