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个仓库样的宿舍旁,小女孩的哭喊干嚎声不绝于耳。3XzJmX
宿舍大门口,来自北国的大毛妹安娜·佩特诺娃扒拉着门框偷偷往里瞅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头,心里半是好笑半是怒。3XzJmX
谁能想到那位张先生的以肉身派驻到阿克苏之后,闹出来的第一件幺蛾子事儿,居然是咬住个九岁小丫头的胳膊不松口呢?3XzJmX
简直像条狗一样。难道玩狗玩儿久了,这人也会像起狗来么?开什么玩笑?3XzJmX
更好笑的是,他那嘴咬住的,偏偏是她那又臭屁又特会扮角儿的便宜妹妹……3XzJmX
那小丫头现在还在床边干嚎着呢,明明哭喊地贼大声,两只眼珠子却是在手指缝里不断的张望着这边……哦~该死,她一定已经感觉到我了!得尽快出面才行!3XzJmX
不得已,身穿工整靓丽西服裙装的金发丽人,安娜·佩特诺娃,强忍着笑意转过身子来强绷着脸,斟酌着,缓缓对面前的中方卫兵问道:3XzJmX
“那位张先生他……保持现在这个……姿势……多久了?”3XzJmX
常驻于张余门前的卫兵小刘,对面前这位常常过来串门的苏联“常驻观察员”同志已经相当熟悉了。这位年轻的小姐的妹妹就是屋里正被咬着的那小丫头的姐姐,据说两人从小相依为命,那小丫头就是被这位小姐半工半读的拉扯大……3XzJmX1
“你们之前……嗯……提醒过张先生吗?”面前的北国丽人似乎强忍着怒意,眼角一颤一颤的,却仍是以温和有礼的中文向他确认着事情的经过。3XzJmX
卫兵小刘满脑子的欣赏与赞叹,这是向优秀同志的欣赏,不含有一丝一毫的异性之情——当然了,安娜小姐靓丽的外表自然也是给他心里的评价表提了不少分。3XzJmX
他点点头,早有准备地回答道:“已经提醒过,也尽量轻的试着拉过了。张同志他不松口,就那么闭着眼睛咬着罗娜小姐的小胳膊,不动,也不说话……”3XzJmX
“一开始被我们推推拉拉的时候,倒是哼哼了几下……”小刘挠挠头,回想了一下“后来也没啥声音了。”3XzJmX
安娜脸色沉着:“我想进去跟张先生谈谈,可以吗?”3XzJmX
一起值班的同僚已经跑过去跟领导报告了,现在他刘角可以稍作主张一下。面前的安娜小姐也是他与屋里张同志的老熟人,也是这怪事的直接关系者,允许她进去也是理所应当的。3XzJmX
没准由安娜小姐出面,那位张先生会特意理会一下呢?3XzJmX
安娜迅速从小刘身旁走近那从仓库改造而成的大宿舍休息室。3XzJmX
休息室很大,而且没有装上暖气,在这初冬的阿克苏里却是冷的瘆人。在张余把义体送过来之后,阿克苏的领导在给他接风洗尘的饭局里问了好几次张余,是不是需要换一个暖和舒适一些的房间,张余都摇了摇头。3XzJmX
虽然这肉体勉强能算是个肉身,但其实也没多娇气。这大房间他已经呆惯了,里面每一块铁,每一个机械部件都是他闲时用机械臂一手一脚捣鼓出来的小玩具。3XzJmX
负责这事儿的领导也无奈,只好联系了一下工程队,看看能不能给这仓库旁装上暖气,再不济弄个安静点的暖炉也行。结果军里工程兵们过来一看,暖气热水管路过不来,比较安静的暖炉,阿克苏这破地方居然还没货,得从兰州那边加急运过来。无法,这几天也只好稍稍怠慢一下屋内的张同志。3XzJmX
但这时可是苦了从暖暖的外宾宿舍房里走出来的安娜小姐。3XzJmX
安娜小姐一边嘟囔着“明明是室内怎么还是这么冷”云云,一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搓搓手,便走近了张余的床前。3XzJmX
她轻轻揉了揉见了她过来便渐渐收起哭声的便宜妹妹脑袋,用随身的手帕轻轻擦拭妹妹罗娜湿润的眼角——实际上也仅是只有一丝湿润而已。本来就是装哭装闹,哪有什么梨花带雨的眼泪?3XzJmX
装模做样的的安抚了一阵之后,她往张余面前伸出手,五指张开,轻轻的摇晃招呼了几下:3XzJmX
张余毫无反应,已然是那个轻闭着眼睛,脸面轻松,全身肌肉放松,偏偏咬着罗娜的小胳膊的嘴却是难以睁开的样子。3XzJmX
安娜小姐好险没笑出声。她用力紧绷着脸,不让自己的嗤笑声从嘴缝里漏出来。3XzJmX
但是身旁的小罗娜又如何不感应到她心中的嗤笑、爆笑与幸灾乐祸的笑?她一瞬间便恼羞成了怒,可惜被紧咬着一边小臂的她根本无法伸出手去拍打她那早就离开好几个身位的便宜姐姐,计算了一番距离之后,她那银白瞳的晶莹轱辘一转,空着的另一只手霎时伸向了张余的脸。3XzJmX
分叉开的青葱两指,以安娜小姐无法阻止的威势,直直地往张余的双眼捅去。3XzJmX
“嗷!啊呜!啊疼疼疼疼疼疼疼!!!!”3XzJmX1
人类的眼睛是人类最为脆弱的器官之一。作为最主要的信息收集器官,眼睛从人的脑中直接延伸出来,故也被称为“外延脑”。古今中外,人类在生死搏斗中常常针对对手的眼睛进行攻击与暗算,便是因为,哪怕只是轻轻的一下打击,人眼也难以承受得住,哪怕幸而不受永久损伤,其疼痛也足有痛彻心扉。3XzJmX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3XzJmX4
张余这具义体的脑子可不是由柔软脆弱的神经元所组织而成的黄白大脑,而是由坚韧外壳层层包裹住的量子门计算器。正如前文所言,人类的眼睛是脑子的外延一样,从量子计算器外延出去的眼睛,自然也不会是人类那脆弱而易碎,里面满是透明液体的肉眼。3XzJmX
那看上去巩膜瓷白,瞳孔透亮、与人眼别无二致的眼球,其实是被坚硬透明的硅积层复合外壳所包裹着,拥有着多重光电探测功能,可见范围涵盖从近紫外线一直延伸到远红外线的精密摄像头。3XzJmX
不到十三岁小女孩的手指,狠力戳到硬度甚至高于金刚石的异构硅质外壳上,结果会怎样?3XzJmX
小丫头龇牙咧嘴的用唯一自由的手,发了疯一样使劲敲打捏锤这张余的头,用手使劲扒拉着张余的眼睛——毫无作用,她甚至连那眼皮都扒拉不起来,使出浑身解数,最后只得拔下几根头毛。3XzJmX
安娜小姐紧捂着嘴四处张望,终于从房间一角找到那缩在一旁,活像个科幻版大棺材的,这一个来月她常常打交道的投影机器人。绕过那一堆堆机械零件,她走了过去,往其灰黑色的光滑外壳轻轻敲了两下。3XzJmX
从长方体光滑表面亮起来一个亮而不显刺眼的喇叭图案,下一瞬间,从那喇叭图案处响起张余的平静声音:“安娜小姐,你好。”3XzJmX
“看来张先生您也不是听不到我们喊话嘛。”安娜小姐深呼吸一块,稍稍压抑住着想要爆笑的心情,微笑说道。3XzJmX
“……”张余沉默了一下,喇叭状的指示灯甚至熄灭了一瞬间,但是顷刻间又重新亮起“我觉得,你们可能有些太娇惯她了吧?”3XzJmX
“在罗娜还很小的时候,家父家母就已经意外去世了,我一直忙于工读,一直也没能陪着她,教会她这一些社会道理……实在是十分的对不起,张先生。”安娜小姐迅速收起笑容,朝喇叭亮斑的方向低下头,做了一个小小的鞠躬。淡金色的披肩秀发从身后披散下来,略略掩过安娜小姐那柔和好看的脸。3XzJmX
张余话音刚落,从床榻的方向很快便传来一阵阵急促且轻盈的脚步声,那是小罗娜奔跑的声音。小罗娜向安娜小姐飞奔而来,一跃而起,被张开怀抱的安娜小姐一把抱住,干嚎起来。3XzJmX
安娜转过头,朝着那仍然闪亮的喇叭图标笑了笑:“张先生,我这就带她回家,好好教育她。”3XzJmX
“……记得教会她,小白是我的狗。别人家的宠物,不要随便动。”3XzJmX
“……诶?唔,那罗娜明天也可以过来玩吗?毕竟我明天还要……”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