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夜色浓密,阴云像是乌鸦群聚集盘旋。豪华的礼宾车内部,尹杉与少女上司大眼瞪小眼,两人都一言不发。3XzJqG
就这样安全回到圣居,首日工作就算是打卡成功了。说起来还挺轻松的。他看着自从会议结束后就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3XzJqG
“倒没有太难过,只是可能因为我一直相信诚心对待,人与人之间是可以理解的。所以现在有些失望而已。”3XzJqG5
“那是你想多了,人是很难交心的生物,而我们也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3XzJqG
“这是我的切身体会,也是我比殿下多吃了十多年白米饭得到的结论。”3XzJqG
“没毛病,因为殿下在我心中犹如六岁孩童般纯真可爱与善良,是这人世间罕见的无垢之花,是刺破污秽雾霭的一抹黄金般的日光,是天国之民在原罪大地的圣洁投影。”男人信手拈来便是一顿吹捧,可谓极为熟练。3XzJqG
“如果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没有地位与权势的话,你还会这么恭维我吗?”3XzJqG
“废话,当然不会。”尹杉义正言辞。3XzJqG3
少女睁大眼睛,有点说不出话,或许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如此真实。但很快,她笑出了小小的声音,车内的空气变得轻松了一些。3XzJqG
“换句话说,如果齐武先生不是大阪区域的领导者的话,你也会甩他脸色咯?”3XzJqG
“那肯定的啊,他要不是掌握军权的大官,我得鼻孔朝天的蔑视他。”尹杉像猪崽一样哼哼出声。3XzJqG
“……厚脸皮的真小人吗?我倒是很喜欢尹杉先生这一点。”圣天子轻声说。3XzJqG
“是的,因为我所接触的人,大家仿佛都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连菊之丞也一样。每个人都不会太表露出自己的欲望,面对我,总会下意识的佩戴上一张名为恭敬的面具。有的假面是虚伪编织的,有的是真诚编织的。像尹先生这样连场面样子都不做的地痞流氓真的很少,挺新鲜的。”少女眨眨眼。3XzJqG1
“我也很困扰啊,毕竟要是努力讨好你,是否显得太刻意,反而使你觉得我贪得无厌……但要是不恭维,是不是又像是没眼力见,没灵性。”3XzJqG
“拍须溜马也是学问啊,真的不简单呐!殿下你直说吧,喜欢哪种风格!我包您满意!”3XzJqG
“尹杉先生明明是有能力的人,为什么要用趋炎附势的这一套生存呢?”圣天子有些不解的问。3XzJqG
“因为很多例子告诉我,会逗人开心,有关系就是最棒的生活能力。”尹杉一阵龇牙咧嘴,“比方说那位保胁哥哥就是啊。”3XzJqG
“保胁先生吗?”圣天子思索了一下,轻轻摇头,“那个人感觉太过尖锐,跟他在一起,委实说我有些不舒服。”3XzJqG
“但与齐武宗玄比起来的话,却是感觉小气的很了。”圣天子缓缓的说,“齐武其实一直都跟某些国家关系匪浅。据说有复数的大国都有在资金、武器与技术上支援他。代价的话,自然是錵。”3XzJqG
“先前的会谈,他一直在单方面的对我们提出不利的计划,说是寻求合作未免太没诚意了,甚至是挑衅居多,是在找好听一点的开战借口吧。”圣天子声音复杂。3XzJqG
“那倒不至于。”尹杉叹了口气,“但是,该怎么说呢?国家也是有适合它的生存方式的。大国们的斗争有的不方便摆在台面上,于是就借着小国博弈,恶心对手。而势弱的小国也不愿意做听话的宠物,想要崛起和发展,那就得在多方势力中寻找平衡点,说白了就是要怂,见谁都嘿嘿笑,努力偷发育,等有个把子力气了,才好登台演出。”3XzJqG
“齐武宗玄也是个明白人,你别看他先前高谈论阔,不可一世霸气的很,但面对比他更强的利益伙伴时,指不定笑得满面春风,跟弥勒佛一样呢。”3XzJqG
“一定要活得这么累吗?他在同样野心勃勃且更强的同类面前这样活着,就像小丑一样。”圣天子低声说。3XzJqG
“别瞧不起小丑。小丑往往得是聪明机敏的人才能当的。一般人可干不了。”尹杉瞅着车窗外薄暮下铁灰色的城市,眼神闪烁,“而且他的图谋并非真的不可能……战争的主旋律或许已经改变了。”3XzJqG
“字面上的意思。以往的争斗,都是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但次世代的战争可能会变。殿下知道黄道带的金牛座与处女座是怎么被消灭的吗?”尹杉转过头。3XzJqG
“是啊,暂且先不说那两个迷雾重重的战果吧。但受诅之子的强大毋庸置疑……或者说是原肠病毒与原肠之血的力量毋庸置疑。这类人可以将单兵概念发挥到极致,渗透、精准暗杀、场地破坏,无所不能,他们是彻底的鬼之兵,是能蚕食、啃食掉秩序与和平的弑杀蜂群。”3XzJqG1
“因为这群玩意儿最好是没有思维的兵器,是奴仆,如果个个胡思乱想,胡作非为,那可就是有麻烦了。但似乎有些不准确啊,因为在某些野心家眼里,控制它们的,绝不该是类似蜂群那种,从大量愚钝成员中涌现出来的无形之手和意识。掌握它们的,必须是野心家自己的欲念才对。”男人的声音缓重。3XzJqG
“……我有些无法理解你所说的,这是你个人的预想吗?”女孩仍有些迷惑的样子。3XzJqG
“别在意,我也只是猜测和瞎说,毕竟,或许没那么坏。”男人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淡淡一笑。3XzJqG1
对话稍稍中断了,礼宾车平稳的行驶着,霓虹与街景快速的从余光处闪过。圣天子看着抱着手,大大咧咧靠在椅子上的男人,目光微动。她静静的开口。3XzJqG
“也许不久后,这里会被我们自己的战火点燃吧,这是我的任性,我希望在这次委托后,尹山先生能继续工作,如今的形势,是没有余裕可以让有能力的人放松的。”3XzJqG
“我对建设起美好的明天并不是太感兴趣。”尹杉慢慢摇头,拒绝了,“让我提前找一块风水好的坟墓地兴许更现实些。”3XzJqG
“我知道,这很任性。”女孩露出有些哀伤的眼神,“但只能这样。”3XzJqG
“不要老是恳求他人,别这么软弱,你自己也要战斗,齐武宗玄是个危险的家伙,你只要比他更危险就好了。”3XzJqG
“你的话,与菊之丞一样。”圣天子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但太过狭隘了。我想从原肠动物手中收复东京地区的领土,这迟早会与仙台地区及大阪地区连接的。而当所有地区都连在一起的那天,国民就会想起十年前的日本曾是单一的国家,大家都是仰望同一片天空的同胞。”3XzJqG
“我不会发动侵略行为,即使其他人采取暗杀或是什么阴谋,我也绝对不会屈服。复仇更是不在考虑范围。那些卑鄙的行为,跟以血洗血没有两样。”3XzJqG
“尹杉先生,你知道在战争里最先牺牲的人是谁吗?是那些尚未睁开眼睛的婴儿,以及老人。我在战后的混乱期曾与母亲大人巡视东京地区各地,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愕然。在恶劣的卫生环境中,因为染病动弹不得的孩子们,依然有在向我微笑。结果翌日他们只能化为冰冷、满是苍蝇的尸体。”3XzJqG2
“绝对不能再发生那种恐怖的事。我必须实现和平的目标。不是空谈而是透过行动。”3XzJqG
“尹杉先生,我无法忍耐这个世界散布更多悲伤的种子……”3XzJqG2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死老头会坚定的说,不会出卖对她的忠诚了。行走在灼热腐烂的间隙里,当伤痕累累,力气耗尽,哪怕是已经不相信了,但仍会忍不住抬头,仰望清澈夜空上的星光。3XzJqG1
“你会死的很早,更可能死的很惨。”尹杉讽刺的说。3XzJqG
“是吧……不知道何时会死于混乱中。我的身体已经能够生育,大家也都有在提醒我,要尽快着手继承人的事。”3XzJqG8
“但是比起为了留下有能力的基因而进行服务性质的生产。或许是我的傲慢吧,我更想要一个爱情的结晶。”3XzJqG
“幸福是虚无的,当人们都饥饿时,有人找到一块面包,他是幸福的,当人们都有面包,有人找到吃上熟肉,那他是幸福的,当人们都吃饱,有人听到了音乐,那他是幸福的。幸福就是这种粗浅的,对比的产物。幸福有时也是固定的,你想得到一份,别人就会失去一份。人们说爱不分大小,可被区别对待的人,终究是比不过被命运垂怜的幸运儿。”3XzJqG
“这个世界继续遵循着原始丛林的弱肉强食的规则。只是所幸,开花结果的仁慈社会,还存在着施舍这种行为……你想要毫不肮脏的实现你的理想,不,是你的空想,恐怕也只能依赖施舍了吧。”3XzJqG
“那就要能将空想化为实质的力量!”尹杉忽的重声说。3XzJqG
女孩看过男人那张胡子拉碴的颓废面孔,不自觉把声音压得极低。3XzJqG
“……你又如何呢?尹杉先生,你也许拥有力量,那么你有什么遐想吗?”3XzJqG
男人停顿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握着的掌心,盯着那常年握枪持刀留下的茧子与伤纹。他噤声良久,然后才缓缓的说话。3XzJqG3
“没有。”3XzJqG2
圣天子有几分不忍,她在刚刚那几秒里,或许看到了真正的他。并不油嘴滑舌,也不嬉皮笑脸。3XzJqG
那是一个独自归还的士兵,也是一个并不期待明日到来的,惘然的旅人。3XzJqG
“你是个蠢的让人无奈的家伙。”尹杉突然抬起头,“但也不是没有好地方……那就是你蠢的不会让人讨厌吧。”3XzJqG
“谢谢。”女孩的嘴角掀起小小的弧度。3XzJqG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