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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赛的圣歌;大革命的圣歌(一)

  今天,我们已不再把一部杰作的诞生完全归因于强制性局势的决定论。但是,如果不考察《马赛曲》流行的时代,我们显然不能理解这首杰作。3XzJlF

  1792年4月20日,革命的法国向“波西米亚和匈牙利国王”宣战,4月25日到26日夜间(具体日期现在已无争论),工兵上尉约瑟夫·鲁热·德利尔在斯特拉斯堡创作了《莱茵军团战歌》。3XzJlF

  也就是说,创作的日期是在这个驻防城市接到宣战决定的次日甚至当天。毫无文,这是应局势所需而作出的敏感的、军事化的爱国主义的应答。3XzJlF

  不过,除了这个简单的解释,还应该考虑当时全国和当地的整体历史背景。1792年春天到夏天、从宣战到8月10日君主制覆灭,是民族动员和革命动员最激烈的时期之一。3XzJlF

  我们即将认识的这位先生鲁热·德利尔虽然很有局限性,有时甚至还很狭隘,但他的回应(人们还以各种形式重复着这一回应)仍以自己的方式反射出某种集体信念。3XzJlF

  这里所说的集体不是全体人民,因为在必须采取欠缺考量的立场的时刻,人民最终失去了统一性,这里的集体是指亲身体验大革命的人们。3XzJlF

  大革命在最初的两年中并非没有找到鼓舞人民士气的歌曲和韵律,如一些改编自民间四组舞的歌曲,再配以简单灵活的话语。1790年7月之前出现的《萨伊拉》(ça ira)便是这样。3XzJlF

  这首歌在7月14日联盟节那富有军事色彩的欢快气氛中广为传唱,作为简单直接的希望的激烈呼喊,从此它便伴随着每个革命的日子,即使全民一致的幻影已经开始褪去。不久,另一个四组舞曲调也逐步流行起来,后来还成为8月10日无套裤汉的集合之歌。3XzJlF

  这就是《拉卡马尼奥拉》(LaCarmagnole),它那接二连三的新版本和歌词非常适宜于反映当时人们的情绪。3XzJlF

  在攻陷杜伊勒里宫的次日,这首歌就以喜悦的心情对这一事件做了富有战斗性的表达:“投否决票的夫人曾指望扼杀整个巴黎”。3XzJlF

  在国内和国外的战场上,《萨伊拉》和《拉卡马尼奥拉》的简单韵律将成为武装的革命人民的表达。3XzJlF

  很多评论者,不管他们是不是音乐家,都以带有一点高傲的态度指出,与《马赛曲》相比,这些一半属于即席而作的歌曲难以成为真正的国歌,而且它们过于下里巴人,很难激发人们的敬重。以下的情形也值得思考。3XzJlF

  《拉马尼奥拉》和《萨伊拉》除了在大革命中扮演过角色,在后来的1830,1848甚至更晚的工人运动中都再度从遗忘中复活了。不管怎么样,这场革命还需要在那些崇高的作品中寻找自己的韵律,以及能够弘扬其新合法性的圣歌。3XzJlF

  在大革命的冲击下造成的创作者(无论是音乐家还是词作者)的大起大落,像所有创作领域一样,这里也有人陷入沉寂,有人在追寻自己的道路,有的自学者或半自学者则崭露头角。鲁热·德利尔属于第一类人。3XzJlF

  对于官方事件,音乐家是逐步脱离传统的宗教表现形式的,比如戈塞克在1790年为了庆祝7月14日的联盟节而创作了《感恩咱》(Te Deum),当时的另一位大师级人物卡特尔(Catel)为向古维翁将军(Gouvion)致敬而写下《心底深处》(De profundis)。适应时局需要的官方音乐是从大量涌现的民间自发曲调中应运而生的,如果我们要确定这种官方音乐的诞生日期(这个做法当然带有一点武断)。3XzJlF

  大概可以从戈塞克那首出色的《人民,觉醒吧》(Peuple éveille-toi)为标志,这首作品是为伏尔泰的诗歌谱写的,当时正值那位费内(Ferney)神父的遗骨于1791年7月11日迁至先贤祠之际。这是这种应景而生的音乐最初的展现机会之一。虽然当时是一个突出的危险时期(从瓦雷纳(Varennes)逃亡到战神广场(Champ de Mars屠杀),随着它的迅速发展,以及在群众当中的广泛影响,革命音乐在1793-1794年迎来了黄金时代。3XzJlF

  1790年,戈塞克曾作《感伤进行曲》(Marche lughbre)向南锡事件中死难公民的灵魂致敬,但此曲直到米拉波去世时才上演,不过作品的曲调着实让人们惊奇:早在1791奶牛,合唱的引入已经预示着革命和声的新趋向。3XzJlF

  上述的两种作品,一类具有民众特色,一类属于正式的艺术。与它们比起来,《马赛曲》自有特点:它不是粘贴在已有曲调上的无名或几乎无名的作品,但它也不是某个公认的、受过专业训练的作曲家的座屏。因为介于这两者之间,它就更能反映一个时代对音乐的追求以及音乐对于作者的追求了。(即便这种音乐注定要让作者很快被人遗忘)。3XzJlF

  《马赛曲》诞生的条件很具体地反映出个人与环境、个人与时代的遭际。作者鲁热·德利尔在1760年5月10日生于隆勒索涅(Lons-le-Saulnier),是个工兵上尉,当时正驻扎在斯特拉斯堡。他的父母是弗朗什-孔泰(Franche-Comté)的小贵族,尽管他的父亲一族在此地定居不久,他的出身地就更改了,从普瓦图(Poitou)改为朗格多克(Languedoc)。不过,承蒙别人的好意,他可以在自己的名字上加个表示贵族称号的词“De”,并在后面加上“Lisle”或“L’isl”,这样他就可以在中学毕业之后进入军事学校。3XzJlF

  后来又像卡诺(Carnot)或普里厄(Prieur)一样,到梅启埃(Mézières)工程师学校深造。1784-1789担任驻防军官期间,从蒙多凡(Mont-Dauphin)到茹堡,他一边履行自己的军务,一边利用闲暇时光在昂布兰(Embrun)或别处展现他作词谱曲的才华,不过这种业余才华还只是某种天资,没有经过和声训练。3XzJlF

  因此,作为一个有点见地的业余作者,大革命把他吸引到巴黎。这既是出于那里发生的重大事件的好奇心,也是因为他想成为一个出名的词曲作者。3XzJlF

  不过他的成绩很黯然,在他的行吟诗人戏剧计划中,只有《巴亚尔在布雷西亚》(Bayad dans Bescia)这一作品短暂上演过;他还与格雷特利(Grétry)合伙创作了《塞西尔和艾尔芒斯:或两个修女院》(Cécile et Ermance,ou les deux courvents),以表现“修道制度的虚伪与狂热”3XzJlF

  该剧在1792年年初上演。作为一个憎恨特权份子的爱国者,他还写过《自由颂歌》(Hymne à la liberté),并体验过1790年7月14日联盟节的热烈氛围。3XzJlF

  当他于1791年4月1日回到斯特拉斯堡服役时,无论是作为一个半吊子作者还是一位爱国军官,他要融入当地的环境可谓万事俱备。3XzJlF

  这是座音乐城:依尼亚斯·普莱耶尔(Ignace Pleyel)领导着其中的一个管弦乐队,这也是一座热衷于社交的城市。市民是坚定但温和的爱国主义者,与当地驻军来往频繁。3XzJlF

  当时驻军仍受自由派贵族军官控制,如德布罗意(De Broglie)、戴吉勇(D‘Aiguillon)、克莱贝尔(Kléber)和马莱(Malet)等军官。交往活动围绕着市长迪特里希(Dietrich)展开,他是个经营冶金业的富有的企业家。也是个启蒙人士、科学院院士、开明派、爱国者。3XzJlF

  就像1791年的很多人那样,他甚至在某个日子里大宴宾客,开办音乐和爱国沙龙。此举即便并非毫无争议,至少也是大受欢迎的。3XzJlF

  《马赛曲》的诞生受到战争的冲击,不过这个背景还受到当地环境的印象:这个边境城市的爱国主义比较早熟,因为对1790年南锡事件的记忆依然十分清晰,接着又是瓦雷纳逃亡的冲击,这里的人们亲眼见过逃亡贵族和布耶(Bouillé)的同谋。反革命则在这里组织爱国晚宴,但他们极具煽动性的歌曲(有德语也有法语)让人十分生疑。3XzJlF

  1915年,蒂耶索(Tiersot)正确的指出:“确实需要一个正直的法国人给这里带来另一种诗歌元素。”不过,迪特里希、德布罗意、戴吉勇等人的爱国主义的表达方式颇为高雅。3XzJlF

  1791年9月25日,斯特拉斯堡市民接受宪法的盛大节日表达的也是这种爱国主义。鲁热·德利尔为这次节日创作了《自由颂歌》,不过谱曲有普莱耶尔完成。3XzJlF

  但到1792年春天,温和的爱国派,即富裕的市民和自由派贵族,已经不再占绝对的支配地位了。蒂耶索(但他的理由并不充足)写道:“几个新来的雅各宾派已经来到了这个,他们不知道来自哪里,但肯定是来自德国”,而且厄罗热·施耐德(Euloge Schneider)和拉沃(La]veaux)还攻击了迪特里希,鲁热·德利尔则在当地报刊上对他们发起反击。3XzJlF

  因此,当《马赛曲》诞生的时候,社会共见已经不止是陷于虚弱的地步了:当天,群众组成的官方游行队伍伴随着《萨伊拉》和《拉卡马尼奥拉》的歌声穿街走巷时,市长和他的朋友们觉得群众的歌曲太低俗了;当“祖国之子”(Enfants de la Patrie)组成的部队列队行进时,斯特拉斯堡宪法之友社(Sociétédes amis de la constitution de strasbourg)以更高雅的语调向同胞们致辞:“公民们,拿起武器!军旗已经展开,应该拼死战斗,直至胜利。应该让戴王冠的暴君们颤抖,去争取胜利。前进!你们要做自由的人,直到最后一刻。”3XzJlF

  4月25日,斯特拉斯堡已经人人都在传唱《马赛曲》的主旋律了。但这并不能削减鲁热·德利尔的功能,我们也能迁就下一个意料之中的画作:在60年后的1849年美术展上,画家皮尔斯(Pils)让一个历史场景成为不朽的画面(虽然他不是很关心画面是否可信)。鲁尔·德利尔在迪特里希市长的沙龙中高唱《马赛曲》。但是我们知道,情况并不是这样。(但这个真的重要吗?)3XzJlF

  在一次有城市和当地驻军的精英们参加的市长家宴上,有人请鲁热创作一首适应时局的歌曲。在激情和香槟的刺激下,这首兴奋之夜的作品第二天晚上就演出了,不过表演者根本不是作者,而是自诩很能唱歌的迪特里希。这就是《莱茵军团战歌》,它很快以《马赛曲》的名称流行起来。3XzJlF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