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no count*ry for old men 3
乔木养老院是一个被花园和柳树环绕的温馨建筑。虽然只有两层，坐落在远离城市的安静别墅区里的养老院是从外观来看与其说是养老院，更像是普通的豪宅，甚至院子里还有鱼池和游泳池。此时的院子被皑皑白雪覆盖，雪面上有几道脚印横穿而过。这样的不像养老院的养老院比一般的养老院的花销要贵的很多，就像长得不像酒店的酒店也是比较贵的酒店。3XzJnx
养老院的门口停车场里几辆豪车间，有一辆电动自行车显得有些突兀。而这辆自行车还十分没有常识得停在了一个车位中央占据了一整个汽车车位。自行车的座椅被设置的很矮，看得出自行车的拥有者大概身高不超过一米四。3XzJnx
“斯卡雷特女士，肯威先生已经准备好见客了，请跟我来。”3XzJnx1
穿着粉色制服的护士小姐手中举着牌子敲敲门，走进了接待室。虽然说是接待室，但是装修的更像是豪宅里的会客厅。墙上挂着油画，茶几上有坚果盘，房间里还有地球仪，红木书架之类的装饰。3XzJnx
“谢谢。”芙兰朵露把手机息屏，从椅子上站起来，收回到了挎包里。3XzJnx
芙兰朵露穿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和蓝色长裙，披着灰色大衣，长裙下是黑色的厚裤袜。头发扎成简单的发髻，画着并不容易看出来的隐形妆，带着黑色平光眼镜，脚下踩着让芙兰朵露的身高提高了两寸的高底靴。3XzJnx1
这个眼镜是木原拓扑的建议。在一次午餐休息里芙兰朵露提问怎么才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成熟一点，在工作环境里不要总是被同事当成偷偷跑到实验室里的员工家属小孩。木原拓扑把自己的眼镜尝试带给芙兰朵露看看，结果出奇得好。于是芙兰朵露从此就带着眼镜出门了。现在的芙兰朵露虽然脸型和身高都没有变化，但是配合上克里斯蒂娜指导的化妆和服装，再加上芙兰朵露的气质，给人的印象不再是孩子，而变成了娃娃脸很矮的成年都市女性。3XzJnx
护士引领着芙兰朵露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打开房门允许芙兰朵露进入之后，自己留在了门外。3XzJnx
“斯卡雷特女士，你一共有60分钟。肯威先生的精神健康还不是很好，心理医生建议他每次见客不要超过60分钟。而且60分钟后根据日程规划，肯威先生要参加集体桑拿。”3XzJnx
“好的，60分钟很足够了，我只是想简单聊一聊而已。”3XzJnx
洁白的床单和被子之间，老人的样子看上去比数日前的流浪汉好了不知道几百倍。身体洁净了，精神看上去平缓稳定了，原本看上去随时要死的样子变成了好像还能再活至少几十年。高大的老人躺在床上，缓慢地向着门的方向转过头。3XzJnx4
房间内是光亮的，夕阳的阳光穿过窗户打在床边的一圈五颜六色的花盆上。3XzJnx
“嗯。其实我早就想来了，但是今天才有比较清闲所以可以早退。”芙兰朵露走到旁边的椅子边，把挎包放下，把大衣脱下放在椅背上。“你气色变好了。恭喜你。”3XzJnx
芙兰朵露听了，捂着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肯威先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记不住我的名字，把我叫作吸血鬼啊。不是吸血鬼就是怪物，你总是用这两个名字称呼我。害得我有段时间都以为我的名字就是吸血鬼呢。”3XzJnx
“……为什么？”老人发问。老人没有说具体的问题，但是双方都知道问题是什么。3XzJnx
几天前，芙兰朵露把被遗弃在了街头的老人捡了回来，然后用自己的钱把老人送进了一流的养老院。3XzJnx
“果然是这个问题吗？如果只是简单的答案的话，我不能忍受看着我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躺在街上无家可归。”3XzJnx
芙兰朵露拖着椅子到病床边，坐在了床边，把肘部撑在床上。空气中熏香的味道若有若无，稍微不注意就消失不见了。3XzJnx
“至于复杂的答案的话……我知道你并不这么看待当时的局面，但是我其实某种程度一直把我们看成是搭档，是的，搭档。就像福尔摩斯与华生，斯特莱克和罗宾，影山和宝川丽子……等等那些侦探搭档那样的搭档。我从没有和你这么说过吧，其实我很喜欢侦探小说的。侦探搭档在一起抓获罪犯那样的故事。当然不是后来才喜欢，而是本来就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以前来我家做过客，不过好像不是那时候。那时候我不怎么读书。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了吧。但是归结起来，无非就是那样的事情。”3XzJnx2
“所以说，你是想说，只是因为你喜欢侦探小说。”老人的嘴角讽刺的裂开。所谓的侦探搭档，与其说是准确的描述当时发生的事情，倒不如说是芙兰朵露单方面的臆想。3XzJnx
“不，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想说的是，我认同你。”芙兰朵露伸出手，伸进被窝握住了老人的大手。老人的手惊讶的颤抖。3XzJnx
“我认同你的目的，我认同你的理想，我认同你的方法。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可能会做完全一样的事情。如果说这几天回归人间的生活让我明白的一件事的话，我看到了这个社会是多么的健忘，人类是多么的健忘。不过百年，那个百年前的世界大战就已经变成了不值得被记住，不值得被提起，属于上一个时代，应该被放下的事情。整个世界都抬着头笑着进入新时代，同时忘记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被解决。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这个时代已经变了，或许他们都是对的。但是我所看到的只是上一个旧时代的延续，什么都没有变。我看不到现在的世界和一百年前的世界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和百年前同样的结构，同样的问题，只是金字塔尖换了不同的面孔，再加上刷了一层更好看的新漆。问题与其说是被解决了，倒不如说是被掩盖了，被重构了，被遗弃了，被放在了更遥远的距离异常化了。人们被对未来的幻想所迷惑，而正当化了一切过程中的代价。人们把资本和信息当成了神而忘记了根本，沉醉于幻象之中。或许是我太老了吧，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在百年前还有很多人认真对待的事情，现在已经成了笑话。现在这个时代，所有事情都变成了笑话的一种，人们已经开始害怕认真了。但是我能够明白，在那个时候，有一些事情，必须有些人去做有些事情。到处袭击人的怪物走在街道上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如果说这一百年来的时间给了我什么礼物的话，这礼物就是我百年来终于有时间，有机会去一个人安静的思考。虽然我的思考还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结果，我还有很多疑惑，我还不完全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还需要更多的观察，见更多的事情，看更多的人，但是我，在此时此刻，确确实实是认同你的。”3XzJnx4
芙兰朵露有些失去控制，激动的长篇大论些她自己都感觉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的话，毫不在意得用‘怪物’这个词称呼自己的同族，哪怕她知道这个词完全可以用在自己身上。3XzJnx
“原来是这样……”老人却似乎听懂了，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芙兰朵露的手。“原来到最后认同我的人，其实是你吗。但是那样的话，请记住，不要认同我。我不值得被认同。我现在也明白了，我做的事情对宏图并无大义，有人在这点做得比我做得好得多。”3XzJnx
“我明白的。我要找到的是，在现在这个世界里，属于我的位置和意义，而不是坐在这里如将死之蝉一样只想着自己还是土中之蛹的过去。以这副戴罪之身，我要做得更多，我要成为的更多！”芙兰朵露大声宣告。3XzJnx
两人握着手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的角度都已经发生了变化。3XzJnx
老人叉开了话题，几十年来第一次用芙兰朵露的名字来称呼了她。芙兰朵露也才知道，肯威其实一直都知道她的名字。3XzJnx
“我过得很好。我开始我的新生活，找到了工作，有了新的好朋友，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都很好。我很感激。”3XzJnx
“你找到了工作啊……什么类型的工作啊？合法不合法。”3XzJnx
“在研究所打工，超级合法。而且工资很好，也很稳定，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倒是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3XzJnx
“我的身体早就感觉不到了，我也不在乎了。反正迟早要死的，早死还能省点钱。吊着我这条破命挺不容易的吧。”3XzJnx
两个人就像是多年分别之后的老友重逢一样的闲聊，曾经的隔阂仿佛不曾存在。但是画面上来说倒不如说是爷孙，虽然看似孙女的芙兰朵露年龄比肯威大得多。3XzJnx
“斯卡雷特女士，60分钟到了，肯威先生应该去蒸桑拿了。”3XzJnx
“什么桑拿，蒸个屁桑拿。别来打扰！”肯威生气得挥手，不客气的对护士小姐大喊。3XzJnx
“不，已经足够了。我接下来还有事情，时间也正好。”芙兰朵露从肯威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3XzJnx
“肯威先生，再见了。以后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看你的。”芙兰朵露披上大衣和挎包，微微鞠躬告别。3XzJnx
肯威别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把胳膊举在空中上下拍动告别，没有说话。3XzJnx
芙兰朵露在肯威看不到的方向，还是倒退着到门口再转身离开。3XzJnx
芙兰朵露骑着电动自行车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克里斯蒂娜已经到家了。刚刚洗完澡的克里斯蒂娜裹着浴衣，湿漉漉的头发上包着毛巾，正抱着平板电脑窝成一团躺在沙发上。3XzJnx
“Netflix，恶魔城原来已经出第二季了，我才发现。这个剧很好看的，要不要一起看。”3XzJnx1
“简述起来有点复杂，大概就是德古拉的儿子阿鲁卡多，贝尔蒙德和塞法一起对抗发动战争的吸血鬼伯爵德古拉的故事，但是有很复杂的背景，比如德古拉爱上了人类，但是他的妻子被烧死之类的。等一下，我好像剧透太多了！不好意思。”3XzJnx
“没关系，我是那种看小说喜欢先看最后一章结局，再决定看不看的类型。况且我也对吸血鬼题材作品不怎么感冒。”3XzJnx
“其实也还好，没那么讨厌，只是没有必要不会去看而已。话说你提到了阿鲁卡多？现在都有人给他拍电影了？”3XzJnx
“不是电影，是电视剧。不对，也不是电视剧，是网剧。不对，也不是网剧，是网动画。”3XzJnx
“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应该看看这个作品了。”芙兰朵露放下手里提的袋子，走了过来。3XzJnx
“等一下！我都说了，洗澡之后穿家里的衣服才能上沙发。别穿外衣过来。”3XzJnx1
“克里斯蒂娜，我回来路上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点吃的。袋子我放在餐桌上了，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自己去拿。”3XzJnx
“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才带了耳机。”克里斯蒂娜摘下耳机。3XzJnx
“我说！我回来路上买了点吃的！袋子我放在餐桌上了！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自己去拿！”芙兰朵露从卫生间伸出脑袋大喊。3XzJnx1
“知道了！谢谢！但是我还不饿！”克里斯蒂娜跟着节奏用更大的声音对着喊。3XzJnx
“克里斯蒂娜，卸妆水放在哪里了？昨天不是还在洗手台上吗？”芙兰朵露拉开化妆柜的抽屉翻找。3XzJnx
明明距离不算远，普通音量说话也都能互相听见，但是有时候一旦一个人开始大声喊起来之后两个人就停不下来了。3XzJnx2
芙兰朵露打开镜子。“谢谢。我找到了！但是以后请放回到原处！”3XzJnx
“原处就是在镜子后面！是你每次用完都放错位置！”3XzJnx
卫生间里，芙兰朵莉用手蘸了一点卸妆水涂在脸上，然后打开水龙头，洗掉满脸的妆容。带着一脸化学物质一整天就算对于吸血鬼来说也是很不舒服的事情。3XzJnx
“芙兰朵露！你怎么这么慢啊。我现在都暂停视频来等你了！”躺在沙发上的克里斯蒂娜把平板电脑放在脸上大喊。3XzJnx
“知道了，知道了，干什么这么着急。不是说我必须得先洗完澡才能上沙发的吗？”芙兰朵露用力挽起一泼水糊在脸上，然后用毛巾草草擦了擦。3XzJnx
“哦……是哦……那我再等一会儿吧。那你快点哦。”3XzJnx
“你先继续看，不要等我，我头发长，洗澡很慢的。”3XzJnx
沙发上克里斯蒂娜怀中抱着洗完澡裹着浴衣的芙兰朵露，芙兰朵露又抱着平板电脑。芙兰朵露向着侧面偏过头好让背后的克里斯蒂娜也能看见屏幕。3XzJnx1
“芙兰朵露，你洗澡太慢了，怎么花了这么多时间。”3XzJnx
“……算了算了，算我对不起了。好了，我们开始看吧。”3XzJnx
“欸，怎么是第一季第一集，你不是已经看到第二季了吗？”3XzJnx
“从中间开始看的话你怎么可能看懂，所以我们要从头开始看。”3XzJnx
“不一样的。自己看与和朋友在一起看是不一样的。正好我们一起从头重新看一遍吧。”3XzJnx
“那么说好了哦，你可不许中途因为重播无聊到睡着。”3XzJnx
“怎么可能。这么好看的剧，我能看十遍。”克里斯蒂娜一脸安利的表情。3XzJnx
芙兰朵露往后蹭了蹭找了个舒服了点的姿势，面带微笑。3XzJnx
这种和朋友在一起，打打闹闹的简单生活，感觉真是轻轻松松得就回到了从前了呢……只不过……3XzJnx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常，但是这种破镜重圆的感觉带给了芙兰朵露莫大的满足。只是这样的和朋友在一起做些不足挂齿的小事，都让芙兰朵露感到自己心被治愈了。所谓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吧。3XzJnx
“芙兰朵露，帮我去拿零食。”克里斯蒂娜用撒娇一样的语气说。3XzJ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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