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乍一看,仿佛是铁管、水管更换下来的零件,还有一些牙刷、脸盆之类的日常用品,似乎除了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之外,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冷冷的幽光洒在上面,让赵月婷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心悸感。3XzJnI
那个东西静静地逼近着,它明明可以爬得更快,以它那无法理喻的行动方式,它完全可以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自由的行走,却依然在赵月婷的身后缓缓地于地面上爬行着,晃动着颤抖着的脑袋,让血块和脑组织撒了一地。3XzJnI
明明是能够清楚看见形状的,比起幽灵更像是怪物的东西,却又像是幽灵一样,始终跟在赵月婷身后五米左右的距离,不会靠近,也不会远离,仿佛只要赵月婷不停止移动,她就绝对不会追上来,绝对不会将她抓住一般。谁也没有发出特别的声响,就像是沉浸在一个没有规则,却又谁都清楚规则为何的游戏中。3XzJnI
没有视线从猫眼里传来,没有东西隔着那一层玻璃窥探着自己,自己也理所当然的没有在那里看到那狰狞的人目。它们去了哪里?赵月婷回过头去,却又觉得自己心里刚刚冒出了个愚问——它们不就在那里吗?3XzJnI
沿路洒落的脑浆和血块,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变成了一滩混在一起的粘液。然而并没有什么有形的东西从那里碾过,仅仅是那团黑色的影子,仿佛是被那个东西拖动着一般,无声的从地面上滑过。原本在黑暗中模糊而只能靠感觉去辨识的影子,如今在幽幽的冷光之下,显得更为明显,那样的明显,以至于赵月婷能够很轻易的区分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脚,哪里是手,哪里是胸腹,哪里是腰腿,哪里是口,哪里是眼,哪里是鼻。人和人互相溶解着,人和人互相纠缠着,每一张面孔都瞪大着眼睛,发出无声而痛苦的哀嚎,每一个被溶解的个体都挣扎着,想要从那一团影子上挣脱出来。3XzJnI
那当然不是基于思考得出的结论,那些不是人,只是模仿着人类哀嚎和挣扎的怪物。3XzJnI
那些是伥鬼,只要脱离出来,就会变成另一个杀人的凶灵。3XzJnI
这让赵月婷摸不着头脑,按理来说,如果踩到塑料的水管或者踢到铁管的话,不应该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是因为时间关系而变的老化吗?3XzJnI
哪里还有一地的杂物?哪里又有铁管、塑料水管和生活用品?哪里还有灰尘和污垢?明明只有洁净的水泥地面,还有散落一地的白骨。脊椎一节一节的断开,肋骨被粗暴的掰断,撒落在地上,粗实的股骨显得脆弱,盆骨干燥而被打磨得发白,手掌上那些细碎的骨骼与指骨搅拌在一起,无意义的四处乱扔。一排排颅骨整齐地沿墙堆放,一个一个清点过去,数量与这里曾经的居民数量对比一下。3XzJnI
铁门上哪里还有那斑斑点点的锈迹?只有一个又一个脓疮和空洞,碎肉粘在上面,空洞里汩汩地流淌着带着铁腥味的红色液体。新的和老的混杂在一起,鲜红的和暗红的掺杂在一起,流淌着的里面裹挟着半流动与无法流动的果冻装的块。红的,都是红的,很快就流了一地,浸泡着白森森的骸骨,在寒冬里温热的泛起白雾。3XzJnI
看过去的话就不难理解,那一排颅骨,正颤抖着上下颚,让两排牙齿撞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似乎是在笑。3XzJnI
关上门之后,原本已经足够黑暗的室内,仿佛变得更加黑暗了一分。这只不过是一种错觉,在这幢楼里,只要关上照明,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黑暗,这里的每一扇窗户都被死死封住,即使是白天,这里也不可能有一丝光亮透进来。3XzJnI
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倪雅嗅着空气里四处弥漫着的腐臭。3XzJnI
现在是冬季,却依然有着如此浓烈的腐败的气息,看起来已经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多亏了这些腐臭的存在,至少倪雅可以确定,尸体的确是在这里,但因为腐臭实在是太过浓郁,以至于根本没法单纯通过嗅觉来判断尸体的位置。3XzJnI
向着室内走了走,整个房间里格外的安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3XzJnI
这里看上去密封的相当之好,无论是门还是窗,甚至连仅有的通风口也做了严严实实的措施吧。苍蝇是很敏锐的生物,只要有一点的气味泄露出去,只要有一丝缝隙容其进入,它们就会在这里增生,把尸体变成纯粹的饲料,留下一地的蛆壳。然而这里明明有着如此浓郁的气味,却连一只苍蝇都没有,至少可以判断,尸体不会藏在通风口。3XzJnI
按理来说,如果她一个人进来调查的话,就算现在那个东西正在把门打开,她也不会有这样急躁的情绪。或许是太过安静了,习惯于交流的她还有点不适应。3XzJnI
即使这里是没有任何光源的无光环境,倪雅也能清楚地看见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正常来说,夜视依然是需要至少一点的光来作为依仗才能够实现,但是倪雅不需要。3XzJnI
这间房间实际上分为两层,内外用一堵墙壁作为分界线,外部堆放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设备和空箱子,似乎是要伪装成仓库的样子,内部则又是别有洞天。这里放置着的,尽是一些常人所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直白点说的话,就是刑具。3XzJnI
不是SM道具那种东西,而是货真价实的,以彻彻底底的折磨和逼供,甚至于虐杀为目的存在着的刑具。3XzJnI
虽然已经度过了相当的岁月,上面沾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但若是将灰尘抹去的话,便能够发现,这些东西的历史实际上远远比它们看上去要悠久得多。无论是作为骨架的木材还是用于拘束的皮带,甚至是覆盖在上面的那层红色怪漆都呈现出一种斑驳的历史感,粗略判断的话,至少也有一百年之久了。3XzJnI
但,从来没有人会关注这种东西本身的历史是长是短。3XzJnI
那种铁锈一般的腥气是如此的浓烈,厚重,以至于压倒了充斥着整个房间的腐臭。3XzJnI
这时候,倪雅才察觉到,那一层覆盖在刑具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漆,而是厚厚一层凝固的血液。3XzJnI
砸了咂舌,倪雅从胸口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小瓶透明的液体,昂起头,滴了一滴在自己的眼睛上。当她再一次把手搭在刑具上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3XzJnI
无可计数的怨念和痛苦,与那浓郁的血腥味一起纠缠在刑具上,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面容不断地从那层凝实的猩红上浮现,像是幽蓝的雾气一样挣扎抽搐,而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重新拉扯回刑具之中。3XzJnI
即使从情报里的种种迹象看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很可能有不轻的精神问题,例如说自闭和被害妄想,但却没有什么情报指出这个人还有虐杀人类的癖好。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无论从什么地方看来,这个人都没有能搞到这种东西的“能力”。3XzJnI
和财力无关,也和才华无关,即使那个男人是建筑设计方面的天才,倪雅也不认为他拥有能够搞到这些东西的人脉。3XzJnI
用最严酷的酷刑虐杀数百人,非要以这样的大手笔才能完成的咒具。3XzJnI
大手笔而低效率,会买这种制作粗糙的东西,说明这个人缺乏这方面的判断能力;买来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虐杀的癖好,填补疯狂,并且最后还搞出了这样的事故,说明这个人在这方面根本是没有经验和常识的门外汉。3XzJnI
到底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把这些东西交给了这么一位甚至根本不会使用的人?3XzJnI
在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里,赵月婷甚至一时间没有区分出来,这一层究竟哪里不太一样。庞大的恶意,骇人的恐怖,仿佛是一根根插入大脑中的铁管,搅拌着脑髓,让她的思维逐渐模糊,变成一团无所定型的液体。3XzJnI
头顶的灯光依然一闪一灭的交替着,只不过越发的暗淡下去,仿佛随时都会不再亮起。3XzJnI
身后那人体扭成的蜘蛛依然在步步逼近,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拖着无形的卵。3XzJnI
一切都像是噩梦,不过,似乎暂时没有醒过来的办法。3XzJnI
稍微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了。也不知道倪雅那个人,究竟是真的胸有成竹,能够在那扇门被攻破前找到尸体,还是只是单纯的缺乏危机感,即使到死前的那一刻也是那种无所谓的表情。3XzJnI
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个人,倪雅,她始终只会在意自己想要在意的事情。3XzJnI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惧感,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说,大概是不存在的吧。3XzJnI
但对于自己来说,恐惧感这种东西,却是比其他任何一种情感都要真切,都要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痛苦,来自于梦魇,来自于无时无刻不被人窥探的感觉,来自于随处可见无法理解的怪异,以及,来自于过去。3XzJnI
过剩的恐惧让大脑麻痹,即使她看见,那敞开的残破的门后,那漆黑无光的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正一点点的透出它们的形状,她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十分值得在意的事情。对于她来说,要做的事情早就已经设定好,现在的肢体,实际上只相当于被提前设定好行动的机器。3XzJnI
她分明看见,两扇门后,两只一模一样的那个东西,正扒着门框,从里面探出那残破的颅骨,用那生长在后脑上的扭曲面容,用那浸透了怨恨的双眼盯着自己。3XzJnI
那畸形的怪异分明还紧跟在自己的身后,用狰狞的五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