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凯带着人走向孤儿院前门。大街上一片漆黑。孤儿院里亮着灯，前厅的窗户拉着窗帘，灯光从窗口透出来，逸散在一墙之隔的清凉黑夜里。洛凯在窗口边停下，从窗帘的缝隙看到一个女孩孤零零地坐在烛光掩映的前厅里，坐在一张木桌前边。3XzJn7
有脚步声响起。他移开视线，看到帕姬沿着楼梯走下来。3XzJn7
帕姬在楼梯口停下来，一手提着灯，一手手提着鼓囊囊的袋子，里面都是衣服。十四个小孩的换洗衣物着实不少，她花了好半天才收拾妥当。3XzJn7
“玛琳，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她放下袋子，熄掉灯，“别忘了你的故事书。”3XzJn7
“我们要出去多久啊？”玛琳抬起脑袋，问道。她方才正在折纸，手边摆着不少的已经折好的成品，其中有纸鹤，青蛙，以及独角兽等。3XzJn7
这时，帕姬瞥见窗口有人影闪过，顿时警觉。而在门外，洛凯四人从前厅的窗口走过，停在门口。3XzJn7
洛凯戴上事先准备好的黑面罩，慢慢拔出来剑来，剑锋寒芒凛冽。他的同伙一一效仿。3XzJn7
“再等等。”洛凯回答道，“等后门那边的人到位了再说。”3XzJn7
帕姬对玛琳招招手，微笑道：“过来我这儿，玛琳。”3XzJn7
玛琳听话地跑到了她身前。她揉揉玛琳的头顶，眼角的余光扫过窗口，心跳越来越快。3XzJn7
窗口现在并没有异样，刚才闪过的人影似乎只是她的错觉，又或者只是路过。但真的如此？3XzJn7
她最好的朋友伊蕊·伊兰斯卡有一天突然对她说：‘我爸爸有点奇怪，他好像想杀我。’那时候，她觉得那只是对方的错觉，只是一笑置之。3XzJn7
“玛琳，去阁楼帮我拿点烟熏香肠下来好么？”帕姬将马灯的提手塞进玛琳的手里，“就在靠窗的那个柜子旁边。3XzJn7
“有点饿了。”帕姬对她笑笑，“玛琳也想吃点？”玛琳连连点头。帕姬半蹲下来，把马灯点亮。3XzJn7
玛琳兴高采烈地跑上了楼，随着她活泼的脚步声远去，一楼陷入可怕的沉寂。帕姬做了两次深呼吸，拨开外衣，拔出1911式手枪，对准了前门。3XzJn7
她与洛凯四人仅一门之隔。但她没法确定外面是否真的有人。心跳越发剧烈，心脏的跳动沿着脉搏传递，一直传递到枪上，1911式手枪枪口微微摇晃。3XzJn7
天生的武器大师不等于天生的战斗大师，两者的差异很大，其中最大的就是心理素质。战斗大师懂得如何把恐惧变成优势，而不是仍由它摆布自己，而帕姬此时还被恐惧把持着。3XzJn7
除了没法确定外面是否有人外，还有些其它的未知因素。帕姬不知道1911式能否打穿墙壁和门板，如果外面的人是敌人，假如他们穿了甲胄，1911能不能打穿甲胄？3XzJn7
帕姬从没有真正开过枪，导致她对手里的枪的威力没有一个直观的认识。虽然罗文和红都说这是杀人利器，可毕竟没有实践过，她心里没底。3XzJn7
后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吓得帕姬手指一按，开了第一枪。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到手里的枪也发出了一声巨响，门上就多出了一个显眼的小洞，同时从门外传来了痛苦的嚎叫。3XzJn7
身后传来急躁的脚步声。来不及细想，帕姬转过身，视线顺着直通后院的走廊前行，看见一个拿着剑的蒙面人正在冲向自己。3XzJn7
走廊末端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用暴力撞开，第二个蒙面人紧跟在第一个的后面，第三个则还在门口。3XzJn7
楼上传来玛琳的喊声。帕姬看了楼道一眼，似乎听见了玛琳着急下楼发出的乱糟糟的脚步声。突然之间，一种凌冽的，近乎是本能的意志控制了帕姬，让她举起了枪。3XzJn7
扳机下压，枪声响起，黄色的弹壳被抛出，绯红的枪火在一刹那间映红了帕姬的脸。她眉头紧皱，双眼半阖，身周环绕起薄薄的硝烟。走廊上面，当头的蒙面人脸上炸开血洞，鲜血在墙上溅出了一幅鲜红的图画。3XzJn7
这并非是运气，而是帕姬在下意识进行瞄准。不管什么武器，只要一到她的手中，她就可以将其运用的出神入化，如指臂使。所以，当她打死第一个蒙面人后，她没有停手，而是继续扣下了扳机。她不知道什么叫火力压制，但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应该在尽量短的时间里把尽可能多的子*弹倾泻给那些入侵者。3XzJn7
帕姬的行为导致第一个蒙面人倒地后，其身后的第二个蒙面人当即被两发子*弹撂倒。走廊尽头的门口，从后院进入的三个蒙面人中的仅存者怀着惊惧缩到了墙后。他还没搞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大致推断是帕姬拥有某种魔法道具，这种道具能够发出雷鸣和火光，可以在几米开外就置人于死地。3XzJn7
一个艰难的选择出现在他的心里。逃跑就意味着与洛凯承诺的酬金再也无缘。对他来说，那是一大笔钱，他舍不得。可继续，他又有些不敢。3XzJn7
他狠狠地吸了口气，正要在这两个选项中选择一个的时候，喉间倏然一疼，夜晚冰凉的空气灌入体内。3XzJn7
他看见几块细碎的血肉飞了出去，同时喉咙凉了一瞬，而后火烧一样的剧痛顺着神经爬进了脑子。他这才明白过来，他的喉咙被击中了。3XzJn7
这是因为帕姬对着他藏身的位置开了一枪。孤儿院的外墙只是一层薄石砖，根本挡不住1911式的.45口径子*弹。3XzJn7
正门外，最先遭受枪击的蒙面人堵住了门口。他还没死，但一直捂着肚子哀嚎，暗淡的血在他身下缓缓扩散，形成一个不标准的椭圆。3XzJn7
屋里又传出一声枪响。后院那边，躲在门边的最后一个蒙面人也倒下了。这一枪射进了他的胸腔。3XzJn7
洛凯急忙对自己的同伙们使了个眼色，几人一起将那个被打中肚子的倒霉鬼从门口拖开。一个蒙面人大步跨到门前，运起斗气，猛的一脚踹出。3XzJn7
门轴震动，灰尘飞扬，门板砰地一声倒了下去。踹门的蒙面人提着剑冲进屋内，刚进去两步，帕姬回身射击，他的脑浆和血一齐迸溅四散，血雾弥散开来，如纱帐一样挂在空气里。就算有所准备，运足了全部的斗气，以他们这些低级冒险者的修为也挡不了子*弹。3XzJn7
1911的弹匣空了，套筒被卡榫卡住，没有复位，枪管外露。不需要有人说明，帕姬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她仓惶地去摸身上的口袋，寻找那个备用弹匣。3XzJn7
踹门者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下。正门外，洛凯三人急忙将自己的身体藏到门边墙后。3XzJn7
“魔法！不，肯定是邪术！”洛凯的一个同伙说道。“她从异教神那里学了邪术！”3XzJn7
“屁的邪术！”洛凯喝道，“是火铁铳。肯定是火铁铳。她拿着几把火铁铳轮着射，仔细闻闻，有些火药味。”3XzJn7
“管他是不是火铁铳，我得跑路了。”那人说道，“我可不想死在这儿。”3XzJn7
“我以我亲爱的妈妈的性命发誓，那绝对就是火铁铳。”3XzJn7
与洛凯交谈的蒙面人突然拉过窝在他身后的车夫，将之推进门去。车夫没料到自己同伙会突然来这一手，可也不是太惊讶，毕竟大家都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人。他踉踉跄跄的进了门，踩在先前踹门者的尸体上，差点儿跌倒。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的平衡，他回头一看，那蒙面人鬼祟地从门边探出小半个身子，用一把小手弩对准了他的后背。3XzJn7
车夫明白过来，蒙面人是想用他当肉盾，让他能够看清帕姬到底是在用魔法或者邪术，还是火铁铳之类的道具。如果他不向帕姬发起进攻，那么蒙面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射死他，而洛凯对此不会有任何问题。这就是们他的这种人的生存方式。3XzJn7
帕姬正在焦急地换弹匣。与她开枪射击时的稳定不同，弹匣一空，惊慌似乎又掌控了她，使得她换弹匣的手抖个不停，耽误了很多时间。3XzJn7
“在楼上待着，玛琳！”她看见马灯的光照亮了楼梯转角，“现在不许下来。”3XzJn7
暴烈的脚步声响起。她刚按下卡榫，让手枪的套筒复位，车夫就已经面目狰狞地冲到了她几步开外。在斗气的加持下，对方的速度非常快，不到半秒就穿过前厅，跨越了楼梯口到前门门口超过五米的距离。3XzJn7
车夫的影子罩住了帕姬，他的高速运动带起了阵风，卷起了屋里的血腥味。前厅里的灯影摇曳，所有烛台上的烛火在猛烈的晃动。3XzJn7
帕姬开始举枪。车夫抬起了他手里的剑，剑刃上流动着烛火的反光，寒意森然。这柄单手剑无疑是把好剑，以质地极好的精钢打造，挥动起来时能够带起满含杀意的剑风，斩下时锋刃能够切开一切挡在它前面的肢体。3XzJn7
这柄剑是车夫最贵重的财产，为他杀人，也救他的命。他希望这一次它也能拯救他。3XzJn7
车夫已经不在意洛凯许诺的报酬，他要抢在帕姬反应过来前直接杀了帕姬，以免自己重蹈那几位同伙的覆辙。3XzJn7
他至死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简单就重蹈那些人的覆辙——3XzJn7
他就要冲到帕姬跟前，枪口举到了他的面门前边，枪火绽放，他旋即死去。3XzJn7
车夫双眼中间中枪，脑干被当即摧毁，单手剑脱手而出，而他的身体还在惯性的驱使下继续前冲。帕姬被车夫的尸体扑倒在地。3XzJn7
车夫破碎的脸紧挨在帕姬的眼前。腥甜温热的血从他双眼间的血洞流淌出来，混着脑浆，还带着热气，淋在她的脸上。一瞬间，帕姬感觉自己从骨髓凉到了皮肤，仿佛正在冻结。她有点儿想尖叫，如果不是现在处境危险，她一定会大声尖叫出来，把自己的喉咙都喊哑，一直喊到罗文回来为止。3XzJn7
这感觉真他娘的难以言喻。3XzJn71
正门外的蒙面人将大半身子探出，用手弩瞄向帕姬。车夫身材高大，将帕姬半个身体都压在了下面，只有一边的手脚露在外面3XzJn7
……不管她用的是火铁铳还是什么邪术，她现在没法瞄准。3XzJn7
不待蒙面人射击，帕姬抢先一步开火了，对着门口一通乱射。几颗子*弹打穿了墙壁，带出缕缕砂灰。一颗子*弹打穿墙壁后钻进了蒙面人躲在墙后的左肩，剧痛之下，他下意识扣下扳机，弩箭咻一声扎进了地板。3XzJn7
蒙面人丢开手弩，捂着肩膀，撒开腿跑向马车。洛凯赶忙一溜烟跟上去。3XzJn7
洛凯话还没说完，从孤儿院里再次响起一声雷鸣般的枪响。他打了个激灵，腿上立马快了几分，超过了跑在前边的蒙面人。3XzJn7
“你妈死了！”蒙面人忍痛怒吼。“火铁铳哪儿有那么厉害！”3XzJn73
两人一前一后，狼狈地飞扑进车厢里，而后如两只争食的野狗一样凶狠地互相瞪着。车夫死了，他们不可能都当乘客，必须有一个人去驾车。3XzJn7
他们互不相让，你瞪着我，我盯着你，这样的态势足足维持了三秒。而后蒙面人指了指肩膀，说道：“我只有一只手能用，翻车了别怪我。”3XzJn7
洛凯在心里对着蒙面人啐了口唾沫，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他刚一下车，就瞅见帕姬满脸是血的从孤儿院里跑出来。帕姬在门口张望了几眼，很快看见了马车，抬手就是一枪。车厢被子*弹贯穿，打在一匹马的屁股上，血花飞溅。拉车的马儿中爆发了骚乱。3XzJn7
马嘶长鸣，众马撒腿狂奔，拉着马车向街尾而去。洛凯在心里把雨家的家主夫妇问候了十遍，飞身跳进车厢，趴在蒙面人身边。3XzJn7
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帕姬又开了两枪，直到弹匣打空才停下来。她喘着粗气，满脸都是车夫的血和脑浆的混合物，感觉手脚的力气在慢慢消失，骨骼在向着面条转化。终于，当她打空了弹匣，不管怎么扣动扳机都只能听见空洞的咔咔声时，她彻底没了力气，跪倒在黑漆漆的街道上。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