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薇奥拉的镜像之前，我甚至觉得，在这里前行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道路没有尽头，我所能做的只是当一个沉默的观测者，打开自己遇到的每一扇门，然后观看门后的幻景。无论那是另一个可能性所推导出来的事件，还是别的什么奇异的景象，都……3XzJnT
我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我应该去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绕圈。之前我也曾经结绳而行，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已经忘却了这件事情。是在自己坠入另外的可能性世界之前？还是在更早的时候？看不到尽头的道路消磨着我的意志力，我甚至开始认为自己来这里是一个错误。3XzJnT
——这里没有我能够插手的余地。也不是我能够涉足的地方。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已经被这座可能性的废墟吞噬了，成为了它的牺牲品。3XzJnT
这座迷宫里没有蒂奥娜的记忆，也没有那些吸血鬼的过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不会展示已死之人的可能性，但是从这一点来说的话，小夜实际上也已经死去了。3XzJnT
……或许是因为那些吸血鬼已经被摧毁了吧。我想。他们失去了第二次生命。而蒂奥娜……蒂奥娜……3XzJnT
但是在看到薇奥拉的镜像之后，我感到自己来到这座废墟之中不是没有意义的。3XzJnT
哪怕一步，一点点也好。想要看到她的更多，了解她的更多。她不肯对我提起自己的过去，那么这座迷宫无疑为我提供了一个机会，知晓她过去的机会，虽然并不完全可靠。在短暂地因这个念头——这个近乎于私窥的行为而感到羞耻之后，我还是走向下一扇门。3XzJnT
我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我这么说服自己。观看薇奥拉的过去，与她另外的可能性，对现状没有任何推进作用，但是……3XzJnT
门后的景象是一个黑暗而幽深的洞穴，被石壁上凸出的水晶晶簇所照亮。在洞窟中央，年幼的银龙正趴伏在那里。和我记忆中的幼龙一模一样。连身上的骨刺位置都如出一辙。我记得她头上的角，还没有如同她的母亲那样尖利，尖端呈现出半圆形的钝头，显得非常稚嫩。她现在似乎还很年幼，比我见到她的时候要年幼一些，虽然体型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牙齿和利爪还都没有成形。3XzJnT
她身后的黑暗中漂浮着一些光点。就像是夜空中的繁星。随后，一道光芒在那星空般的黑暗中亮起，那黑暗仿佛有了实体轮廓一般动弹起来，我这才发现，那哪里是黑暗，而是隐匿在洞穴深处的罗瑞安。3XzJnT
黑色的巨龙伸出爪子，将一只活着的驯鹿拎到了芙拉维雅的面前。年幼的银龙立刻扑了上去，用自己还不算太尖的牙齿咬在了鹿的喉咙上。与其说那可怜的动物的脖子是被咬断的，倒不如说是被锉断的。芙拉维雅将自己的全部体重都压在它身上，四爪、尾巴和牙齿齐齐并用，很快就将驯鹿弄了个血肉模糊，然后笨拙地剖开它的肚子，大嚼起来。3XzJnT
这是猎人的捕食，和我之前在雪山森林之中看到过的景象大同小异，只不过那时候她更加熟练，也更加具有杀伤力而已。3XzJnT
罗瑞安低下头，在原形形态下显得格外硕大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的身边环绕着一颗颗光粒，就像是有了形体和轮廓的星空。黑龙用吻部轻轻磨蹭着幼小银龙的身子，伸出舌头温柔地舔掉她身上沾上的血迹。3XzJnT
我看着它们犹如亲子般温馨的互动，在心头涌起一阵暖流之余，也感到一丝疑惑。3XzJnT
薇奥拉在哪里？芙拉维雅真正的母亲——薇奥拉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是她来养育这个孩子，而是交给了罗瑞安？3XzJnT
不，或许是因为薇奥拉有黑塔的要务，抽不出身吧。我这么想着，然后自认为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于是释然了。3XzJnT
在将驯鹿啃咬得只剩下一些骨头架子之后，芙拉维雅用头顶着罗瑞安的爪子，发出稚嫩的鸣叫声。那还算不上是巨龙的咆哮与吼叫，倒是与刚刚破壳的幼雏的啾鸣更为类似。似乎小看了幼龙的食量，罗瑞安有些意外地收回了爪子，然后用尾尖将洞穴角落里的一摊银光闪烁的东西扫了过来，堆在芙拉维雅的面前。3XzJnT
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白银，而是非常类似于白银的东西。它看上去真的就像是白银铸造的碎片。3XzJnT
芙拉维雅发出欢快的鸣叫声，跳入了那堆碎片里，然后啃咬起它们来。3XzJnT
我甚至能够听到她的牙齿咬在那些碎片上所发出的类似于金属的摩擦声。3XzJnT
“不过想到那个小家伙还会偷偷啃宝石和金银什么的，其实也不奇怪……”我嘟囔着，继续看下去。3XzJnT
芙拉维雅一口气吃掉了大半的碎片，小肚子都有些撑了起来，仰躺在地上打起了滚。看到它躺在那些碎片里的样子，我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3XzJnT
幼龙在出世之后就会吃掉自己的蛋壳，如果没有父母为它们提供破壳后的第一顿肉食的话。那些壳里有着能够供养幼龙成长的丰富的营养，并且也富含了强大的魔力。我曾经在书里看到过的。为了更加了解龙类生物，我曾经特地去寻找过专门的书籍来看。没想到那些知识会在这里派上用场。3XzJnT
理论上来讲……作为母亲的薇奥拉，应该是在自己的孩子即将孵化的那一段时间里，寸步不离地看守着龙蛋的才对。这蛋壳就是最好的证据。巨龙通常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太晚吃掉蛋壳，因为那些破碎的壳如果放置太长时间，里面的魔力往往会流失殆尽，所以至多要在第一顿肉食后让孩子吃掉。3XzJnT
但是为什么，在这里担负起母亲的义务的却是罗瑞安？3XzJnT
老实说，并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黑塔的事务真的让她抽不开身的话……3XzJnT
但是，我仍然能回想起那一天，薇奥拉在对我诉说幼龙出生的艰难时，她的表情，和她的声音。3XzJnT
这是薇奥拉亲口对我所说的。从当时她些微颤抖着的声音之中，我甚至能够察觉到，她心中所怀的巨大的恐惧。3XzJnT
“那孩子出生后的每一天，我都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存在。”3XzJnT
能说出这种话的母亲，不可能会抛下刚刚破壳的孩子给他人。即使那个人是她完全能够信任的人也一样。我没有做过母亲，不能完全明白这种心情，但是，却可以理解。3XzJnT
所以这才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这个世界中的薇奥拉究竟在哪里？3XzJnT
难道这是……这是薇奥拉没能看到芙拉维雅破壳而出时的世界？3XzJnT
我忽然感到一阵寒冷从心底涌上。难道这是薇奥拉在芙拉维雅出世之前就死去了的世界？3XzJnT
但我越是拼命地否定这个念头，它越是在我脑海里深深扎根，然后犹如植物般疯长。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可能性，只是个“可能发生的事件”。而谁都会死。我也会死，薇奥拉，罗瑞安，当然也不例外。我不是见过没有破晓之门傍身的自己吗？我不是见过那个没有遇到薇奥拉，在冰冷的冬夜里放弃了一切的自己吗？3XzJnT
我关上了大门，不再看其中的景象。在心里存有那个念头之后，芙拉维雅那小小的身影，竟然无异于插入我心脏的利刃。3XzJnT
“这只是……可能性而已。”我将脑海中的思绪转化成声音，把话语说出口，希望这样能够说服自己，“它不是真的。至少，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不是真的。薇奥拉一定还在这里的某处，等着我去找她。”3XzJnT
这句话就像是为干瘪的海绵里注入了一点点清水。我努力平复着呼吸，双手撑在门板上。自己和自己说话虽然对于缓解寂寞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是，除了这之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和破晓之门说话和对自己说话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到头来这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3XzJnT
喝了些用法术造出来的水之后，我继续向前走去。在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走廊豁然开朗，我再次来到了一座大厅之中。只不过这回，这座大厅不再是空无一物。3XzJnT
一个裹着袍服的干枯身影背对着我，昂首立在大厅中央。3XzJnT
那是一个吸血鬼。被蒂奥娜吸干鲜血之后，依旧苟延残喘着，没有死去的吸血鬼。在见识到了之前那个吸血鬼的强大力量之后，我对这些形如干尸的家伙再也没有小觑之心，连忙扭头就跑。但是跑了许久，也不见身后有人追来。我回头看了看，走廊内空无一人。试探着回到了那座大厅之中，我惊讶地看到那吸血鬼并没有任何动作，而是正与什么东西对峙着。3XzJ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