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虚妄的梦境,不如说,只是将现实发生过得事情,再于自己的脑海中回放一遍罢了。这样的梦早已在自己的脑海中徘徊了无数遍,却是不知道,它们为何现在依然纠缠着自己,牢牢地束缚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3XzJnI
在完全无法理解的现象当中,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的死去。一切发生的是那样诡异而突兀,以至于,年幼的自己,即使亲眼看见了他们的尸体,也根本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本还在谈笑的人,下一刻就变成了蠕动的肉块,原本还在奔走的人,下一刻就变成了畸形的白骨,原本还在长眠的人,下一刻就变成了复生的行尸。3XzJnI
原本人丁兴旺的大家族,下一刻,就只剩下自己一个还算活着的人了。3XzJnI
也不清楚,这到底算是一种预感,还是仅仅是自己的错觉。如果可以的话,赵月婷更希望,这是一种确实有一天会实现的预感。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是在告诉她,她总有一天可以真正的迎来解脱——从一个特别的,异常的,变成一个正常的,普通的。3XzJnI
明明自己不过是深陷于异常之中的人,明明异常的是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明明是自己身边的,自己的至亲们,正一个又一个跌入异常的深渊。3XzJnI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完全不明白,完全不能理解。3XzJnI
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失去了一切的自己,为什么还要饱受所有人的指责,为什么失去了一切的自己,反而被骂作导致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3XzJnI
一直坚信着,只要哪一天,自己也真正堕入非人的道路,所有人就都不会再指责自己,只要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自己就真的什么东西也不会失去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坚信着,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期待着,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渴求着……3XzJnI
如果哪一天,自己真正的成为了异常的一部分,自己就不再会被他人视为异常。3XzJnI
在梦境和清醒的分界线徘徊着,始终不确定到底该迈向哪里。一面是永远永劫的噩梦,只要踏进去便永远无法脱离,一遍遍重复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幕恐怖,唯一的好处是,至少自己不会再遇到更多的恐惧,至少自己什么都不会再失去。另一面则是无可置疑的现实,一切都在那里发生,一切也都会在那里结束,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尚未确认的未来。3XzJnI
是谁呢?用那样奇怪的亲昵态度,用那样奇怪的称呼,那样的呼唤着自己。3XzJnI
原本犹犹豫豫,无法回答的问题,其答案似乎又变得清晰起来。踌躇在减少,犹豫在减少,徘徊的脚步声一点点变小。总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理由再去选择那条噩梦笼罩的道路了。非要说有什么原因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无非是因为,现实的那一边,终于有人在等着自己了。3XzJnI
眼睑首先从半梦半醒的恍惚中脱离出来,在那柔和暖光的刺激下,微不可查的眨动着。世界从黑白一点点染上色彩,柔软的橘色一点点铺满朦胧的双眼。3XzJnI
自己家里……自己租住的那个廉价公寓里,可没有这样奢侈的天花板。看上去像是蒙了一层白纱一样的质感,吊着柔和而华丽的水晶灯,这样的东西,怎么看也不会是自己住的地方能有的摆设。3XzJnI
意识慢慢的从模糊转向清醒,这时候,月婷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比那个天花板多得多。例如说,自己床垫绝对没有现在这么软,枕头也不可能有两层,自己的被子也理所当然的不可能有这么光滑。自己原本铺在床上的东西,尽是一些就算直接扔掉也没人会心疼的老旧货色,已经洗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玩意。3XzJnI
努力的回想一下,却又让信息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样拍进了月婷的大脑里。3XzJnI
从家里出发,前往古书斋应聘;小巷里的遭遇;倪雅;和倪雅一起收拾行李;在时间紧迫之中回到这个小区;进入楼里,遭遇袭击;为了让倪雅能够安心调查,引开了那个怪物……3XzJnI
想要哗的一下掀开被子,然后从床上像僵尸一样的挺起来,接着大喊“我为什么还活着!”——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全身都泛着浓浓的无力感,别说突然从床上挺起来之类的操作,就算是简单地想要撑着胳膊,用手掀起被子,都觉得颇为困难。3XzJnI
按理来说……自己不是被掐死也是被摔死,头朝下从八楼掉下去大约是活不成的,既然如此,现在的自己难道是在冥府吗?3XzJnI
勉强的用胳膊支撑着身体,试着将上半身倚在枕头上,姑且起身看看情况。3XzJnI
这个时候,已经趋近于麻木的双腿,才感觉到有重物压在上面。3XzJnI
倪雅正一脸倦意的伏在自己的双腿上,隔着那层厚实的绒被,安稳的熟睡着。明明自己对她来说,不过是个认识了不过几天的陌生人,她却能如此毫无戒心的这样睡下去,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自信呢,还是真的缺乏危机感和戒备心?3XzJnI
倪雅那黑墨般的长发,如今正柔顺的披在被单上,像是溅开了一朵温和的墨花,她也不只是多久没合眼,精致的五官上泛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感,也不知她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究竟在做些什么,一定要如此的努力才行。3XzJnI
让人难以捉摸的人,像是女强人,像是名媛,但她们都不会露出这样安心的表情。3XzJnI
【听到了。仿佛是幻听一样的声音,忽远忽近,却又仿佛就在耳畔的声音。】3XzJnI
【听起来似乎很焦急的样子。应该不会吧,那个倪雅,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3XzJnI
那个时候,自己意识朦胧中听到的,原来不是幻觉吗?——真是的倪雅,伸出手,拉住了摇摇欲坠的自己吗?3XzJnI
支撑着身子,试着回复了下 体力,接着便脱离了枕头的支撑,仰起了尚显无力的半身。3XzJnI
除了没有窗户这一点外,这里看起来分明像是五星酒店的套房一样,那些雕琢精致的日用品应有尽有,桌椅沙发上都套着一层纹绣精美的白纱——喔,甚至还有一个自己朝思暮想但一直没买成的小冰箱。3XzJnI
一时间,的确产生了自己是被搬到什么豪华酒店这样的错觉,但既然没有窗户,那就说明……这里大约还是那个古书斋。3XzJnI
完全无法想象,在那朴素的水泥墙后面,为什么会有这样宽敞的空间。3XzJnI
听着倪雅安稳的呼吸声,赵月婷伸出手去,莫名的想要确认一下,看看她的脸摸起来,究竟是不是与她的手摸起来一样的触感,冰冷、缺乏人味,却又无比细腻,这样的一张面容,竟然能做出那样丰富的表情吗?3XzJnI
手指即将触在那雪白的面颊上时,仿佛痉挛一般颤抖着,而后退缩。3XzJnI
“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做恶作剧,可不是乖孩子的行为哦。”3XzJnI
说得这般轻巧而亲昵,也不知究竟是哪来的这般熟络感,仿佛她天生就擅长于亲近他人一般——这又怎么可能呢?那个在古书斋里,独身一人,以阅读度日的倪雅,在她的身边,仿佛连时光都会在静谧中凝固。还是说,那个人,在并非一人独处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呢?3XzJnI
她撑起身子,让那墨花般的长发重新如同瀑布般,从她的肩上垂下,伸出手去,像是不在意一般的撩拨着耳畔散乱的发丝,以手指梳理着,嘴角挂着微不可查的笑。3XzJnI
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被那种深邃的美所吸引,还是单纯的想起了什么,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埋藏在自己意识谷底的东西。记忆……熟悉……不,那种感觉,应该是叫怀念?仿佛这间屋子,这幕风景,眼前的这个人,都是值得自己怀念的东西一般。3XzJnI
明明自己只不过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睡在这里,第一次于这里苏醒。3XzJnI
自己只不过是个,有些难以启齿的经历,别无所长,平凡的普通人罢了。3XzJnI
但是,看着那似乎有所深意的笑颜,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那凝墨般的长发,总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怅然若失——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3XzJnI
这种感觉太过于可怕,甚至,超过了那一切黑夜中的恐怖和怪异所能给予自己的总和。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