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画面开始在眼前闪回——父母的、妹妹的,清晰的、模糊的,深雪记得的、深雪不记得的……耳边的交谈声也渐渐远去,深雪努力想要倾听时,只能听到一阵语调不清的窃窃私语,犹如塞壬在耳边低声诵唱。3XzJpZ1
低语声仿佛在无形地引导着深雪的意识,这让深雪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3XzJpZ
但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喊出她的名字时,深雪只觉得这一切的惶然不安都化作云烟消散,她就这样任由自己在那个传来熟悉感觉的后背上沉沉睡去。3XzJpZ
与普通人不同的是,深雪能在梦境中保留意识,大概是因为跟kiana存在那样的关系吧,她也渐渐习惯了这一点,只是这一次似乎与之前的情况有些不同——3XzJpZ
深雪呆呆的漂浮在一片黑暗中,面前既无神社亦无千影,更没有见到那个穿着终末礼装的少女的身影。3XzJpZ
在心中一遍遍呼喊那个人的名字,但深雪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应,反倒是眼前出现了一个同同样作竖立漂浮状的黑色长发幼女,这个幼女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样子,五官隐隐让深雪有种熟悉的感觉。3XzJpZ
虚空中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如是说道,深雪看着那个幼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肯定的是,这句话就是那个幼女的心声。3XzJpZ
眼中的世界渐渐被勾勒出线条,在此之上又构建出钢铁铸成的实验室模型,深雪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她像个无形中的摄影师一样,虽然眼中看到了一切,却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形体,就算开口也不会留下声音。3XzJpZ
小女孩睁开了金色的双瞳,这时深雪才发现她整个人都被浸泡在巨大的玻璃制试验舱中,黑色长发在无色透明的液体中飘散开来。3XzJpZ
福尔马林吗?意识到这一点后,深雪自己也仿佛嗅到了甲醛挥发时的刺鼻气息,身上的皮肤也传来阵阵灼烧感。3XzJpZ
福尔马林即为甲醛的水溶液,它具有中等毒性与腐蚀性,能有效抑制细胞分裂,是浸尸防腐的极好材料……但被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小女孩却并非尸体,而是彻彻底底的活人。3XzJpZ
——又或许,她并不能被称之为「人类」。至少,对于这个位处巴比伦塔地下的秘密实验室的科研人员而言,这个小女孩的肉体价值远大于其他的存在价值。3XzJpZ
“不愧是连主教大人都另眼相看的实验体「Brynhild」,任何药物注射到她体内的反应都太美妙了!”3XzJpZ
进行实验的时候,小女孩总会听到这样的话,为了观测药物注射后的活体反应,实验过程中,这些科研人员只会束缚她的手脚,却并不会进行任何麻醉处理。3XzJpZ
“反正是个怎么也玩不坏的素体,加大药物剂量吧,定要期限内为主教大人找出配置「弑神之枪」的公式。”3XzJpZ
——「弑神之枪」吗?深雪能感受到小女孩内心的不屑之感。3XzJpZ
人类果然是既无聊又愚蠢的生物,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有意义的事情——连「神」的面目都看不见的蝼蚁,却为何会自认为能制作出杀死「神」的武器?甚至……他们还为「神」的降临制作出了绝妙的容器。3XzJpZ
但凡见过「神」的存在,都会明白「神」的力量是超越一切的,就如同传说中的神剑「Tizona」与「La Colada」,从见到的那一刻,不可战胜这四个字就会烙印在敌人的心中。3XzJpZ
遗憾的是,弱小的人类看不到「神」的存在,就像蚂蚁的世界里没有高度一说,人类局限在区区三维的世界中却沾沾自喜,自以为万物的主宰。而「神」无法直接降临于这个世界,即便如此,她的使者们也终将毁灭所谓的人类文明,这是必然的宿命与轮回。3XzJpZ
不知为何,深雪很清楚的是,虽然眼前这个小女孩从未离开实验室半步,但她的意识却能轻易获取这个世界的知识,这就是「神」赋予她的能力。但深雪不明白的是,「神」赋予了这个小女孩堪称无穷无尽的知识与信息量,却又吝于将实质性的力量交付与她。3XzJpZ
意识中那个傲然坐在神座之上、看不清面容的「神」总是说:“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我的孩子。”3XzJpZ
小女孩很轻松地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神」需要的只是一件工具,是撕裂了人类之心后,抛弃掉人类的身份与自我的完全道具,是同样持有对人类这种存在的极强憎恶的崩坏意识的代行者——正因如此,她同样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于自己而言,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3XzJpZ
当然,这并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没有心脏,而是因为绝对理性下的割裂式思维。3XzJpZ
就好比记忆中无时无刻不伴随着她的疼痛,不论是实验中各种药物在体内肆虐的痛感、还是浸泡在试验舱周身之外的福尔马林无时无刻的侵蚀的痛感,都无法让她的内心泛起丝毫波澜,并非痛感不够剧烈,而是对于她的意识而言,体感传来的所谓无法忍受的痛苦……也仅仅只是疼痛罢了。3XzJpZ
疼痛是什么?用人类的话语去定义的话,不过是“用组织损伤描述的一种不愉快的感觉和情绪体验”罢了。她虽然为人类在垂死挣扎时施加给自身的痛苦所不屑,但比起憎恨,更多像是因为对这种完全能看到结局而没有任何其他可能性的无谓之举感到的无趣。3XzJpZ
遗憾的是,对于自己而言,这世间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这么无趣的。3XzJpZ
小女孩慢慢扬起头,看向实验室的上层。若是按照以前的安排,这个时候该是她被提取出来进行实验的时间,不过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人来了——或者说,因为那位新生的「律者」阁下的诞生,这间实验室的大门在未来都不会有幸存者将其推开了。3XzJpZ
——但这跟我冷酷的实验体「Brynhild」有什么关系?小女孩伸了个懒腰。3XzJpZ
她知道Brynhild这个代号取自于北欧神话中女武神之中的长姐布伦希尔德,但反正瓦尔基里什么的都只是神王奥丁的人偶道具罢了,自己也只是作为「神」的道具而存在,这一点上倒有些相似。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自己不会像那个笨蛋女武神一样做出爱上人类这种无聊之事。3XzJpZ
亚空中投射的长矛贯穿了实验室的大门,穿着同样纯白实验服的紫发少女跨入了这片曾经的禁地,少女的身边还跟着一只小小的突进级崩坏兽,看上去可爱极了。3XzJpZ
「你好哇。」,小女孩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友。3XzJpZ
「不太好。」,紫发少女答道,她的气息着实有些萎靡,「你就是“神”让我来见的……同类?」3XzJpZ
「不然谁会闲着没事干泡在福尔马林里跟你用意识沟通呢,第二律者大人?」3XzJpZ
「让我猜猜,为了杀死那些蚂蚁,巴比伦塔的崩坏能炉已经被你吸干了吧。」,小女孩悠悠说道,语气十分肯定,「那么我可以提供两个建议,一是混在那些孩子中,等待新的蚂蚁过来重新启动崩坏能炉,二是……放我出来。」3XzJpZ
「哦?」,紫发少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但并未放弃最后的警惕,「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3XzJpZ
小女孩忽然严肃地低下头看着站在试验舱前方的紫发少女,两双金色的眸子就这样对上了。3XzJpZ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西琳大人,我将,效忠于你。」3XzJpZ5
第二律者·西琳抬起右臂,小女孩只看到一道深紫色的传送门开在了身前,紧接着她身体一轻,落到了西琳的怀中。3XzJpZ
西琳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接着她一下咬在了小女孩白得有些病态的颈上,力量随着腥甜的液体不断涌入体内。3XzJpZ
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顺着脖颈被西琳掠走,小女孩的脸色依然平静,这就是为什么她笃定西琳不会就这样抛下自己不管。这时,眼前又出现了那道高高在上的虚影。3XzJpZ
“带她来见我。”,被称为「神」的存在发出了指令。3XzJpZ
“遵命。”,小女孩闭上眼,开始解构这位抱着自己的新生律者的能力。3XzJpZ
深紫色传送门再次开启,不过,这次掌控落点坐标的人却换了一个,传送门再度开启时,眼前的景色变为了一片雪原。3XzJpZ
身着紫色礼装的西琳就站在深雪身前,她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3XzJpZ
“终于开始恢复记忆了么?我是不是该说一声恭喜呢?”3XzJpZ
“哼……”,西琳的反应显得有些意外,继而又恢复了那种难以捉摸的状态,“你的确是改变了,我倒是更好奇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3XzJpZ
“你要干什么呀?!”,深雪再次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西琳向自己走来,十分不甘心地虚张声势起来,“我警告你,你这样是会三年起步的!”3XzJpZ
“让我看看你封印在内心更深处的记忆吧,我的朋友☆”3XzJpZ
西琳完全不理会深雪的大吵大闹,一手托住后者的脸颊,然后低下头咬在了她的脖颈间。3XzJpZ
深雪的声音戛然而止,西琳消失了,但眼前的雪原依旧,而自己好像却又成了摄影机一样的视角。3XzJpZ
一颗浅蓝色的巨大结晶出现在眼前,在那结晶之前,西琳放下了怀中的小女孩,惴惴不安地看着那颗蓝色结晶。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