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思考！一瞬间，夜明只有无尽的恐惧，甚至连恐惧也被扼杀窒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举起，视界越来越暗，世界的声音逐渐消失——3XzJmi
怪物突然松开了手，夜明顺势一摔，跪倒在湿滑的地面上，哽咽许久，才剧烈地咳嗽起来。此起彼伏的犬吠，怪物的怒吼，声音逐渐回归，视界也清晰起来。3XzJmi
借着不知何时滑落的头灯，他清楚看到，【一号】【二号】与怪物缠斗着，它们奇迹般地撕下了怪物的一只前臂，彻底激怒了它。3XzJmi
【一号】的腰腹有着不自然的凹陷，额头上满是血迹，被重伤的它动作总有迟钝，时而回过头对着夜明狂吠，又继而接上搭档的空档，咬向怪物的小腿。3XzJmi
逃跑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不可抑制地在脑海里疯狂生长。3XzJmi
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甩掉了，污浊的空气让他隐隐作呕。3XzJmi
橙色胶质的触感依然在皮肤上残留，死亡并没有走远。3XzJmi
或许是迟到的走马灯，张彦龙、丁晴、老黄、桶子、杨警官、胡军，以及他的父母，许多人的脸在黑暗中闪回，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走吧，没人会怪你，那不是你的责任。从来就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要对这一切负责。3XzJmi
那被深埋的记忆再一次涌出，再一次粗暴地撕开他的伤口，再一次狠狠扎入他的心。3XzJmi
可是，这躁动不安的心情是什么？这胸中尖啸的痛苦是什么？这翻腾不止的悔恨是什么？他知道，今天一旦离开，他就会永远失去些什么。3XzJmi
是的，逃避并不可耻，而且有用，但，它不能解决问题。3XzJmi
那或许是数十秒，或许只是一霎那，夜明知道，有什么在重重地敲打，他的心。3XzJmi
他并不立刻攻向怪物，而是保持一定距离，等待着，观察着。3XzJmi
怪物断臂的创口处并没有血迹，取而代之的是橙红色的胶体，将断肢包裹。见怪物执着于双犬，夜明拾起被咬断的前臂，说是前臂，实则大部分是手掌及部分腕关节。不知为何，这部分的肢体上已没有橙色的胶状物。皮肤极其苍白且脆弱柔软，被夜明轻易撕开，肌肉里也没有血迹，仿佛所有的血红素都被抽空，只留下部分黑色的血管。它的骨节并不坚硬，反而带有些许弹性。创口处并不糜烂，而是诡异的平滑，像是被切开的猪皮。3XzJmi
夜明意识到怪物的肌体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脆弱。一时间，一个方案在脑海里迅速萌发。3XzJmi
思索片刻，确定计划值得一试，夜明攥紧手中的铁镐，伺机绕歩到怪物的背后，等到怪物转身抓向【一号】的一瞬，举起铁镐向着它的脖颈猛然一砸，一拉，而后迅速退步，留下迟缓的怪物无能狂怒。果如夜明所想，怪物的后颈被轻易撕开，没有体液的阻挡，脊骨清晰可见。3XzJmi
怒号的怪物扬起头颅，隆起胸腔，想要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它与夜明太近了。3XzJmi
少年在它昂首的第一时间，侧步俯身前冲，十字镐由下而上提拉，精准地击中它的下颚，双犬乘势一拥而上，分别咬住它的一足猛然一扯，叫它失衡向前倒下，夜明举起铁镐直直砸穿怪物的后颈！后者骤然僵直，残留的手臂不自然地曲折。3XzJmi
夜明正要拔起铁镐，不料怪物的独臂突然伸长掐住夜明的小腿！尖锐的指爪刺穿了护腿板，进而扎入皮肤！3XzJmi
痛苦反而激起夜明的凶性，他不再迟疑，紧握铁镐，和两只黄犬同时后拉，只听见怪物嘶哑的咆哮，一声怪响，铁镐叉着怪物的头颅径直飞起，又在半空中甩出，险之又险地掠过夜明的头顶，砸在湿滑的地面上。3XzJmi
夜明肺里层层叠加的压力终于得到释放，大口喘息起来，却被污浊的空气呛到剧烈咳嗽起来。他忍着痛，拔出怪物的手，万幸，伤口不深，也没有伤到骨头。夜明从地上慢慢爬起，踉跄着拾起铁镐。3XzJmi
此刻，那颗头上的胶状物已经掉落干净，露出苍白的头颅。它没有毛发，却并非是骷髅，皮肤犹如一张浸泡在水中糜烂的白纸，五官像是被锉刀磨过，只能依靠眼眶的位置勉强辨识。断裂的脖颈下也没有血，只有一滩橙黄的胶冻。它的上下颌还在缓慢地合动，似乎还没有彻底死去。3XzJmi
一瞬间，夜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这些血网“死去了”，它们不再搏动，而是迅速变黑。3XzJmi
手机一震，夜明没打算看，他知道，这个节点已破坏。3XzJmi
它的眼角带着血，舌头耷拉在外，只剩不停转动的眼珠和微微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活着。3XzJmi
【二号】轻轻地舔舐着同伴的眼，似乎这能使它更好受些。3XzJmi
夜明缓缓走到它的身边，静静地蹲下，注视着【一号】的眼。它的同伴停下了动作，只是悲伤的看着。3XzJmi
夜明无法理解，也无从理解，【催眠】不可能帮助他了解一只狗的内心。3XzJmi
是什么让它拼死救了我？是犬类的本能还是【催眠】的命令？不，自己只是让它攻击，让它作为诱饵，让它走上死路。3XzJmi
“我明白了。”夜明抚上【一号】的脑门，“我会记住的。”3XzJmi
一切重回寂静，唯有一人一犬的呼吸，昭示这黑暗之中，还有生命。3XzJmi
忽然，夜明听到了清亮的敲击声，他抬起头来，隧道的尽头一股温热的风涌出，一只湛蓝色散发着荧光的蝴蝶，从黑暗中缓缓飞出。3XzJmi
夜明紧盯着它，【二号】寒毛倒耸，露出獠牙，愤愤低吼。3XzJmi
蓝蝶约有两个手掌大小，细小的三对足在风中微微抖动。连接其它地下水道的高台黑暗中，传来古怪的敲打声，一声一声，伴随着轻微的脚步，一个人影缓缓走出阴影。3XzJmi
他眉须皆白，戴着一顶黑色软毡帽，纯黑大衣左胸前别着银色十字徽章，明亮的湖蓝色领带在微光极为显眼，另一只荧光蓝蝴蝶在他肩头前数公分飞舞。老人凝视着少年，无框镜片后的深邃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思考什么。3XzJmi
数秒后，他轻轻用拐杖敲了敲面前早已锈蚀的栏杆，清脆的金属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迅速传播，穿破黑暗，奔向通道的另一头。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