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岩壁上搭着简易的支架,空气里漂浮着尘灰,探照灯的光在黑暗中射出仅仅四五米就被吞噬掉。这里的气味有些奇怪的难闻,一股子混杂着臭气的锈味。3XzJmi
矿洞比他们想的要完整很多,开拓队用烈性火药炸开石料,再人工刨开那些松软的土层,依次反复,硬生生在这座山里打出这么一条平硐。而且还挺深的。3XzJmi
借着探灯微弱的光芒,他们在越来越狭窄的平硐里前进,路是逐渐往下倾斜的。3XzJmi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东藤出声,他卸下身上背负着的一捆仪器,就着凹凸的地面坐下,借着灯光着手分析。3XzJmi
“防卫大还教学员矿产普查与勘探吗?”尹杉觉得有点神奇。3XzJmi
“我只是按部就班的扫描采集岩石、地层、构造等地质情况,结论如何当然是看那些坐在联络室里的专家的判断。”东藤拿着相机一样的东西,贴着地动来动去,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扫雷。3XzJmi
“该死,这个没有记录功能……你们有哪位带了纸笔吗?”3XzJmi
“谁会带那个啊?我好多年都没碰墨水了,连自己名字有多少笔画都忘了。”尹杉耸耸肩,“实时传输?”3XzJmi
可这里面没信号啊。”东藤犹豫了好一阵,才想起工具袋里还有几根电绳,他翻出来接上,把荧屏丢给尹杉,“你到外面去,我这边收集了,由你传回去。”3XzJmi1
“一块吧,尽量别落单。”穆舸拍了拍高田,“你俩也小心些。”3XzJmi
“……你还真是聪明啊。”体型魁梧的大兵冷不丁的感慨一句。3XzJmi
“你脑筋好是好,但这不能说明我就蠢吧?哪有这种逻辑?”3XzJmi
“废话,好坏是要对比才有的。学过素描吗?黑白灰都是比较出来的。你跟我比较,当然是蠢了……即便算不上,至少也是‘笨’这个水平。”东藤碎碎念着。3XzJmi
“我觉得你平日里还是需要学习几个,别就知道整天做果酱。”3XzJmi
“你难道不觉得违和吗?”东藤猛地抬起头,“你说你这么五大三粗的莽汉,却老琢磨小草莓的甜酸调解和熬制火候。最恐怖的是你休息时喜欢裸体。”3XzJmi1
“……裸体很恐怖吗?我的身材应该还蛮好的吧?”高田疑惑,他有着让健美爱好者都心生神往的大块头大维度大体魄。3XzJmi
“可你又系上了围裙!你买的那条小号围裙还是粉红色的!”东藤深恶痛绝,“我每次看到你以那副打扮弯腰轻嗅新鲜水果的香气,用小指推动白色瓷盘上的果肉,我就觉得自己哪里被侮辱到了。”3XzJmi2
“你之后真的打算开面包店吗?”东藤继续使用仪器,一边问。3XzJmi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高田笑了笑,“开一间跟以前家里差不多的面包店,新鲜烘烤出炉的面包整整齐齐的放在柜架上,我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闻着牛奶的香气坐在柜台后面看杂志。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穿校服与短裙的年轻女学生进店,馋馋的隔着玻璃看着那份三层樱桃慕斯蛋糕。如果她询问能不能打折,久违感受到青春气息的我,或许会欣然答应,给个优惠价吧。”3XzJmi1
“也不是。”高田顿了顿,“中午时分,阳光洒进店铺,我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看着懒猫在外面伸腰叫唤。我的妻子,一个普通平凡的妇人进门,她朝我微笑,提着保温盒,揭开,全是我爱吃的菜,然后陪着我聊一聊家常,偶尔露出娇羞姿态,说看上了新出的某款手提包——这是我设想的二人生活。”3XzJmi
“唯一的瑕疵是,那年轻女人的脸,至今在我脑海里仍是一片模糊。”高田叹气,“之前我脑补她长得跟新垣结绘一样,但觉得我肯定没那种福气。”3XzJmi3
高田轻轻抬起头,他看到层层崎岖的石角,被灯光照出阴暗沉闷的影子。但他稍稍的想起以前。那时候爸爸七点起床,拉开卷闸门开店,妈妈在厨房忙里忙外,他则被闹钟吵醒,睁着淡淡的黑眼圈挣扎出被窝,昨晚看漫画到深夜。时间仓促,胡乱穿好衣服,拽起书包蹬蹬下楼,捡起餐桌上的面包片叼在嘴里夺门而出。3XzJmi
‘良健,过马路注意车’,妈妈总会趁着他没跑远时叮嘱一句。3XzJmi1
电线杆上停留着麻雀,纯白的云交织在蓝天下,自行车驶过,清脆的铃铛声飘远。3XzJmi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高田说,“尹杉大大咧咧的,似乎什么日子都适合他,穆舸心思比较细,应该早就找准今后的方向了,你呢,你打算干什么?”3XzJmi
“有时觉得粗线条和没心没肺也是一种难得的优点。我却不行,风带着落叶刮在窗户上,我却以为是引线点燃的声音,清晨的鸟啼,在我耳中被夸张成刺耳的警报声。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看到的不是黑暗,都是触目惊心的血液,弹火擦着我呼啸过,好不容易入眠,也时常被噩梦惊醒。它们都是影子,割不断也剪不开。”3XzJmi1
“我可以教你怎么和面,怎么把鸡蛋打匀,烘出蓬松香软的面包。”高田双手做着比划,“真的很好玩,我认为你会喜欢上撒面粉,耍擀面杖的。”3XzJmi
“不干不干。”东藤连忙摇头,“跟你一样系着粉色兔头围裙,二人独处在厨房,你还站在我身后手把手教我揉面?想想都瘆得慌。”3XzJmi
“你想得美,我又不是性取向有问题。”高田撇嘴,“我只会对未来贤良的老婆做这些。”3XzJmi
对话暂停了几秒,然后两个老友从鼻子里发出同步的哼哼笑声。3XzJmi
东藤忽然发出疑惑的声音。他的手伸向岩土,拨了拨,抓出一根什么东西。3XzJmi
东藤重新伸手,大力刨动着,坚硬的石头擦上他的手掌,但刨出几块岩石后,土壤非常的松散,很容易挖。他抓住了手感特别的东西,用力往外一扯。3XzJmi
东藤愣了一秒钟,旋即大力嗅了嗅,他突然明白,这矿洞里那复杂的腐味是什么了。3XzJmi
他感觉高田把自己拽开,那个魁梧的男人发出了低吼声,紧接着激烈的出刀声。3XzJmi
破片手雷?他们为什么在那种狭窄的地方使用破片手雷?3XzJmi
他被东藤的大喊硬生生叫停,而且前方血腥气扑鼻。狭窄的路径一片昏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穆舸蹲下,将手里的探灯用力丢出去。圆柱型的灯瓶颠簸的滚动远,一道道光线穿破黑影。3XzJmi
向来神气精明的东藤正趴在地上,滚热的血液溢满了一地,他靠着左手挣扎,因为他的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空空如也了。孔武的高田站立着,手里还紧攥着那把廓尔喀人独有的库克刀,以他的蛮力,他使用这种反曲刀全力劈砍,能够生生把敌人连盔带头都给劈烂。但那把锋利的战斗弯刀死死的嵌住了。一根深紫的巨桩带着粘稠的红血从他心口穿过。3XzJmi
“开拓队的尸体都在这,有原肠生物藏在岩地下!”东藤嘶吼。3XzJmi
高田发出惨烈的咆哮。他松开了被嵌死的刀柄,两手抓死贯穿自己的巨型根须,指甲都刺进滑腻的肉里。心肺已经被破坏了,他正感觉生机沿着四肢流走,他仅仅还有十多秒可活,可以反抗。而这几秒他不能放弃!他要拖住这东西!3XzJmi
但巨大的动力把高田抛起,紧接着根须收缩,连带着高田消失在了深处。3XzJmi
这是猎食……穆舸猛地想起了他们先前的讨论,帐篷前的拖痕就是这么来的,那个开拓队员就是被这样带走的!3XzJmi
“还不走?”东藤满手是血,抓着手雷,他双眼布满血丝,瞪着穆舸,“我双腿断了,没法跑,我会炸掉支架把这洞弄塌,剩下的交给你们了。”3XzJmi
“……下辈子再喝酒了,队长。”东藤闭上双眼,声音嘶哑。3XzJmi1
尹杉与稻垣希看见折返回来的穆舸,都愣了一下,但很快都从他死水一样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尹杉就闻到了杀机,手背的汗毛根根倒立。石岩破碎的声音,尘土飞扬,极粗的黑影从右侧的石壁穿出冲向他们!3XzJmi
尹杉千钧一发间错开它,他根本没想着硬抗,能将山岩像塑料泡沫板一样轰碎,那份巨大的力量能够把他活生生拍成碎片!3XzJmi
但躲避并不代表他不反击,伯莱塔枪焰狂闪,錵钢短刀滑入左手,他抽刀劈去,但精心保养和打磨的刀刃竟在黑紫色的根须表面擦出了碰撞金属般的火花!3XzJmi
稻垣希从他的背后闪出来,瞳色闪过红光,娇小的身形与巨大触须根本不成比例,可结果却是触须被她给冲开。柔弱至极的身躯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蛮力。触须仿佛有自己思考般的,摆出蛇一样的轨迹,扇向最碍事的受诅之子。3XzJmi
小女孩撞上尖锐的岩壁,胸腔里的气都被挤出嗓子。稻垣希面色冷漠,她忽然张嘴朝还没游走的触须用力咬下去,她的侧切牙齿与正常人不同,是尖细的獠牙,初看令人觉得毛骨悚然。3XzJmi
尖牙艰难的刺破了触须坚硬的表皮,旋即,生长在牙床内的毒腺迅速分泌出漆黑如墨的汁液浸入伤口缝隙。3XzJmi
毒素发作的速度快到可怕,暴戾凶残的巨型根须在几秒后就出现神经质的痉挛抖动,最终无力的瘫在地上。3XzJmi
尹杉扛起受到冲击而面色苍白的穆舸,反手再单手抱起气喘吁吁的稻垣希。刚才注射毒素,似乎消耗了女孩很大的力气,血与毒液在口齿间混成暗红一片。3XzJmi
在冲出洞口几秒后,他们听见了低沉的轰鸣,东藤在进去时就查看过支架,以他的眼力,很清楚哪里是关键点,多枚高爆手雷轻而易举的炸垮了简易钢架,厚重的山土也被引动,连续的滚滚向下冲泄,掩埋了那条不算宽的平硐。3XzJmi
“那里面有原肠生物,东藤找见了尸体。”穆舸捂着腹部从他背上滑落下来,根须的撞击几乎要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3XzJmi
“不可能。”尹杉皱眉,“这附近可是有着錵碑,就算比不上守护一方区域的巨石碑,但那么大的錵,散发的磁场足够驱逐掉这附近的原肠!何况那里面甚至可能是錵矿!”3XzJmi
“所以现在我们知道了,那底下没有錵。”穆舸强撑着站起来,“开拓队的人弄错了,他们开山挖掘,却撞上了恶魔。”3XzJmi
“那根须应该只是它的一部分,如果是这样,那东西的体型可能大的超乎常理,我不认为它这样就死了,可能很快会冲出来。”穆舸咬牙,“记得帐篷前的拖痕吗,这里到驻地有多长?它能隔这么远拖走别人!”3XzJmi2
尹杉打了个寒颤,真是这样的话,那东西简直如同怪兽,而他们正站在这头怪兽的头顶上也说不定。3XzJmi
“回驻地,我们得联络上军部,而且那里还有开拓队留下的一些武器装备!够它喝一壶的!”尹杉冷冷的说。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