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里难得地有几个熟人，胡军站在杨兆笛背后，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校长陈文坐在办公桌后，一脸凝重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杨兆笛正对面是张彦龙的班主任，一位姓李的年轻女老师，正襟危坐显得十分紧张，时不时地偷看一旁的教导主任，见到老蔡偷偷眨眨眼，知道事情成了，便稍稍放下心来。3XzJpp
即使如此，她也知道，“留职休假”是免不了了，学校方面总得有人对此负责，高三这个班肯定是带不下去了，也罢，总比辞退来得好。女子只能如此安慰自己。3XzJpp
校长陈文则敲了敲办公桌，“老刘（教导主任）你先带蔡老师和李老师回办公室，和其他老师解释一下，这些天注意一下学生的风纪，不要在学生间造成恐慌。”后者点点头，带着另外两人迅速离去。3XzJpp
杨兆笛此次无非就是向学校方面了解张彦龙与夜明平时的表现，作为日后辩证的依据。唤夜明来则是校方想一次性与警方谈妥，尽可能降低这次案件对学校声誉的影响。毕竟夜明的母校也是当地的重点中学，警方也不想引起太大的社会影响，这一次来访也是避开了媒体。3XzJpp
校方的意见是把责任推向张彦龙本身，警方则依照上头的意见希望学校方面配合调查，尽可能迅速地把这件事情压下。夜明则比起任何人都希望案件早日结案从中脱身，远离所有人的视线，自然而然配合警方调查。3XzJpp
依照胡军的消息，警方把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张彦龙的作案手法上。尽管案件原始证据充足，但嫌疑人的精神失常依然使得案情陷入僵局，缺少重要的作案过程推定与嫌疑人供词，将会使日后的定罪出现波折。其次，一些诡异且无法解释的录像也让这场案件变得扑朔迷离。3XzJpp
对夜明而言，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解释他击败张彦龙的方法，于是在警方面前，他把所有功劳推在了“现场的意外”流浪犬身上，俨然是那两只野犬自我牺牲舍身救人，于此同时，也能把张彦龙的重伤与自己撇清关系，他可不想被反咬一口过度防卫。3XzJpp
此刻，校长室里仅剩下校长陈文、杨兆笛和夜明本人。夜明立刻意识到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想和自己达成，或者说，要求自己接受。却见陈文轻咳一声，“夜明是吧？你的事，你父母知道了吗？”3XzJpp
“知道了，但他们不在省内，也抽不出空回来。”夜明礼貌地笑了笑，可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知道，他绝对没有通知，小孩子逞强，常有的事。3XzJpp
陈文心中的包袱瞬间放下一半，但还是尽可能维持自己和蔼的语气，“这是警队的杨队长，你应该认识吧？关于你和张彦龙的事情，我和杨队长的意见是，学校这边会推你参加今年的市级优秀学生评选，我跟你蔡老师了解过，你本来成绩也不错，在校表现良好，是足以授予这些荣誉的。”3XzJpp
他顿了顿，看了看夜明的表情，后者只是露出一个“我很乖”的好学生式微笑，“但是呢，关于张彦龙的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保密，你们都临近毕业了，你也不希望同学们因为这件事耽误高考吧？你要记住，对于那天的事，你什么都不能说，尤其是同学或者媒体，警方也是为了保护你，懂吗？”3XzJpp
所以就是来下封口令的？“那么如果以后法庭要举证，我该？”3XzJpp
“到时候也会是不公开审理，你放心好了。”杨兆笛说道，“我很感谢你对警方的配合。张彦龙对你是故意伤人未遂，你是受害人。不要害怕，到时候出庭时，正义会站在你这一边。”3XzJpp
少年只是沉默许久，忽的说道，“冒昧问一下，他最后会怎么样？”3XzJpp
闻言，杨兆笛挺起胸膛，“定罪要看法庭的裁决，相信我，即使现在他可能患有精神疾病，也逃不脱法律的制裁。”3XzJpp
夜明注视着他的双眼，久久不曾挪移，“好的，我记住了。”3XzJpp
话题到此结束，夜明被请离校长室，剩下的是校方与警方的谈判。其实夜明清楚，自己并没有不接受的选项，作为“孩子”，作为“学生”，作为“弱者”，他通常只能被动接受“成年人”的决定，无论他自己是否喜欢。3XzJpp
“不要太在意，你要知道，这世上有比夸耀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胡军不知为何跟了出来，也许是夜明沉重的脸色让他误会了什么，他试着安慰少年。他的眉毛扬了扬，拍拍少年的肩膀，“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被人一直注视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应该明白吧？我看你也不是那种容易膨胀的人。”3XzJpp
“我没有。”夜明脱口而出，却又在胡军那种“没关系，我也是过来人”的眼光中败下阵来。他别过脸，望向空旷的操场，算是默认了胡军的猜测。3XzJpp
人生可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攻略路线，很多时候，孩子能借以参考的只能是成人的经验。至于是否采用，只能看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结果。3XzJpp
“你对张彦龙，了解多少？”胡军和夜明一样，趴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远望，他很熟悉这种感觉，谈不上快乐，只是简单的舒服。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为感受这短暂的自由。3XzJpp
“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或许是心态原因，胡军总给少年一种年岁相差不大的熟悉感，像是某位要好的兄长或前辈，对话时总容易放松下来。3XzJpp
“我对张彦龙了解不多，说到底我们没打过几次交道。我也没觉得我们是多要好的朋友。可是，他说他把我当朋友。真莫名其妙啊。”3XzJpp
夜明嗤笑一声，“我对他的了解可能还没你们多。不如，你来和我聊聊他吧？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他转过身来面对胡军，隐形眼镜下的虹膜上银色光圈再次转动。3XzJpp
警官并没有出现之前茫然的神情，他只是注视片刻，便歪过头望向远方，“也不是不行。从哪里开始说呢？你知道吗，他和你很像？”3XzJpp
“他和你一样，都是单亲家庭，不过他由母亲抚养。他父亲以前是跑摩的的，后来出了车祸，就没了。虽然保险公司赔了一笔钱，但他母亲还是得出去养家，在纺织厂上班，一天早出晚归，平时家里就他一个。和你独居的情况很像。”男人习惯性地摸向内兜，却忽然想起，不该在学生面前抽烟，只得尴尬地拍了拍衬衣下摆上不存在的灰尘。3XzJpp
“学校里的话，成绩比你差点，但是性格，”他顿了顿，“说实话根据老师们的印象，你们都是比较，呃，比较——”胡军思考了一会，死活找不到合适的词。3XzJpp
“孤僻。”夜明接过话头，“不爱交流，没什么朋友。”3XzJpp
这倒是让夜明有些意外的评价，他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不用在意我，请继续。”胡军便继续讲述其警方所知道的消息，不自觉违反了本应遵守的纪律，即使之后想起，也只是觉得并不需要太在意，反正泄露的对象是夜明，就“没什么大不了”。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