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经脱离了深层真实,脑海中的疼痛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痛,头颅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不断有温热的血液从嘴里和鼻子里涌出来,我勉强支撑起身体,视野中的红色逐渐变得越发浓厚,一滴一滴的血液划过粘膜,脱离我的身体,滴落在地上。3XzJnT
吸入肺中的空气充满了血腥味,我张合手指,喃喃地想要从喉咙里挤出几句治疗用的咒语,但是脑海中却被那疼痛搅得不能思考,就算勉强呼召出一些那已经熟悉万分的音符,最后也会被那横冲直撞的疼痛搅碎成不成旋律的破碎音韵。3XzJnT
是贸然沉入深层现实中太久的代价。精神所受到的伤害真实地反应到了肉体上。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被人捏在手里的柔软果实,血液正在争先恐后地从七窍离开身体内部。但是脑海里的剧烈疼痛却盖过了身体其它部分的疼痛。3XzJnT
“我……唔呃……”空气和血液伴随着呼吸开始倒流。我剧烈地咳嗽着,在记忆中寻找能够解决这一事态的办法。连最基本的治疗法术都无从施展的话,那么其他治疗术的使用也就成了一句空谈。鲜血久久没有止住的迹象,我一边咳嗽一边从嘴里喷出血沫,破晓之门虽然也能够代替我施法,但是她的施法能力终究还是属于我的。如果我不能凝聚法术,那么她也毫无力量可言。3XzJnT
如果……如果有什么,不需要念诵咒语……不,不需要呼召那旋律和音符的手段,来治疗自己的话……3XzJnT
我颤抖着从腰间拔出了匕首,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几乎变成了一根铁棍也似,难以弯曲。尝试了好几次,我才将匕首拔了出来。3XzJnT
刀刃从手中落下,但是那无所谓。我想拿的本来也就不是匕首的本体,而是它那装满清水的刀鞘。我艰难地仰起头,在血液逆流入口鼻的同时,啜饮刀鞘中清凉甘甜的水。现在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里了。和阿瓦隆的圣泉拥有同一性质的清水,即使它不能完全治疗我,只要能缓解一下痛苦,让脑海中的疼痛没那么剧烈,或许我就可以成功施展出魔法……3XzJnT
清水冲淡了口中的血腥味,一股和温血截然不同的,冰凉的清流逆着血液的触感流入胃中。在那一瞬间,我感觉一股凉意从体内扩散开来,这种描述可能有些不准确,但就像是被冻僵的手指浸入了温水之中一样,生命的力量似乎重新回到了我的体内。不知何时,鼻中的血液慢慢止住了,但是口中依旧满是鲜血。3XzJnT
“啊……呃……”我吐掉了嘴里的血,用畅通的鼻子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脑海中的疼痛虽然依旧没有减缓,但那泉水是有效的。这时只有一个咒语能够帮助我,对,只有,只有一个……3XzJnT
无需聆听那伟大的旋律。只需诉说即可。诉说之物即是真实。龙语魔法就是这样的存在。这也是薇奥拉最早教给我的咒语之一。3XzJnT
龙语魔法被正确地施展了。强大而温暖的力量瞬间拥抱了我,大脑里的疼痛开始显著地缓和了下来,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沫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止住了。但是与此相对的,我感觉四肢好像一瞬间没了力气,重新趴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尽管疼痛没有完全消失,但是也不会干涉我施展一些小法术了。至于那些比较高深和强大的魔法,可能还是会受到一些阻碍,不过,现在也没有担心这个的空闲了……3XzJnT
脸庞被鲜血糊满然后逐渐干涸的感觉十分难受。我趴着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勉强撑起身体坐起来,施展法术召唤来了清水,擦洗了脸颊和被鲜血沾到的衣摆。3XzJnT
视野彻底恢复清晰之后,我才注意到,每当我死死盯着一样东西注视下去,它的轮廓就会逐渐扭曲,而原本正常的视野也开始染上一层深蓝,脑海里的疼痛就逐渐开始加剧。而撤去专注之后,这些所有的异象都会慢慢平复下去。3XzJnT
我捂着眼睛,慢慢调整呼吸。沉浸在那个维度之中太久,会逐渐让精神结构无法正常地接纳表层现实。罗瑞安也说过,有许多巫师和魔女因为贸然地过度涉足这一领域,最后导致疯狂。现在看来,我的精神可能已经有些无法准确地辨识深层真实与表层现实了。3XzJnT
休息了好一阵子,用魔法召唤来的面包和水补充了体力之后,我才感到好受了一些,撑着墙壁站起身来。3XzJnT
“破晓之门……从我被吸进那门里到回来为止,一共用了多长时间?”3XzJnT
“是吗……我在那个可能性所延伸出来的世界里的时候,你……还好吗?”3XzJnT
金色的守护灵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继续响了起来。3XzJnT
“我自己啊。正如你所知道的。你踏入了一个没有我存在的地方。而我,自然是被那扇门阻挡下来了。”3XzJnT
“你的意思是……你曾经短暂地被从我身上剥离了?”3XzJnT
“我们走吧。”犹豫了片刻后,我决定结束这个话题,继续在这迷宫中前进。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也不知道我真正要去的前方在哪里,但是在这个地方,我除了走下去之外,没有别的选择。3XzJnT
而在一个小时之后,我又遇到了一扇门。这次,我在稍稍踌躇后,还是推开了门。3XzJnT
“我总得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对吧?”我对破晓之门说,而这与其是在向她征求意见,不如说是在为自己壮胆。这一次,大门后是一个我十分熟悉的牢房。那是在几次三番的逃狱被抓回之后,用来囚禁我的那间特制牢房——完全而彻底的金属结构,不存在脱狱的可能。3XzJnT
这回,我看到那牢房之中的自己身边,漂浮着两只金色的手。看到那个,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想要确认破晓之门是否在我的身边。3XzJnT
这次门后的景象,究竟是另一个可能性所延伸出来的世界呢,还是单纯的,我的过去呢?驻足观看了一会儿,房间里的自己裹着那条薄毯子坐在那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地面,闭上了眼睛。破晓之门的手搭在她的双肩上。3XzJnT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透过牢狱的铁窗,我能看到外面纷飞的雪花。有一些雪花被风吹进了牢狱,落在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上。3XzJnT
没有狱警查房,也没有别的任何事情发生。门后牢狱里的另一个自己,只是靠在那里,将头抵在坚硬的金属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睡着,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3XzJnT
忽然,砰的一声,大门在我眼前轰然关闭。金色的守护灵用双手紧紧地按着那扇门,无声地催促我离去。这一声巨响直接将我出神之中震醒了过来,我呆呆地凝视着她,不知为什么,眼眶里逐渐涌上了一点点温暖而湿润的东西。3XzJnT
我会如同门后面的那个女孩一样,被永远封闭在金属的囚牢之中,失去所有的求生意志,放弃一切,就像在薇奥拉到来之前我所做的那样,自己宣判自己被遗忘,平静地接受现实,然后被那寒冬拥入怀中……再然后……3XzJnT
那是死亡吗?比起死亡,我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消失”。对,就像消失在雪中一样,不被任何人所记得地消失。3XzJnT
“我没事。……谢谢你。”我望着面前的守护灵,有些慌张地抬起衣袖擦去双眼里的泪水,用稍稍有些哽咽和嘶哑的声音说。3XzJnT
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这种冲动简直就像是忽然从云端划过的闪电,但是它强大却如从大地内部喷出的岩浆。3XzJnT
——因为我想要去救那个已经放弃一切的自己?因为我想要去告诉那个平静地就此放手的自己?告诉她身边那个守护灵的真正名字?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存在?告诉她……大门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地被关上?3XzJnT
“我们走吧。”我轻声对破晓之门说,然后转过身去,迈开脚步。在那之后,我又经过了许多扇门扉,每一扇门都在展示我的过去,亦或者是,另一种可能性,另一个时空。3XzJnT
——譬如说,没有破晓之门的我,被继父所蹂躏的世界。3XzJnT
——譬如说,母亲没有改嫁给继父,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的世界。3XzJnT
那些都并不属于我,并不属于此刻“站在这里的我”。现在,在这里,属于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命运,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3XzJnT
而这回,我面前的这一扇门后,所呈现出的景象,却几乎让我一时间睁大双眼,难以呼吸。3XzJnT
“……薇奥拉?”3XzJn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