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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慈航斩 其五

  一瞬间妖忌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想——他知道原本驻扎在琵琶湖西侧蓬莱山脚下的安纲自从上次守备竹生岛失败后,就经过了某种调遣,去别处驻扎,但他未曾想过居然能与他在这湖中小岛上相遇。难不成这里也是竹生岛?安纲知道自己近来经历的事吗?他的立场如何?3XzJn7

  立刻转身离去反倒会令安纲起疑,而颇为劳累的妖忌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逃出安纲的追击,考虑后便将带来的剑丢下,轻推开庭院木门走入。只见深秋时节安纲竟依旧上身赤裸,正一手持钳固定铁胚,一手执锤将其放在猛火上锤炼,铁胚红热变形,显然正是塑造形状的关键时刻。3XzJn7

  “你来了。”安纲回首打量了妖忌一眼,手上的锻造动作未曾停止。3XzJn7

  “是的。”妖忌实不清楚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多少,便不多言语,希望先试探出他的底线。3XzJn7

  “来干什么呢?是想再次向我索要称手的兵器吗?”3XzJn7

  “···”妖忌欲言又止。3XzJn7

  “那就是来找我闲聊的?”安纲继续砸铁。3XzJn7

  奇怪···妖忌只觉安纲话里有话,他同样在不声不响地试探着自己。3XzJn7

  魂魄妖忌虽然性情孤傲耿直,却也颇为敏锐;他清楚安纲是位表面上的打铁糙汉,实则内心相当有想法,不愿表现而已。换言之他极有可能在用这种问题试探自己对他所能做到的“坦诚”的程度,以此确信选择后续行动——若是如此,隐瞒未必是好事。3XzJn7

  “嗯···算是吧。”3XzJn7

  “我看你挺狼狈的。发生了什么事吗?”3XzJn7

  安纲将锻到透体赤红的铁胚塞进院落中央的一汪池水中,热气升腾,呲啦之声不绝于耳;那铁胚瞬间黯淡,化作了一条扁长铁棍。安纲扔下所有锻造工具,转向妖忌问道:“我驻扎在这座小岛上的事实,在目前的八部内部属于顶级机密,不可能传入你的耳中。换言之你特意前来找我这一说法并不成立。所以妖忌,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来的吗?之前都发生了什么?”3XzJn7

  此言一出,妖忌愈发确信安纲已经和八部通过气——毕竟他作为部长,即便当时没有到场,对于两位部长反叛这种大事也必然有所耳闻。现在继续隐瞒并不是好选择。3XzJn7

  妖忌长叹道:“看来你都知道了。”3XzJn7

  两人相隔三丈而立,安纲站直了身躯,向妖忌投来审视的目光;背对火焰的他有如一座雕像,常年锻冶练出的肌肉与经脉如岩石般错落有型。3XzJn7

  这是位无论外形还是性格都与妖忌几乎相反的部长,然而妖忌却出乎意料的能接受他作为友人。3XzJn7

  “嗯。”安纲点头。3XzJn7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做?我刚从八部的处决中死里逃生,又遇上了你。你若要捉拿我,我并无还手之力,只能视情况逃走。”妖忌这样说着,脚下小步后退,往庭院门边靠近。3XzJn7

  “那你认为我会怎么做?”3XzJn7

  “你···”妖忌一时语塞。3XzJn7

  世界上有许多胸怀城府之人。有人像绵月广贞,将自己的过往隐藏,看似性情乖僻,但因为其并不掩饰欲望,反倒可以预料行动方式;安纲则相反,他看似只醉心打铁,无欲无求,这种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反倒无迹可寻。3XzJn7

  “猜不出来吗。那么我问你,你若能从这座岛上平安逃离,以后你的打算是什么?”3XzJn7

  “我还没想好。既然八部想杀我,我必须先逃命才行。”3XzJn7

  “之后呢?”3XzJn7

  “向八部报复。”3XzJn7

  “具体而言如何报复?”3XzJn7

  “我要先杀死源赖光,其余的人我再做考虑。不过现实情况是我即便得手,也会被别人察觉,最后死于围剿之中。”3XzJn7

  “这种玉石俱焚的做法便是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你的人生难道就没有更值得让你活下去去实现的事了吗?”3XzJn7

  “我本是孤儿,被西行法师夫妻收养,能顺利长大就是万幸;他们对我的大恩打断,就像再生父母。我被托付了保护大小姐的职责,如今既然失职,手刃仇人便是我余生的最大意义了。”3XzJn7

  妖忌背靠墙壁,随时准备躲闪安纲的攻击并逃走;然而安纲赤手空拳,只是保持距离与他交谈,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这也令妖忌稍稍放心了。3XzJn7

  “不想从我这里拿到一把神兵利器吗?不想将剑术的境界提升至更高吗?”3XzJn7

  “能够增加我复仇胜算的事我都会去做。”3XzJn7

  “虽然知道你如今的身份与处境,我仍然可以帮助你,无论是锻造武器也好,指点剑术也好。”3XzJn7

  “···帮我?”妖忌难以相信这个男人的发言,“安纲,你说真的吗?我现在可是逃犯,刚伤了老师,罪加一等,你若要包庇我,一旦事情暴露,后果不堪设想。”3XzJn7

  安纲走到池水边,弯下腰去打量适才淬火的铁胚,瞧了片刻继续说道:“你既然能想清楚我的立场,为何看不清自己呢?你以为离开了八部的支持,你真的还有机会接近你的仇人半步吗?还是说,你要与妖魔为伍,做出有损你武士清誉的事来?”3XzJn7

  与妖魔为伍这种事是孤高的妖忌从未想过的;被安纲一剖析,他才愈发深刻了解,自己倘若离开八部会孤立无缘的事实。3XzJn7

  见妖忌一时沉默安纲便继续说:“案情我也大致了解。你将赖光视作逼死幽幽子的仇人是否过于偏颇?你完全忽视了那位伤害凉子后逃窜的犯人,那才是引发了一连串愤怒与战斗的罪魁祸首,是他导致了八部内战,导致幽幽子被怀疑,导致你被迫反叛···妖忌,你被悲伤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本末倒置。就算要向赖光复仇,也应排在将那位犯人捉拿之后,这一点你都想不清楚吗?”3XzJn7

  妖忌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当时赖光表现出的敌意实在太过显眼,令性情中人妖忌实在难以冷静,直到现在也不能原谅。3XzJn7

  “你也是来劝说我的吗,安纲?”妖忌皱眉道,“但那位凶手并未留下痕迹,追查比大海捞针还难,你要我等待多久?直到我垂垂老矣,无力用剑吗?”3XzJn7

  “那么倘若那个人就是我呢?”3XzJn7

  妖忌怔住了;虽然明白这是戏言,但在他心中,凉子的死与幽幽子的死关联,都是不能被用来开玩笑的事。3XzJn7

  “安纲,这不好笑。”3XzJn7

  “如果我在说实话呢?”3XzJn7

  妖忌不知他用意何在,一言不发。3XzJn7

  “如果那天就是我杀死了凉子呢?如果是我知晓幽幽子的病症,用这一手段嫁祸于她呢?”3XzJn7

  “不,你没有动机。”3XzJn7

  “那假如审判当时我也在场呢?如果旗帜鲜明地坚持幽幽子有罪的不是赖光而是我呢?”3XzJn7

  “这些都没有发生,你不要用假设来挑拨我。”3XzJn7

  “那么,再如果——”安纲站起身来,回头看向妖忌。3XzJn7

  “那么假如在知晓幽幽子遗体下落之后,我去将她戮尸灭迹,再去盛持寺将她所有的遗物都毁去,将西行家存在过的痕迹都从这个世界抹除,届时在你心中,我与赖光谁更可恨?”3XzJn7

  妖忌再度沉默了;迟疑片刻他摇头道,“你不会这么做,我了解你的为人。”3XzJn7

  “不,你并不懂我。假如我不能在此将你打到四肢粉碎,无法逃走,我就去毁灭与幽幽子有关的一切。我是男人,我说到做到。”3XzJn7

  “你为何要做这种混账事?”妖忌怒喊,“为了激怒我吗?以为几句话便能转移我的注意力吗?”3XzJn7

  “当然是为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你找点事做,在向赖光复仇之前,先打败我。当然我觉得你根本打不赢我。”3XzJn7

  妖忌气到发抖,他本以为作为友人的安纲能多少理解自己的心境,没想到他的做法与其余部长并无不同。但刚与满仲激战体力几乎告竭,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赢过安纲。3XzJn7

  这时安纲取来一叠纸张,将其横置于剧烈腾跃的焰心上。3XzJn7

  “这是幽幽子写下的诗稿,你眼生吗?既然人已经死了,它们也毫无用处,便一并烧了为好。”3XzJn7

  妖忌还未来得及阻止,便见安纲手一倾斜,将所有稿纸都扔进了火堆中;青烟瞬间腾起数丈高,宣告记载幽幽子少女情思的遗物也最终与这人世永别。3XzJn7

  有一张稿纸被火风吹散,落入妖忌手中;他慌忙将其接过,只见其上书写的确实是幽幽子工整娟秀的字迹。3XzJn7

  “安纲,你···”妖忌咬牙欲裂。3XzJn7

  “妖忌,你这样的废物根本无法复仇,倒不如由我在此给你个痛快。”3XzJn7

  妖忌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位旧友。在他看来,安纲属于无论经历什么事都会保持冷静理智的人,总能站在更客观的角度做出选择,手段也相对温和——那么今天他为何又要如此挑衅,甚至烧却幽幽子的手稿呢?3XzJn7

  他明明应该了解,大小姐的任何一件遗物于我都是无价之宝吧?他也应当明白,我会因对大小姐不敬的行为而暴怒吧?难道他为了与我进行切割,履行作为部长铲除叛徒的职责,就变成了如此粗鄙可恨之人吗?3XzJn7

  安纲···我看错你了。3XzJn7

  以往珍重的友谊在火光摇曳中破灭,妖忌心乱如麻。正出神时,只见安纲从水池中取出一共六把已经成型的刀剑,将它们凌空一洒,金属锋刃相撞,叮叮当当先后落地。3XzJn7

  “自己选一把,然后来与我战斗。”3XzJn7

  妖忌对整个八部已经死心绝望了,而步步紧逼的安纲又是他如今最为憎恶之人,一时怒火烧心,便捡起两把寒光如水的长剑左右手分持;安纲见他挑选完毕,便将其余刀尖掷回了池水中,站直上身与妖忌相对而立。3XzJn7

  没想到与曾经最亲近的友人之一也有这样刀兵相见的一天,妖忌已经完全不知自己之后的路该怎样走了;他只想挥舞利刃将所有敌意斩断,至少在幽幽子死后守住她的尊严。然而如今似乎连这一点他都无法做到了。个人是无法与集体相抗争的。3XzJn7

  安纲手无寸铁,只是舒张十指,活动关节,似乎准备赤手空拳上阵了。若是以往比武,高傲的妖忌必然会斥责这一轻敌行为,喝令安纲拿上兵器,然而如今万念俱灰的妖忌对此已毫不在意。3XzJn7

  安纲啊···虽然不清楚你如此为自己招惹仇恨的用意何在,但我现在确实只想找个人好好砍一顿,而你正好拦在了我面前啊。就这样拼上性命战斗,倘若落败,便在落入他手中前自刎,宁死也不要再次落入八部的囚牢之间,折辱武士意气——妖忌做好了这样的打算。3XzJn7

  “做好准备了吗?”安纲挤压十指,发出清脆的关节撞击声。3XzJn7

  妖忌以沉默与充满敌意的眼神回应。3XzJn7

  “好!”安纲便向背靠墙壁而立的妖忌发动冲击;体力充沛时的妖忌必然能够轻松闪到他背后并攻击要害,但此刻他只能尽力闪开一个身位并挥剑斩向安纲颈部;这一剑来势极是狠毒,但安纲似乎早已将妖忌的心态与会用的招式全都猜透了,反手按住妖忌持剑的双手,令他手臂再难挥动半分,随即抓紧他的手掌,将他整个身躯抡起摔了出去;妖忌如一段枯木倒飞进用来淬火的水池中,激起半人高的水花。3XzJn7

  糟糕···失去了速度优势的我根本不可能战胜安纲!一交手妖忌就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常年打铁的安纲将体魄与力量锻炼到连源满仲都难以匹敌的高度,一旦被他抓住肢体便没有反抗之机了。妖忌明白这一点,但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如战胜师父那样战胜安纲呢?3XzJn7

  他刚一阵趔趄站稳脚跟,想摸到水池边缘时,又听一阵水声喧哗,竟是安纲飞身入水,疯狼般追击;妖忌灵力一闪,使出空行,想要摆脱水的拉力直接上岸,却被安纲先一步拽住脚跟拉下;妖忌又气又恼,双剑便向下朝他肩胛刺去,却被安纲双手食中二指夹住剑刃固定方位,一头锤狠狠撞在妖忌脑门上。妖忌眼前一黑,头昏脑胀,身躯差点再次倒飞出去,但被安纲拽住衣襟,强行拉到面前,在他耳边喝问道:“魂魄妖忌,我便问你,你认为如果你最终被八部处决了,这世间会有谁为你伤心吗?”3XzJn7

  妖忌被凉水灌入鼻腔中,一股寒意直冲脑髓,精神顿时清醒了许多;二十余年人生中结识过的不多的人物,无论泛泛之交亦或曾经的挚友一一从脑海中闪过;此刻妖忌悲哀地发现,自己的人际关系中已经几乎没有“朋友”存在了。源博雅应该算一个,命莲算半个,八部余众都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敌人。这个世间几乎已经无可眷恋了。3XzJn7

  “博雅,命莲,除此之外再无别人了。”3XzJn7

  妖忌刚冷冷说完,脸颊上便挨了安纲结实一拳,打得他狂吐鲜血,倒飞出水池,撞倒了铁砧,瘫倒在地。3XzJn7

  “连这个问题都没想清楚,你有什么资格自轻自贱?”3XzJn7

  妖忌头晕目眩,胸口一阵烦恶,想要起身,却四肢无力。那边安纲已经爬出水池,缓缓朝妖忌走来,每一步都像在为妖忌敲响一次丧钟。3XzJn7

  可恶啊安纲···幽幽子的死你全程都没有参与,你可知我为保住她的性命有多少个夜晚未眠吗?你知道赖光的言行多让我寒心吗?你明明什么也不明白,如今却要高高在上,对我指手画脚吗?若不是现在我筋疲力尽,一定要与你分出生死···3XzJn7

  妖忌正要挣扎着站起,却被安纲揪着衣襟提到半空中,毫无挣脱之力。3XzJn7

  “魂魄妖忌,我再问你,倘若现在你拥有了绝世武功,你要先杀谁?”3XzJn7

  “源赖光!”3XzJn7

  刚说完妖忌便又挨了一记抛摔,身躯撞在围墙上再猝然摔落;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被内外翻转,四肢百骸已经不属于自己。本以为手持武器能够至少用锋刃威胁安纲,没想到身为大匠师的他似乎对锋刃完全没有惧怕感,赤手空拳就将妖忌像沙包一样揍到乱飞——对于“赢”,妖忌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了。3XzJn7

  “魂魄妖忌,我再问你,现在你最恨的究竟是谁?”3XzJn7

  安纲挤压手指关节,再度不紧不慢朝妖忌逼近;而妖忌起了逆反之心,即便头脑都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仍是咬着牙应道:“源赖光!”3XzJn7

  糟糕···被握住了脚踝,下一击又是什么呢?3XzJn7

  妖忌实在不清楚安纲如此暴躁的举动究竟有什么动机——安纲从来都像一头温顺的大型犬,不声不响地做自己的事,有人挑逗时也会认真回应,但这次他的举动实在过于反常了。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与自己划清界限,向组织表示忠诚吗?还是真有深意,打算用相反的手段劝妖忌回心转意?那他难道不清楚妖忌的性格就像刀剑般冰冷锋利,只吃软不吃硬吗?3XzJn7

  又是一次抛摔,妖忌身躯再度倒飞出去,与围墙相撞时发出原木折断的声音;妖忌瘦弱的身躯滚落于地,脸摔进了泥土之中;巨大冲击令他一时神志恍惚,差点昏迷过去。3XzJn7

  “妖忌?妖忌?”3XzJn7

  居然是···大小姐的声音?3XzJn7

  妖忌精神一振,从泥土中抬起脸来;尽管周遭一片昏暗,他仍仿佛看到幽幽子在不远处春意盎然的西行妖下朝自己招手。然而安纲活动关节的声音也在逐渐靠近,现实与虚幻场景交织一处,令他无所适从。3XzJn7

  “还不能死哟,妖忌。”幽幽子微笑着说。3XzJn7

  大小姐,我当然不想死···但面对现实的逼迫我已经无路可逃了。3XzJn7

  “只有活下去,才能保存希望哟?”3XzJn7

  妖忌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忽然产生与幽幽子有关的幻觉;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吗?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吗?即便只能在幻境中重逢,妖忌也精神振奋,战意再度昂扬起来。3XzJn7

  是的···即便希望渺茫,也要尽力活下去!3XzJn7

  “妖忌,生无可恋的话,便来恨我!无处泄愤的话,便来杀我!”3XzJn7

  此时安纲已经再度走到了妖忌身前半丈之处;他灵力狂震,吐息如烈阳般灼热,双拳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这是“匠”部部长,将毕生所习与灵力融会贯通,将要打出的最致命的攻击。3XzJn7

  这一招中实了,会死!3XzJn7

  妖忌已经不在意安纲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态做出这一系列举动了;既然他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就必须誓死抗争才对。别再心灰意冷,就如安纲所言,以夺他性命为目的挥剑吧。3XzJn7

  “妖忌,我再问你一遍,现在你最恨谁?”安纲的手掌上仿佛有火焰燃烧,他右手五指握紧,一拳直捣妖忌心窝,势如陨火,倘若中实,妖忌并不坚固的肋骨怕是要被他当场击碎!3XzJn7

  能看清!就是现在,他的动作,能看清!3XzJn7

  妖忌上身瞬间闪过半个身位,同时用脚后跟踢起适才被打飞时丢弃的剑,瞬间抓在手中,电光石火间朝安纲颈部砍去。3XzJn7

  “笃”的一声闷响,是骨肉分离的声音。安纲身体上的某一部分瞬间坠落在尘土中,鲜血顺着溅入妖忌右眼,令他一时失去半边视野的同时,神志愈发清醒起来。3XzJn7

  停住了。无论是安纲那势如铁水般的一拳,亦或是妖忌殊死一搏挥出的狠辣剑招。3XzJn7

  “你不是还挺能打的么···”安纲咧嘴微笑道。3XzJn7

  妖忌定睛看去,只见适才安纲竟然不躲不闪,挥手想要拦下这一剑,结果左手无名指与小拇指被拦腰截断,露出森森白骨。而理应被剧痛折磨的安纲竟然不为所动,这令妖忌颇有些迟疑,被安纲的真实想法困扰,迷茫间安纲用残掌拍掉妖忌手中的剑,将他按在围墙边,举起右手,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肩头。3XzJn7

  “妖忌,你不妨与我做个约定。你回归八部,我会尽力锻造出最好的神兵利器帮助你,若一年后那位真凶还未被追查到,你便来杀我。”3XzJn7

  难道安纲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自己对赖光的仇恨强引到自己身上吗?何其笨拙,何其愚蠢的手段···竟然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3XzJn7

  忽然悟透了安纲的良苦用心,妖忌只觉悲从心中来。3XzJn7

  原来哪怕连我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时候,还有友人在为我焦心吗?还有友人在竭尽所能想要拯救我吗?3XzJn7

  自信铁石心肠的妖忌在愤怒与感激,悲伤与喜悦的感情交织间终于再也强忍不了热泪盈眶而出的冲动。3XzJn7

  “我为何要杀你···”3XzJn7

  “那想再挨一顿毒打吗?”3XzJn7

  见妖忌身躯顺着墙壁无力滑落,安纲明白自己这番攻心起效,便捡起断指收好,随即向池水边走去。3XzJn7

  “我会信守诺言,为你锻造最用心的神兵利器。但作为交换,希望你能重回八部,将它们用在缉拿真凶上。”3XzJn7

  然而魂魄妖忌只是瘫坐在墙角,用手背盖住双眼,掩饰二十多年间最脆弱的自己。3XzJn7

  “大小姐,你别再纵容博雅了。他是个纨绔公子,花天酒地,对你的感情也只是说说而已。”3XzJn7

  “妖忌啊,我可是女人哦?我能够分辨男人甜言蜜语的真与假,凭借性别带来的直觉。”3XzJn7

  “直觉管用的话会有那么多良家女子被欺骗感情?”3XzJn7

  “妖忌,我看博雅与你分明是好友,你理应十分清楚他的为人,为何却要质疑他的人品呢?”3XzJn7

  “保护大小姐是我最重要的本职。博雅只不过是稍微合得来的人而已,与你的重要性无法相比。”3XzJn7

  “妖忌,虽然这样说你未必会听,但是···3XzJn7

  “我希望你也能够稍稍注意,身边除了我以外的人哦?”3XzJn7

  “我是很注意在提防那个家伙。”3XzJn7

  “是‘友情’方面的注意哦。如果一直只关注我而不去发展自己的人际关系,我也会为妖忌感到难过的。”3XzJn7

  “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大小姐,友情只是锦上添花一样的东西。”3XzJn7

  幽幽子摇头轻叹。3XzJn7

  “妖忌啊,虽然以我的人生阅历也没什么资格说教你,但是···3XzJn7

  “能收获一位‘挚友’,是人生中最为幸福的事情之一哦。”3XzJn7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