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沉寂的溶洞里渐渐又起了些响动,少女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还伴随着些许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地揪着被子,浑身都在战栗着。3XzJqO
不,那或许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痉挛了。柳叶似的双眉紧紧拧在一起,满布着细密的汗珠的额头不住的来回摆动。少女此刻已经陷入了梦魇。3XzJqO
“母亲,你这是要将祖宗的基业拱手与人啊!”她哀求着,痛哭着,甚至不顾尊严的跪在那个女人面前拉住她的裙摆。然而无论她与兄长如何悲号、不忿,那个女人冰冷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丝动摇。3XzJqO
“把她给我拖下去!”明明自己是她的亲生骨肉,竟也可以狠心至此。无休无止的囚禁,拷打:皮鞭、冷水、笞杖、小刀......连兄长都打算先暂且虚与委蛇了。3XzJqO
然而——不甘、不甘、不甘!!!无论多少次“希望”就摆在眼前,少女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她倔强着昂着头:“只要这血脉还在我身上流淌一日,我便是死,也绝不会低头!”随即而来的便是更加凌厉的折磨,整个密监里瞬间充斥着少女的哭嚎声。3XzJqO
当那些还忠于父亲的家臣冒死将他们救出时,她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但是残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少女仅有的幻想,没日没夜的亡命,身边的亲随就像风中残烛渐渐凋零。3XzJqO
但是,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悲伤,很快下一个牺牲者就会出现。一路上的鲜血都汇成了一道道细流,连大地都像是要被浸透了一样。3XzJqO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她与王兄了,只是...连王兄都已中了数箭。王兄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王兄!”“小妹,我...怕是不行了。你...你一定要活下去,法兰西...法兰西...就靠你了。”“不,王兄,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一定会的!”3XzJqO
“唔嗯”脸色惨白的王兄努力挤出最后一丝微笑,“就让兄长...最后...再保护你一次吧。”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只能含着泪连头也不敢回头猛力挥鞭,任凭自己的王兄孤身一人拖着将死之躯反身冲向云云散散的追兵用他价值数座城邑的尸首为自己赢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时间。3XzJqO
“救救我,谁!不管是谁也好,救救我!”已经是孤身一人的少女贴在马背上,在心中悲号着祈求道。“那小子疯了!还敢冲过来!”“杀了他!”“别抢,首级是老子的!”“滚开!”3XzJqO
后方的追兵突然出现了一丝混乱,追击速度也为之一滞。然而少女不仅没有丝毫庆幸,反倒嚎啕大哭。她知道,兄长死了。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总是保护着自己的王兄,再也回不来了。3XzJqO
一向温懦的王兄为了让她安心地逃跑,面对着黑云压城的军势,面对着自己即将迎来的痛苦的死法,面对着连尸身都无法保全的恐惧,连绝命的呼喊都没有发出。“王兄!!!”少女是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拽着马身后的鬃毛声嘶力竭。3XzJqO
“兄长!”少女一声惊呼从梦中惊醒,猛一下仰起身来。“原来是...梦吗?”少女气息粗浊急促,右手盖住自己的脸只留了一丝丝缝隙,似乎还对刚才的梦境后怕不已。3XzJqO
“这是?!”少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溶洞里。身下铺的是柔软的稻草,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被子上还有一方刚从额上滑落的湿手帕。3XzJqO
背上的箭也没有了,伤口虽然还是好痛,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敷在上面,感觉较前几日已经有些好转了。“我的衣服!”少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刚想喊出声来又急忙将嘴捂上。3XzJqO
已经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女变得有些疑神疑鬼。她掀开被子粗略地扫了一下,从大小和式样来看毫无疑问是属于一个高大男子的。少女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刚才牵动的伤口还是令她呲了呲牙。3XzJqO
少女环顾四周,随身的小剑并没有被拿走,而是摆在自己身边。少女捡起小剑,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难道出去了?”看到前面有个出口,少女扶着石壁屏气凝神地就摸索了过去。3XzJqO
“竟然在这里。”在走了一会儿后,少女看见了倚在洞口石壁上的无铭。无铭此时还未从昨天的疲劳中挣脱出来,此时还睡得正香自然不知道自己竟然在被少女盯着。3XzJqO
“异邦人?”少女有些吃惊,一个异邦人毫无利己的动机,为什么要救自己?少女不禁有了些好奇,少年的面容不算特别英俊,但也可以算得上是中人以上之姿。可能是因为昨晚的疲于奔命,少年的头发与衣服都乱糟糟的,脸也有些脏兮兮的。但是,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呢。3XzJqO
“唔...哈——”少年突然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现在伤病未愈,还是快回去歇着吧,有我在这里看...唔啊!”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少女本能般地横起左前臂逼住无铭的脖子向前顶去。无铭猝不及防,瞬间撞上了后方的石壁。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女右手的小剑已经贴在了他的脸上。3XzJqO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对我做了什么?”伤口又被牵动的少女咬着牙强硬地盘问道。虽然她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妥,但是怕极了的她只想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原先打算的询问此刻也变了味道。3XzJqO
“好疼!”刚才无铭的后脑可是直接跟石头来了个硬碰硬,只是现在整个人都被制住了,连抱头蹲防都没法做。3XzJqO
此刻的场景有些微妙:娇小的少女手持小剑将无铭贴脸逼到了石壁边上,而无铭则是目中含泪,眼神迷离,衣服凌乱,气息起伏,用着一种不解中带着愤怒的眼神瞪着面前的少女——瞬间感觉角色颠倒了什么。3XzJqO
“倒是你才是怎么回事!昨日#你(...)被追杀的紧,我出于好心舍命相救。我本来只是一个安稳度日的平民,昨夜因你九死一生,也未尝想过弃你于不顾。为你医病治伤,让你在山洞里安心休息,我却在这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头守夜来防备追兵和豺狼等野兽。我不图什么,可你也不至于如此对待我啊!”无铭越说越激动,竟有了些苦逼吕洞宾的感觉。3XzJqO
“那我的...我的衣服呢?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少女自觉理亏,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只是还勉强维持着咄咄逼人的气势。3XzJqO
“君子不欺暗室,我听说有德行的人即使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不做有违道义的事情。当时你的伤口已经开始恶化,也开始发起烧来,再不处理恐有性命之虞。如此行事只是为了帮你敷药处理伤口,我虽然算不上什么贤者,却也绝没做下什么亏心之事。至于信不信,由你。如果我但凡存了一丝邪心,你还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把我逼到这般境地吗?”3XzJqO1
无铭说到最后已是带上了一丝讥讽的语气。少女咬着嘴唇,她不得不承认无铭说的很有道理。如果真是那样,自己根本不会拿到那柄小剑,不,连自己都不会是自由之身了。3XzJqO
“对...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好怕...”少女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小剑也脱手掉在地上锵锵作响,她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抽泣了起来。3XzJqO
“抱歉,我说的话有些过分了。”无铭忽而有些不忍。自己不过逃亡了一夜,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而对于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少女来说,这样的日日夜夜早不知道过了多少,更遑论还有之前更长时期的拷打折磨了,想来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吧。3XzJqO
“喂...不要哭了啊。”无铭面对着少女的眼泪毫无办法,只能尴尬地安慰道。“哇——”少女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情到深处居然直接抱住了无铭。无铭也只好无奈地笑笑,张开臂膀将少女抱在怀中,感受到了温暖的少女哭得更加声嘶力竭。“算了,算了,哭一哭也好。”无奈的无铭索性就由她去了。3XzJqO
等少女平复下来之后,无铭觉得两人这样待在洞口不太合适,就引着少女又回了洞里。“我的这条命是您救下的,日后我一定会重重谢您的!”恢复了理智的少女对着无铭恭谨了许多,当下便是一拜。3XzJqO
反倒是无铭不太适应,连忙扶住少女:“你这是干什么?我为公心救你,哪里在意你的回报。只是...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为了对付一个普通少女的吧?”3XzJqO
少女默然片刻,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才缓缓开口:“请见谅,我不能把一切都告诉您。我是一个贵族领主的女儿,您可以叫我玛丽。我父亲去世后,我的母...那个女人竟然勾结外敌,几乎将基业完全断送。我与兄长不从,便被囚禁了起来。”说到此处,少女抓着另一只胳膊的手握得更紧了。3XzJqO3
“后来有一些家臣拼死救我们出来,但是...现在只剩我一个了。”3XzJqO
“...”听完少女的一席话,无铭倒是微微理解了一些:“这些事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更何况玛丽还没有从长时间的监禁逃亡的惊惧中解脱出来,还是不要再追问了。”3XzJqO
“我嘛,我叫无铭,来自东方的落难者,现在住在沃库勒尔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只是一介普通人而已,称我名字就行了。”3XzJqO
“...无铭...唔...好奇怪的名字...无铭...无名...”3XzJqO1
无铭看着笑嘻嘻的少女有些无奈的说道,“真的...我落难的时候失去了关于名字的记忆,是被人捡回去的...就叫无铭了。无铭·诺福克,这是我现在的名字。”3XzJqO
对对方的身份有了大致了解后,下一步的计划也随之提上日程了。“那玛丽,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去处吗?”3XzJqO
“...好吧,那我们先去最近的城镇打探一下,再从长计议吧。”无铭扶额郁闷道。3XzJqO
溶洞里有暗河,不缺鱼虾。但是少女有伤在身,无铭也不敢让她碰那些发物。“光吃这些干粮肯定不行。”无铭对玛丽说道,“我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你现在身子太虚了。”3XzJqO
“无铭...要出去?”玛丽闻言浑身有些打颤,抱着双腿就微微蜷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直接摸向了身旁的小剑。3XzJqO
“安心吧,我很快就回来,你也不用担心,昨夜生死关头我尚且不做犹疑,今日又岂会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出卖于你。”无铭转过身淡淡地对少女说道。3XzJqO
“谢...谢谢。”走出几步后,少女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无铭脚步一停,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少女不是善变诡诈的伍子胥,他也不是那个自戕证道的老渔翁。3XzJqO
“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女、窃国的奸佞、濒临绝境、重整旗鼓、兴兵雪耻、重整朝纲...怕不是哈姆雷特加赵氏孤儿。”在山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猎物的无铭想起玛丽就不禁摇头苦笑。3XzJqO1
“居然会搅和到这种事情里,我真是...嗯!猎物!”无铭发现前方竟然有一只落单的小羊。3XzJqO
“还没角,也没长成,我还有把刀,稳了!”无铭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匍匐前进至离小羊还有几步的地方。茂盛的野草将无铭完美地遮挡起来,那只小羊完全不知自己已经到了鬼门边上,还在悠闲地嚼着草叶。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