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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一)

  “现在为您紧急播报一条天气新闻:因天气影响,预计今晚9点左右会有台风过境,会波及到我市大部分地区,届时还请市民做好防范准备。”3XzJqe

  “重复:因……”3XzJqe

  看起来今晚要早些回来了,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门。3XzJqe

  “别搞出孩子来,搞出来我可不掏钱,自己解决!”3XzJqe4

  她躺在沙发上说着,“晚饭也自己解决,晚上别回来”。3XzJqe

  “知道了。”3XzJqe

  推开门,走了出去。3XzJqe

  阳光有些刺眼,一阵风吹过,楼上挂的风铃响了起来。3XzJqe

  看着街上拥挤的人群,低头看了看时间,有点晚了。3XzJq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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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她看着我走了进来,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束花,“给你,还是和去年一样吗?”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3XzJqe

  “唉……”她看了看我,叹了口气。3XzJqe

  “走吧。”她这么说着,顺手锁了花店的门,走向了公交站台。3XzJqe

  我拿着花,快步跟了上去。3XzJqe

  “啪!”随着打火机的声音响起,一缕烟雾飘了过来,我看着她皱了皱眉头。3XzJqe

  她似乎感觉到了,看向了我,笑了笑,却没说话。3XzJqe

  半晌之后,她问道:“她还是那样吗?”说着顺手又吸了一口,似乎被呛着了。3XzJqe

  “咳咳咳……”3XzJqe

  正咳着,公交来了,她也缓了过来,扔掉了烟头,上了车。3XzJqe

  “尚陵,到站,要下车的乘客请向后门移动,谢谢合作”。3XzJqe

  到站了,她下了车,我也跟着下了车。3XzJqe

  走进大门,在门卫那里登记后,便上了山道,一路走着,继续沉默着。3XzJqe

  她似乎有些不满这样的沉默,开口道:“饭吃了没?”3XzJqe

  “早饭吃过了。”我回答道。3XzJqe

  “应该先去吃饭的。”她嘟囔着。3XzJqe

  一路无话,只有树叶在飒飒地响着。3XzJqe

  “到了。”她开口说着,然后转入路旁的一个小道。3XzJqe

  一片云飘了过来,挡住了太阳,凉意丝丝缕缕的钻进了衣服。3XzJqe

  我抬头望向那片云,挺大的,然后跟了上去。3XzJqe

  等我走到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就站在那儿,怔怔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3XzJqe

  “说起来,我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爷爷奶奶还在呢。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儿,就是放学了。那个时候,我就坐在我哥的自行车后车座上,风就从两边吹过去,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蝴蝶。”她说着,然后笑了起来,招呼我过去,看看我,又看看墓碑上的照片,然后又说着,“那时候,他老凶了,老让我乖乖坐着,不要乱动,不然就把我扔下去……”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3XzJqe

  我低下头,看着座台上的两片树叶,想了想,然后蹲下来,伸手拂去,将手里的花小心地放了上去。3XzJqe

  “啪。”她又点了一支烟,这次却没呛着。3XzJqe

  “姑,谢谢。”我开口道,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等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你,还有两年就成年了吧,到时候高中毕业,想好考哪儿了吗?”3XzJqe

  “不知道。”我回答道。3XzJqe

  “唉~”她长叹了一口气,顿了顿,然后说道:“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人啊,活在这世上,就得为了自己活着,像我哥那样的傻蛋,”她停了一下,“像我哥那样的傻蛋,现在就该躺地上。”3XzJqe

  “你以后可要为你自己多想想了,别老顾着你家那个祸害,你现在学习成绩也挺好的,高考能考个好学校就去吧,多为自己想想,别老顾着这顾着那的。上大学生活费别担心,我给你寄。你家那祸害,我来管,你就别管了,到时候你就只管顾好自己,别管我们了。”3XzJqe

  “不行的,”我回答:“这样不好。”3XzJqe

  她转过头瞪了我一眼,“有什么不好的,你才多大,小屁孩一边儿去,好好上你的学,我还不用不到你来管。我已经想好了,以后你就只顾你一个人,我带着那祸害。”3XzJqe

  “五十年以后,要是我先没,我就拖着那祸害一起上路;要是那祸害先没了,我就一把火把她烧了,撒海里去,眼不见心不烦。这辈子我们对不起你,当初我就”,她看了看我,却没有继续往下说。3XzJqe

  “以后啊,你就照顾好你自己。你从小就懂事儿,我也知道你现在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要是只顾你自己,我就不用担心你了。有些事,我没告诉你,但你也长大了,应该明白,这种事情,不是某一个人错,也不是你爹的错,更不是你的错,用不着你来扛,老娘还在呢,轮也轮不到你。”3XzJqe1

  “话我就说到这儿了,我先走了,你和地上躺的这傻蛋说说话吧,顺便你也为你自己想想,别老把那傻蛋说的话当金科玉律,这世道不适合他这种傻蛋,要是适合,他也不会躺这儿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也别在这儿待太晚,再等会儿连公交都没了。”3XzJqe

  她走了,干脆利落的走了,就像风吹过一般,毫不留恋地走了,带起了一片树叶随风飘荡。3XzJqe

  只剩我自己一个人了,太阳也被云挡住了,有点冷了,不会下雨吧。3XzJqe

  ……3XzJqe

  照片上的他,咧着嘴笑着,看起来很高兴,旁边就是我,他拉着我的手。对了,想起来了,还是在游乐园照的照片呢,也不知道照的时候我笑了没?姑说我小时候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照片有些模糊,看不太清了。3XzJqe

  “应该笑了吧,”我笑了起来,“毕竟是出去玩儿吗?哪儿能不开心啊,虽说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应该很开心吧!”3XzJqe

  “姑又走了,她每次都这样,总是过来看一眼就走。说起来,这还是她掏的钱呢,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差,我每次跟你说成绩的时候,你都不是很在意,那时候我以为你嫌我成绩不好,又不想骂我,所以装做不在意。可是,后来我成绩好了,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还是那样,不是很在意。所以,那次我很生气,所以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在意我的成绩,我考得不好你是这样,考得好你还是这样,别的同学的父母都那么关心他们的成绩,为什么你不关心?为什么?”3XzJqe

  “那时候,我记得你很惊讶,然后笑了笑,告诉我,唉,你说了什么来着?”3XzJqe

  ……3XzJqe

  “时间啊,有时候让人很讨厌,有时候却又让人很喜欢。记得你以前说过,能够确认当下选择对错的,没有人,只有时间。”3XzJqe

  ……3XzJqe

  “你那时候说的话我有好好遵守哦,晚上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虽然有时候不行,不过那是不可抗力呢;起床之后,慢慢做,慢慢吃,也没有吃的太急哦,你说过,无论如何,早饭一定要吃,但不能吃的太急,不然对身体不好;我有每天笑一笑哦,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呢;我有好好听别人讲话,你说过,在别人讲完话之前就打断是很不礼貌的哦;我没有去欺负别人,你说欺负别人这种事是很没意思的;我没有谈恋爱,你说过上了大学才可以哦;赌博和毒品我都没碰哦;我没有去抽烟,不过姑倒是偶尔会抽呢;我有好好照顾自己,很少生病哦……”。3XzJqe

  “姑刚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该怎么办?”3XzJqe

  风停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3XzJqe

  ……3XzJqe

  “我要走了,明年我要是还能来,我就叫姑一起来”。3XzJqe

  转身,迈步,风又开始吹了起来。3XzJqe

  太阳快落山了,那片挡住太阳的云也变成了橘红色,说起这个颜色,小时候有一次姑到家里来,带的也是这个颜色的橘子,当时姑还给我剥了吃来着,正吃的时候,姑说道,“哎,你还上不上车啊?我这可是最后一趟啊,不上车晚上就回不去了。”随着司机大叔的声音响起,我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片云彩,然后走上了公交。3XzJqe

  姑那天说什么来着?3XzJqe

  “小公园,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向后门移动,谢谢合作。”3XzJqe

  走出车门,已是夜晚。现在的季节,晚上的公园也没多少人,只有遛狗溜猫的,和晚上出来约会的小情侣。3XzJqe

  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3XzJqe

  在外面坐一会儿吧,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晚上外面待不下去了,今晚还有大风,等会儿去姑店里睡一晚上吧。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走进了公园。3XzJqe

  公园里有顶帐篷,里面是一家三口,看起来今晚要睡在公园里,应该是不知道今晚有大风吧。里面有灯,应该是户外帐篷用的灯,看着挺亮的。一家人在下棋,女儿和妈妈一起对战爸爸,貌似爸爸要输了,趁女儿不注意,偷偷将一颗棋子放进了棋盘的边角,可惜,被女儿发现了,然后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嘴里大声喊着:“爸爸,你耍赖!你赖皮……”3XzJqe

  嗯,说起来,我和老爸以前也……3XzJqe

  也干什么来着,应该和这差不多吧,唉,越来越记不住以前的事了。3XzJqe

  算了,去姑那里吧。3XzJqe

  出了公园,不远处有几位工人在更换下水道护栏。大概一个月前有个小孩子因为下水道护栏老化,掉进了下水道,当时孩子家长闹的很厉害,然后政府就开始更换老旧下水道护栏了。3XzJqe

  不再理会,转头走开。3XzJqe

  我想想,现在这条街直走,转过这个街角,再直走,然后穿过广场,从商贸大厦右边过去,再直走,就到花店了。3XzJq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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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就剩一个打太极的大爷,天一冷,晚上连广场里都没什么人。记得夏天的时候,这里晚上很热闹的。3XzJqe

  从大厦右边过去,转弯,直走,然后就到了。我加快了脚步。3XzJqe

  说起来,广场里也有下水道护栏来着,也不知道施工队什么时候才会到广场这边换护栏。3XzJqe

  走出广场,这大厦建起来好多年了吧,应该比我年龄大吧,从我记事起,这大厦就已经在这里了,后来其它的高楼也陆陆续续的建了起来,不过都没它高。3XzJqe

  正想着,脚底传来“磕嚓”的一声,随之一个踉跄。3XzJqe

  回头看去,却是走路时一脚踩断了一根下水道护栏,脚卡进栏杆了。我皱了下眉头,脚有点痛,试着松脚,左右扭了扭,倒是没崴着脚,不过也拔不出来。3XzJqe

  有点难办啊,如果弄不出来,也没人帮忙的话,今晚就只能在这里过夜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3XzJqe

  最近晚上越来越冷了,晚上在这里过夜的话,气温很低的,今天晚上还有大风。3XzJqe

  四周望去,没有一个人影,打拳的大爷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回家了吧,这下难办了,我又没有手机,报不了警。3XzJqe

  我试着喊了几声,除了回音外,没有别的声音。3XzJqe

  好吧,大概今晚就这样了。3XzJqe

  记得这个季节在外面过夜,这是第二次吧。第一次好像是在山里,咦,为什么在山里?嗯,这不重要。那时候好像还是和父亲一起呢,也是这个季节,不过那时候父亲还在,晚上坐外面烤火,我嫌冷,非要钻进他大衣里,他拗不过我,只好由着我像条虫子一样地往进钻。3XzJqe

  记得那晚上我只漏出来一个头,那晚月光很亮,星星也很亮,火堆很温暖,月光照在他脸上,记得他好像在笑,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裹着衣服,他说了什么来着?想了想,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月亮和星星很亮……3XzJqe

  “今晚没什么星星呢。”我说着,理所当然的,没人回应我,只有我的声音在夜晚里飘荡。3XzJqe

  “不过广告灯很亮啊。”城市里就这样,晚上很少能看到星星,不过到处都是广告灯,晚上也能看清路,虽然没有白天那么清楚,不过也不黑就是了。3XzJqe

  看着大厦顶端的广告灯,我发着呆。当然了,现在也只能发呆了。3XzJqe

  今晚好像不能睡觉啊,这么冷的天,睡地上睡一晚上的话,明天想都不用想,感冒是肯定的,只有进医院与不进医院的区别。不过好像今晚想睡也睡不着了,晚上有大风,脚卡进栏杆了,估计风吹不走我,也不知道到时候风能不能吹得我飞起来?3XzJqe

  嗯嗯,那天晚上父亲到底说了什么呢?总觉得很重要呢,可现在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和星星很亮,还有他在笑,衣服里很暖和,其它的什么都没了。3XzJqe

  今天晚上有大风,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吧,风即将吹起来了,能感觉到。3XzJqe

  树叶哗哗地响着,似乎在控诉着这台风的无情。3XzJqe

  我紧了紧领口,寒意直着脑袋往衣服里钻,有点冷。3XzJqe

  好吧,是很冷。3XzJqe

  我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广告灯在狂风中摇晃。3XzJqe

  然后,看着它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大,瞳孔骤缩。3XzJqe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3XzJqe

  有些奇怪啊,风一下子就停下来了呢。3XzJqe

  也不冷了呢。3XzJqe

  不对不对,有些奇怪。3XzJqe

  我在干什么来着?3XzJqe

  哦,对了,我现在脚被卡住了,头顶上有块比我大得多的霓虹灯在做自由落体。3XzJqe

  所以,我现在应该自救?3XzJqe

  对,我现在应该自救来着。3XzJqe

  怎么自救?3XzJqe

  对了,应该先将脚挣脱,然后离开这里,去姑的店里洗个澡,睡觉,然后继续第二天的生活,明天早上回去还要给她做饭呢。3XzJqe

  然而,事与愿违,我这么想着,身体却没有任何想要动的意思。3XzJqe

  于是,我又一次向身体发出了指令,快动啊。3XzJqe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意识和身体断开了连接一样。3XzJqe

  ……3XzJqe

  这下子就不是我的错了啊,父亲。3XzJqe

  你看,这完全属于不可抗力哦。3XzJqe

  仅仅凭借我是没有办法的哦。3XzJqe

  我没办法让身体动起来哦。3XzJqe

  我的脚挣脱不了护栏哦。3XzJqe

  我没办法离开这里哦。3XzJqe

  这可不是我的错哦。3XzJqe

  你可不能怪我哦。3XzJqe

  我来见你了哦。3XzJqe

  嘻嘻嘻嘻嘻3XzJqe2

  …………3XzJqe

  嗯,就这样了,毕竟,动不了呢。3XzJqe

  那就,这样了。3XzJqe

  风,重新开始了流动。3XzJqe



  PS:新人新书,多多指教。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