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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胆小鬼

  说到底,乙坂有宇这个人是自私的。3XzJr3

  “……”3XzJr3

  站在天台的顶端,有宇了望著远方,但却没有把视线里的任何事物放在心里。3XzJr3

  自顾自地愤怒,自顾自地感到愧疚,又自顾自地勉励对方、以图自我满足。3XzJr3

  这就是乙坂有宇。3XzJr3

  ……故事可以在完美的时机收尾,但人生却必须以死亡作为终点。3XzJr3

  因此一切都会产生变化。3XzJr3

  比如曾经那个为了赌一口气而开始写作的斋弥鲇钢。3XzJr3

  如今的他已然化身为死盯著销量与评价的恶鬼,费心费力地揣摩著市场、揣摩著读者的心意,以文字控制他们的心情。3XzJr3

  但……曾经的他并非如此。3XzJr3

  为了填补被憎恨挖空的内心,斋弥鲇钢曾不断地试图用文字拯救自己。3XzJr3

  ——最先是一篇,少年遇上少女、发生在宏大的世界背景下的史诗。3XzJr3

  但他发现自己不能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因为他没有勇气。3XzJr3

  所以他失败了。3XzJr3

  ——再是一部幻想学园,青少年们展现著异能力,充满热血战斗与青涩恋爱的喜剧。3XzJr3

  但他发现自己不能成为率领同伴、挺身对抗邪恶组织的勇者。因为他不够坚强。3XzJr3

  所以他失败了。3XzJr3

  ——接著写一个靠谱且正经的成年人照顾一名没有童年的少女,以亲情为主题、以奇幻为背景,幻想中透著一些真诚的轻松冒险故事。3XzJr3

  但他发现自己不能扮演好一个被人依赖的父亲或哥哥。因为他没有担当。3XzJr3

  所以他失败了。3XzJr3

  越是试图用虚拟的故事救赎自己,就越是觉得现实的他毫无价值。3XzJr32

  所以……他改变了手段。3XzJr3

  他选择拿起利刃。3XzJr3

  他选择动刀——去伤害剧中的人物、甚至是读者。3XzJr3

  他试图、透过舔舐著他们的血与泪、来慰藉自己。3XzJr3

  写一部快乐的误会型恋爱喜剧,享受著读者们内心的七上八下。3XzJr3

  写一部战争背景的文艺舞台剧,享受著给人气角色赐死的快感。3XzJr3

  写一部内心充满缺陷的人物之间的多角恋爱,看著他们的爱情明明唾手可得、却总是因为各种因素错过,享受著那报复般的愉悦。3XzJr3

  ……但是他又失败了。3XzJr3

  那样是不对的。那样是没有用的。3XzJr3

  斋弥鲇钢——并没有被拯救。3XzJr3

  于是,他写下了《尘晶遗落之地》。3XzJr3

  写一个人们怀揣著希望不断奋斗、却终究没有任何人得到救赎——的故事。3XzJr3

  简直像是剖开了他的心脏,将那最深沉、最冷冽的黑暗砸到了人们脸上。3XzJr3

  ……回头一想,那或许可以称作是一种诀别。3XzJr3

  我放弃了。——像是这么说著。斋弥鲇钢不再尝试用故事拯救自己。3XzJr3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小说成为了他的武器。3XzJr3

  然而他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3XzJr3

  对……文库版《星河》的诞生过程简直就像是在锻刀。3XzJr3

  磨利刀刃的第一卷,抽刀出鞘的第二卷,举刀刺进读者心脏的第三卷。3XzJr3

  以及、大开杀戒的第四与最终卷。3XzJr3

  那是……屠杀。3XzJr3

  屠杀读者的自我意志、征服他们,使他们的心灵随著文字而起舞。3XzJr3

  他们没有资格“享受”这个故事。他们必须“被故事征服”。3XzJr3

  只是,这头恶鬼费尽心思锻造的武器实在太过锐利,利得只能进行一次屠杀就卷刃。最终,当屠刀生锈、破败不堪,再也没办法作为武器使役的时候,那位高傲的工匠、孤独战士看著自己的硕果,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除了身边的一具具尸首以外早已一无所有。3XzJr3

  ——失去了武器,更失去了战斗的理由。3XzJr3

  于是他才会身处在茫然之中,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误入歧途。3XzJr3

  他才会……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到一个一无所知的少年身上。3XzJr3

  可笑他还自称为少年的“朋友”。3XzJr3

  直到他遇见了妖精。3XzJr3

  直到他从她身上,找回了自己最初踏上“战场”的理由。3XzJr3

  他悟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3XzJr3

  但他却也提不动刀了。3XzJr31

  只因为……于心不忍。3XzJr3

  当他不再将读者视作敌人、意图用文字构成的武器刺穿他们的心灵时,斋弥鲇钢便发现自己不再那么无所不能——因为他从来都只有为自己写过书。3XzJr3

  ————“堆砌文字的工匠”所做的,从来都是至极的“自我满足”。3XzJr3

  “胆小鬼……”3XzJr3

  他喃喃著。3XzJr3

  “像笨蛋一样。”3XzJr3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明明已经毅然踏上绝路了。3XzJr3

  到现在还想要回头已经晚了。3XzJr3

  他却依旧忍不住开始犹豫——3XzJr3

  这样真的可以吗?3XzJr3

  这种出于愚蠢的自我满足、只为写而写的东西,真的有“价值”吗?3XzJr3

  如此旁徨著。3XzJr3

  如果,这部新写的、由他全心全意投注了自己灵魂的故事。3XzJr3

  被曾经名唤奥伦特西亚的少女阅读,却无法得到她认可、的话……3XzJr3

  ————光是如此假设,就让他背脊发寒。3XzJr3

  他甚至没有勇气猜想更之后的事情。3XzJr3

  他相信自己绝对不敢面对山田妖精对著他亲口说出“不喜欢”——的场景。3XzJr3

  “……胆小鬼。”3XzJr3

  他又一次喃喃道,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张苦笑。3XzJr3

  这些年来成长的只有年纪,他的心灵反倒是不如四年前那个刚从第一次昏厥中挺过的初中生乙坂有宇:感激著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的生命,满怀热血试图成就只属于自己的事业,将不成熟的嫉妒心用积极向上的勇气掩埋,一个既坚强又充满魅力的少年。3XzJr3

  哪怕那只是逞强著摆出的表象,也和现在连装都不愿装的乙坂有宇不一样。3XzJr3

  “……”3XzJr3

  天台总是吹著风。3XzJr3

  有宇不怕冷,只觉得春日晨间的风微凉。3XzJr3

  他就这么望著天空发呆。3XzJr3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发出了震动,将他唤醒。3XzJr3

  萤幕顶端显示著是友利奈绪发来的讯息。3XzJr3

  点开只见到简短的一行字:“协力者来了。”3XzJr3

  ●3XzJr3

  说实在,学生会这一次的行动没什么好描述的。3XzJr3

  对方的能力是“念写”。追著地图标示的位置来到目的地时调查到了:那个人原来正靠著能力制造出女孩子的内衣照卖钱。3XzJr3

  高城丈士朗也在此展现出了他的特殊能力:实际上就是号称“瞬间移动”的“高速移动”能力,靠著能力可以轻易制服人。然而很可惜的是,他无法自由控制何时停下来,所以经常会受伤;为此,高城不只平常有在锻练身体,还总是在校服下穿著防具。3XzJr3

  “那,头呢?”“……”3XzJr3

  对于有宇尖锐的指摘,脸上还流著一点血的高城选择了避而不谈。3XzJr31

  和青山七海那次不同,友利奈绪一旦遇见这种靠能力为非作歹的人就会特别的不仁慈:在奈绪示意下,有宇用念动力和对方玩了几次举高高。3XzJr3

  也就是那种扔到五十公尺的高空后让他自由落体直到撞击到地面之前才接住的游戏。3XzJr3

  然后对方就捧著尿湿的裤子屈服了,答应不再滥用能力。3XzJr3

  事件很快就解决了,学生会在放学前回到了丰之崎。因为刚好有协寻能力者的工作,有宇早上翘掉的第一节课也被销假了,运气还不错。3XzJr3

  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有宇回到了2-B的教室。3XzJr3

  “欢迎回来,乙坂君。”3XzJr3

  “嗯。”3XzJr3

  最先和他打招呼的仍然是那位彷佛对人世漠不关心的加藤小姐。3XzJr3

  伦也注意到了他的归来,遥遥对著他灿笑著挥了挥手。毫无阴霾的笑脸带著一如既往的那份让人反胃的热情,看来这家伙总算是振作了点。3XzJr3

  所以有宇尽管觉得有点烦,还是耐著性子回应了他无声的招呼。3XzJr3

  最后一节上课,那个死鱼一样的班主任甚至都没看有宇一眼,根本就不在乎有宇什么时候离席、什么时候回来。摊上这种不怎么管事的班主任,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或是不幸。3XzJr3

  至少有宇觉得还挺不错的。3XzJr3

  不久后就放学了。3XzJr3

  听著放学铃声,有宇阖上了写满密密麻麻大纲的笔记本。3XzJr3

  妖精说她能把剧情大纲完整地记在脑袋里,但有宇做不到她那样,只能手写下来。3XzJr3

  有了这份大纲,大概黄金周以前就能把新书完成。3XzJr3

  “高产母猪”斋弥鲇钢总算彻底复活了,可喜可贺。3XzJr3

  “……那个,斋弥老师。”3XzJr3

  有宇正准备拿起书包离开的时候,伦也叫住了他。3XzJr3

  “怎么?”3XzJr3

  回头,只见他扭扭捏捏地说道:3XzJr3

  “可以到视听教室来一趟吗?那个……果然,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是做不到的……”3XzJr3

  安艺伦也总算知道寻求帮助的正确姿势了。有宇对此很是欣慰,但是……3XzJr3

  他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3XzJr3

  “太恶心了所以恕我拒绝。”3XzJr31

  “咦咦咦咦——!”3XzJr3

  伦也发出了凄厉的叫声。3XzJr3

  有宇正色道:“我已经说过自己不喜欢男人了吧?伦也君哟,像你这样死缠烂打是不会有好男人喜欢你的哦?”3XzJr31

  “不,绝对是误会啊!我也不喜欢男人啊!……我是指企划书啊!”3XzJr3

  “是吗?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要拒绝。我最近很忙,等黄金周以后再说吧。”3XzJr3

  “那样的话就来不及了!”伦也扒住有宇的手臂:“学姐和英梨梨说黄金周之后就要交出新的企划了!要是等到那个时候我的梦想就结束了啊!”3XzJr3

  有宇翻了个白眼:“谁管你啊。而且你的社团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吧?”3XzJr3

  “这我知道!我不会再求您加入了!拜讬了,只要教我怎么写出企划书就可以了!”3XzJr3

  “哎哎——”有宇摆出了死鱼眼:“那种东西不是用五分钟随便写写就好了吗?写完交到编辑部就能回头去打游戏了——”3XzJr31

  “真不愧是斋弥老师!但是小人做不到啊!”3XzJr3

  不,你误会了。斋弥老师也办不到。这是山田老师的绝技。3XzJr3

  “拜讬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伦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嘶吼道:“不管要什么代价我都会支付的!还请帮助我啊斋弥老师!”3XzJr3

  “你的一生未免太廉价了吧,还买一送一的吗?”3XzJr3

  有宇试著甩开伦也,纹丝不动……好烦哦,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去鼓励他了。3XzJr3

  “说了没空就是没空嘛。不如你先在网路上查查怎么写企划书应付一下——”3XzJr3

  “已经查过了!也全都读熟了!但是写不出来的东西就是写不出来啊!”3XzJr3

  有宇挑挑眉,露出一张冷笑:“放心吧,创作者都是这样的。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Deadline才是第一生产力。’所以截稿日到了就会爆发的啦。”3XzJr3

  “不不不不!那种事情只会出现在虚拟世界中啊!”3XzJr3

  伦也拚命地晃著手否定。3XzJr3

  没能唬弄过去呢。有宇叹了一口气:“那去找你的学姐帮帮忙啊。”3XzJr3

  “找过了!在今天中午去道歉的时候顺便说了!但是学姐拒绝了!”3XzJr3

  “笨蛋,她那是丸户downer系的傲娇。再去求一次肯定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的——”3XzJr31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3XzJr3

  有宇和伦也的谈话正火热,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3XzJr3

  “哎?”“呃……”3XzJr3

  伦也僵硬地转过头。3XzJr3

  只见……霞之丘诗羽学姐正站在后门处,表情冷淡地盯著他们俩看。3XzJr3



  PS.千收纪念加更……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