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轩是一家不大的中华料理店，之前曜子因为秀幸刚到桃丘音乐大学就职，两人午休时在学校周围闲逛时，找到了那里。3XzJn9
店外有一个矮小的灯箱，小小的店内分为柜台座和散座。3XzJn9
没有太多装饰，干净朴素，很适合学校的学生午休或者放学后到这里来用餐，物美价廉的各色中华料理也颇具人气。3XzJn9
“本来约好明天和朋友碰头的，可今天只有一个人，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的老人实在是非常寂寞。” 休得列杰曼坐下后便一脸用略带忧郁的神情述说自己的境况，然后脸色又忽然变脸版亮起来，“不过能在这里遇到Miss冬马曜子真是太幸运了。”3XzJn91
“哎呀……那可真是不容易。”曜子虚掩住嘴发出惊叹，“休得列杰曼老师居然只身一人在到日本来的。”3XzJn9
“是啊是啊，其实我这次是偷偷地瞒着媒体和业内的人过来的。”休得列杰曼继续保持那种满怀感慨的语调，“原本只是希望能够安静地进行一次旅途，却没想到这种寂寞冷清的氛围一点也不适合我啊。”3XzJn9
“休得列杰曼老师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呢。”曜子附和时的点着头，“不知道休得列杰曼老师这次悄悄地到日本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3XzJn9
“那当然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了。”休得列杰曼说，“比如指导一下钢琴之类的。Miss冬马的钢琴演奏我听过，在同龄的钢琴家里面的确是出类拔萃，但如果要想进一步去往维也纳发展，还需要更上一层楼才可以。”3XzJn9
曜子在心里感慨自己猜的还真是准。3XzJn91
“我其实也在苦恼该如何突破现有的瓶颈，使自己的钢琴更加出色。不知道休得列杰曼老师可否为我指点一二？”3XzJn9
“哎呀哎呀，距离上一次听Miss冬马的演奏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Miss冬马这段时间的演奏功力又有了怎样的进步，如果能够亲耳聆听一次就再好不过了。”休得列杰曼留着小胡子的嘴角翘起，“我下榻的酒店房间里有一架钢琴，不如稍后随我同去，演奏一下给我听听。”3XzJn9
“哎——，这样啊——”曜子拖着夸张的长音，顺手拿起玻璃水杯。3XzJn9
她并不打算质疑休得列杰曼在在音乐上的造诣，不过对于这种宛若司马昭之心一般明显的意图，曜子却难以生出半点兴趣来。3XzJn9
露出状似漫不经心的思考神情，曜子用嘴唇咬住玻璃杯的边沿，余光里看到了某个身影推开了店门。3XzJn9
店内空间不大，此时客人也还没有坐满，只消环视店内一眼，就能看到曜子与休得列杰曼在的这个位置。3XzJn9
一声招呼，休得列杰曼随曜子的视线看向他，方才还慈眉善目兼有一点风流的眼神转瞬间透露出几分锐利。3XzJn9
若是看过休得列杰曼在舞台上的指挥，自然不会惊讶这个老人有如此的一面。3XzJn9
“秀幸你来了啊，坐吧。”曜子理所应当地朝旁边挪了挪位置，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3XzJn9
极其自然地直呼名字，又认出了对面的老人，秀幸顷刻间明白曜子此时的意图。3XzJn9
“你先前打电话来只是说想到里轩来吃午餐，可没说连休得列杰曼老师都邀请了。”秀幸失笑一声，坐到曜子身旁，抬起眼来看着休得列杰曼，“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了，弗兰兹·冯·休得列杰曼老师，上次见面还是在柏林的时候吧。纽约那次没能见到面实在遗憾。”3XzJn9
“是啊，算下来有两年左右了。”休得列杰曼用不亲不疏的态度回应秀幸的问候，“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消息都不太畅通。”3XzJn9
“我这个人一向我行我素惯了，辞职的事情只有学院的上层知道。”秀幸说，“不过很多时候人不是想闲下来就能闲得下来的。不才敝人正在桃丘任职。”3XzJn9
“休得列杰曼老师呢？是来日本做旅行的吗？作为在这个国家生活得很久的人，我倒是有不少地方可以向你推荐。”秀幸态度和煦清明，“如今东京刚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许多地方都值得一看。”3XzJn9
“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休得列杰曼说，“我只是来这边走走，偶然碰到了Miss冬马。只不过没想到她已经与你有约，而且还很熟悉的样子。”3XzJn9
曜子点了点头，“在纽约的时候受到秀幸的不少照顾，现在想来也觉得十分有幸。”3XzJn9
“你会照顾人也挺稀奇的。”休得列杰曼用不咸不淡的口吻说，尔后拿起放在旁边的礼帽戴上，“不过看来是我挑错了时候，下次有机会再邀请Miss冬马共进晚餐吧。”3XzJn9
“哎？休得列杰曼老师要走了吗？”曜子做出惊讶的表情。3XzJn9
“没有办法啊，继续待在这里只会给樱庭教授添麻烦了。”休得列杰曼说，“那么，再会。”3XzJn9
然后这个前一刻还坐在对面座位上侃侃而谈的老人，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中餐厅。3XzJn9
过来上餐的服务生愣了愣，“那个，请问坐在这里的客人呢？”3XzJn9
“那位客人有事先走了，这道料理就退回去吧，造成浪费会有我们来支付。”曜子说，“对了，秀……樱庭，你吃什么？”3XzJn9
“没问题吗？放休得列杰曼那样的人物离开？”秀幸捏住水杯，“多少人对他的垂青可都是求之不得的。就这样把我叫过来促使对方走人，会不会有些浪费良机？”3XzJn9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曜子搁下筷子，侧过身来，有点不满地看着秀幸，“樱庭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休得列杰曼是什么样的人吧？我只接触一会儿就能明白，你认识那么长时间还不明白？”3XzJn9
“如果真的不愿意，曜子也不是应付不了。将我叫过来不免画蛇添足。”3XzJn9
“是吗……在你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曜子眉头皱得越发深了。3XzJn9
“没办法让曜子看到想看的东西，我很抱歉。”秀幸神色恬淡，“因为我不是太懂人心里的嫉妒。”3XzJn9
曜子一时语诘，她不可否认的是，在给秀幸发去邮件的时候，的确存了几分那种促狭的小心思。3XzJn9
“休得列杰曼是来桃丘任教的，他将开始负责担任这所大学的交响乐团的指挥。”秀幸显然没有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说起了别的，“作为校内人士，我也是收到了消息的。没跟曜子说，是我认为事务所那边如果有什么合作，自然会得到消息，并通知曜子的。”3XzJn9
“哦……”曜子舒展眉心，重新换上笑容，“看刚才的样子，休得列杰曼老师和你虽然是旧识，却关系不算密切。现在又知道你在桃丘任教，刚刚还妨碍了他。他会不会一怒之下离开日本，对桃丘造成严重的损害。”3XzJn9
“只有这一点是曜子大可放心的。”秀幸侧过脸来，眼含无奈的笑意，“休得列杰曼与我关系不算多好，原因在于我跟他的老对头，赛巴斯查诺·维也拉老师关系密切。也正因为如此，他很清楚一个事实，如果就此放弃桃丘的邀请，自然会有维也拉来代替。对于休得列杰曼而言，谁都可以来代替，唯独维也拉不可以。所以他不会走的。”3XzJn9
“毕竟两人初见面就因为一件商品争得很不愉快，深层次的起因是此前休得列杰曼在宴会上对维也拉的妻子纠缠不休——虽然休得列杰曼并不知到对方是维也拉的妻子。”3XzJn92
“所以无论如何，在知道了与维也拉关系密切的我任教桃丘的情况下，休得列杰曼都不会轻易丢开这次的事情。”秀幸叙述的时候视线落在窗外，眼底的银光凉薄。3XzJn9
曜子看着这个看雪的人的面庞，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悲凉。3XzJn9
他不是不懂人心里的那些东西，而是大多数时候懒得去触碰，甚至不愿意去想。3XzJn96
“反正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必要担心了。”曜子单手支颐，“要是因为今天惹得那位大师不愉快，今后工作上出了麻烦。樱庭你会帮我的吧？”3XzJn9
“嗯。”曜子答应一声，“之前说过，圣诞节过后，我打算带和纱回长野去看看。你记得也早点准备。”3XzJn9
“关于这件事，我恐怕不能与你们同行了。这边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3XzJn9
“作为补偿，我让森跟你们一起去，也可以随时照顾起居。毕竟我这边不太需要操心。”3XzJn9
曜子说完，慢慢地吃着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3XzJn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