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一次，最终的目标是尽可能为大家带来更多欢乐的宴会——这是顺时顺势的想法，也是美好的愿望。3XzJo1
然而在此之前的一个小小的问题是——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3XzJo1
不得不说，生活和命运有时候更像一列机车，有时你能看到它撞向其它人，但你很难预料到那个人有一天会是你自己。3XzJo1
我主动站到了铁轨上，在和绵延的钢铁和鹅卵石上奔跑，总幻想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下一趟跑在铁轨上的新机车。但我猜错了两件事：第一，这条铁轨尚未被荒废，第二，铁轨的主人并不打算用一次紧急刹车或鸣笛向我致意——我自然在这种经典而突如其来的撞击中受了相当程度的伤害，所幸列车长相当仁至义尽地为我刹了车，而后在接下来将近六小时的治疗过程中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不打不相识”……3XzJo1
六小时后已是午夜，第二天的时间表和我的生物钟勒着我的脖子把我拖回床上，而在一切结束之前，我相信我看到了那列顶着老旧名号的机车从这条仍旧荒芜下去的轨道上起飞，驶向首都上方的银河。如果是列车长本人执笔，我相信他会在自己的行车日志里用一向富含“诗意”的语言记录这些内容，但那都是已然消散在可能性的虚空中的光景了。虽然这次遭遇让我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可能还把某些结石一类的异物顺带撞了个粉碎，但终究没能让我一跃变成某种更为……极端……的个体。3XzJo1
总而言之，撞击结束了，治疗也结束了，一切被第二天的太阳和夜晚抹去了大半，剩下的则成为了记忆里二的天数次方分之一。但除了完全记录撞击的全程之外……总有那么一点东西是能够在时间面前负隅顽抗一阵子的——但很可惜那种东西的名字是心结。3XzJo1
我醉心于驰骋在不同的轨道上，挑战着如何完美驶过不同的路况，但那列机车却用它的汽笛、涂装和货厢还有其它的一切告诉我这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机车不是为了奔驰而奔驰的存在，满载货物才是机车的意义所在。很显然地，一辆载着控制系统和山海经的老机车不会知道一辆连资治通鉴和XXXX都没装满的机车应该在提速尚未完成时就为了这种意义而为自己装载什么。它只知道装载是通往“合理”或者“适宜”的结果，我并不反对这种结论，但我必须为我自己选择合适的轨道。3XzJo1
所以，机车开走了，消失在那一晚的夜空中，甚至只留下银河在脑海里残留的痕迹作为仅存而无望的线索。而在铁轨上重新开始奔跑的我——显而易见地——需要为自己找到新的轨道和货物。3XzJo1
“……所以阁下到底想说什么？”桌对面神似维纳斯号的驱逐舰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恕我直言，过多的隐喻只会让内容变得更加难以理解。”3XzJo1
“最后一点内容，容我讲完，”灰色的手套伸向对方，示意其主人最后的倔强，“最后的结果，姑且算是我在自己面前扳回一分吧……老列车笑我太年轻，而我则笑他不懂年轻，我为我自己给出了答案……这一次，我不是那种一开始就能满载的列车——但我会在每个站点停下来装货，这就是我的答案。”3XzJo1
“所以最后还是完完全全的隐喻啊阁下，”名为坎贝尔敦的驱逐舰提督把脸埋在桌面上，“对于一般读者而言阁下的文字实在太晦涩了。”3XzJo1
“哈哈哈……或许吧，”哈巴库克大笑着摇了摇头，丝毫不担心那顶比头还高的骑兵帽会不慎掉到满桌的饭菜上，“但你们习惯了，而我习惯你们习惯了，不是么？”3XzJo1
语毕，名义上的深海领主环顾左右，打量着桌上的其他人。3XzJo1
埋头玩手机的所谓“纳粹分子”，军服乃至身上独与纳粹陆军沾边的一切要素都被削除的短红发平胸眼镜宅女娜梭斯·莫斯。面前桌布上的鸡骨摞成一处，但不论是紧握屏幕的双手还是挂着必胜笑容的嘴唇都相当干净，姑且把这身军服应有的气质的崩坏拦在了餐桌和表情上。3XzJo1
“嘿，胖子，应一声行吗？”哈巴库克把手伸到镜片和显示屏间晃了晃，相比娜梭斯，一向以高冷在公众面前著称的深海领主已经完全放弃维持形象了。3XzJo1
“稍等一下咱在肝……好，打完了，”身材苗条的少女眉头舒展，手却在伸向碗里仅存的炸鸡翅时僵在半空，“喂！咱根本不胖好不好！”3XzJo1
“好好好你不胖你不胖，”哈巴库克弓着腰尽力憋笑，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遵从内心的欲望，“你的反射弧被游戏拉得好长诶——还有你故意一身黑让人觉得很有嫌疑啊哈哈哈哈哈~”3XzJo1
“难道咱只能在认为自己胖的时候才能穿黑色吗喂！”娜梭斯双拳紧握在齐腰的身体两侧，镜片后的双眼瞪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某人，“你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迫害咱啊！”3XzJo1
“就是啊（便乘），”桌子的另一侧传来懒洋洋的附和声，一个几乎就是从舰娘图鉴上剪下来的莱比锡正靠着椅背侧着头看向哈巴库克，“——话说回来，差不多到饭点了，群主要不要考虑一下晚饭的问题？”3XzJo1
“啊，抱歉，刚才走神了一会，”哈巴库克猛地甩了甩头，尴尬地笑道，“在想一些事情……弗耶欧德之后的结局和整个演变过程的合理性和细节之类的——那么……来吧，想吃些什么直说就好，不管是真实的还是合逻辑的都行。”3XzJo1
“鱼雷果汁——算了请不要上，”坎贝尔敦计数的手指弯了又直，弯了又直，“高油的油炸垃圾食品——最好也不要上太多，不要以貌取我对辣条的喜好程度，E国和大部分C国菜都可以接受。”3XzJo1
“能举进一步的例子吗？”哈巴库克眯着眼，面带微笑。3XzJo1
“请不要行军罐头和，海军特供版或者墨O里尼的屁股也不行。”3XzJo1
“直入正题行吗？”哈巴库克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3XzJo1
“请给我文明礼貌不失形象但是管够的垃圾食品。”桌对面的驱逐舰仍旧认真得像一艘埃塞克斯级。3XzJo1
“……大小姐我求你了，直接举一些例子行吗？”哈巴库克以手掩面，低头长叹。3XzJo1
至少情况不如自己最初想象得那么糟——看着正侧头交谈的两人，哈巴库克偶尔附和一下，一边在心里如此想着。3XzJo1
德式陆军文官打扮，一头短红发的娜梭斯和露出度相对之下略高的德系战舰少女莱比锡正在这个名义上的深海领主身旁讨论着德国啤酒、酸菜炖香肠和烤肠到底点哪样更适合，出于某艘E系航母云请客的理由，莱比锡意料之中地没有在花销问题上斤斤计较。3XzJo1
但哈巴库克对她们讨论的内容知之甚少，也没有热烈的一探究竟的欲望——相比起不应当介入的过程，她只需要一个结果，以及这个过程本身。3XzJo1
“因为这里就是神的圣堂，这里就是我的英灵殿，凡祈求的，便得到，寻找的，便寻到，”哈巴库克双手合拢，闭眼默念道，“我愿这十字化为方形，我愿这尖锐的棱化作三角的直边，而今日便为此举之原始。”3XzJo1
“那么最后的结论是……”眼看两人的对话已经有一句没一句，哈巴库克插嘴道，“啤酒，酸菜炖烤肠……还有吗？”3XzJo1
“是香肠。”莱比锡指正道，“总之，啤酒，面包，鱼，香肠。”3XzJo1
“咱一般喜欢吃烤肠，”娜梭斯微皱眉头，斜倚在椅背上抬头望天，“酸菜炖香肠emmmm感觉有点黑暗。”3XzJo1
“好的~了解了，”哈巴库克双手压桌，却没有转身离开这间不大的包厢——而是转向最后一位客人。3XzJo1
嵌着银色骷髅标志的熊皮帽，缠绕双眼的白色绷带，划过面孔的两道血泪痕，再加上一身黑衣，但凡是从海军学院出来的战舰少女和提督，都不会认错这一身打扮的主人——曾经和德弗林格一同在北海唤起大批深海舰，发动了被人类称之为“决战无畏之海”作战的深海领主，战列舰腓特烈大帝。3XzJo1
——然而她现在只不过是一艘以手代枕把脸埋在怀里，在桌上摊成一团黑色，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普通深海舰罢了。3XzJo1
对于这样一艘完全有实力把在场的一人一船两名德棍轰杀至渣，顺带和来自E系的深海领主哈巴库克用各自舰装大战三百回合的深海战列，在场的所有人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恐惧的心理，只是仍旧讨论着假面骑士大和的甲壳，以及击败第十航空队的某人的攻略方法。3XzJo1
这个包厢属于所有人，但话语不一定。哈巴库克所能做到的，只是尽可能尊重和照顾所有人的意愿罢了，3XzJo1
比如说，为至今都没在这里开过口的腓特烈烤一个慕斯蛋糕。3XzJo1
为什么是慕斯蛋糕？或许你应该问问神奇的蝎之金字塔。3XzJo1
“好好休息吧，”哈巴库克最终还是没做什么，轻语一声后独自离开了。3XzJo1
知道想做什么固然重要，但在这里，能做什么同样重要。3XzJo1
感动，微笑，泪水，解剖，乃至终结——一切都仍在数据量系统的注视下流转着。3XzJo1
哈巴库克知道自己拥有的不仅是左右手和整个世界，但也知道除了数据量系统之外还存在着可行性系统——简言之，她没有制作慕斯蛋糕所需的“手艺”。3XzJo1
“看来还是得交给别人啊……”哈巴库克捂着嘴自言自语道，“符号之类的事情……果然才更适合我——纳尔逊？”3XzJo1
“倍感荣幸。”门外应声走入一艘独眼战列，紧随其后的则是女仆打扮的异色瞳，“请您稍等，准备完毕后声望会通知您。”3XzJo1
“麻烦了。”哈巴库克退到门外，微微躬身致意后便离开了。3XzJo1
她当然希望所有人都能在这次宴会中得到足够的欢愉，而自己亦是如此——但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材料”来实现这一点。3XzJo1
真实是最锋利的手术刀，或许它不能很好地解剖自己……但至少可以很好地解剖解剖的过程。当无力感向半吊子糕点师袭来时，她回想起自己最原初的依靠。3XzJo1
“果然还是老样子啊……‘既然无法与恒星争光辉，那就作为火柴好好珍惜自己的光芒吧’，呵呵，”哈巴库克仰天长叹一声，而后摇头干笑一声，手上灰光一闪，而后便出现了五块白色黏土。3XzJo1
“有时候想想，自己还是挺蠢的呢……”话音刚落，一团黑雾便凭空涌出，逐渐地将所有黏土包覆在内，化作毫无缝隙的一片漆黑，“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到头来却因为想说的话太多败给了艾宾浩斯，真是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啊……”3XzJo1
25-GRIS pt.2——Berlinist,GRIS Original Soundtrack3XzJo1
片刻后，当黑雾消散时，五块黏土已经变成了五座小小的雕塑。3XzJo1
其中的四座都是统一的样式——一名古希腊打扮的长发女子表情沉稳，双膝跪地，微微低头向前下方张开双臂，而在她背后，另一名如出一辙的女子则做出截然相反的姿态，面带微笑，挺直地站立着向前上方张开怀抱。3XzJo1
而最中间的灰色雕塑——当然了，半弯腿的长发女子，双臂弯曲着，作出将某物捧在掌心的姿态。3XzJo1
“为我亲爱的四位盟友，四位聆听者，”哈巴库克自言自语着，把四个雕塑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献上我的‘符号’，或许不是你们最喜欢的，但是我最期望表达的——我于我的世界中为你们分出一席之地，向你们的声音张开接纳的双臂，也作为祈祷者而敞开着我的胸怀。”3XzJo1
“但除此之外，”哈巴库克微笑着，将最后的雕塑放进了四座雕塑中心的空缺处，组合后的雕塑便仿佛在向中心的那一座祈祷似的，“我仍旧是那个首先拥抱自己的人，我仍旧是那个首先拥抱真实的人——但即便我试图铭记和传颂的一切都已被现实模糊不清，我也会尽力去记忆‘现实’中的你们。”3XzJo1
而当哈巴库克力所能及地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之后，她带着歉意回到了包厢。进餐的环节早已结束，德系的战舰少女和提督正用手里的机器远程对自己的港区下达一道又一道的命令，英系的战舰少女提督也不例外，而德系的深海领主则仍旧趴在桌上睡着，她关心的是另一个世界，其他人并不那么力所能及的世界。3XzJo1
“但我只想让每个人尽可能聆听和谅解彼此，”哈巴库克端着带有巧克力雕像的慕斯蛋糕回到包厢，轻轻把它放在腓特烈面前，轻拍着深海领主的肩头唤醒了她，“不论你遭遇了什么，至少我可以聆听，然后给予我力所能及的帮助。”3XzJo1
“呜……谢谢，”失明的深海领主低声答应着，循着盘子和桌面磕碰的声音摸到了食物，伸手拉到自己面前。3XzJo1
“而我啊……其实我也已经累了啊……”看着仍旧忙于港区事务的人类和战舰少女，又看了看正稍稍拉开眼前的绷带，握起刀叉准备进食的深海领主，哈巴库克也只能摇头叹气，拉来一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本来想给大家好好办一次宴会，但结果却变成了这样……是该用诡异形容呢，还是重复强调人类有自己的极限呢……”3XzJo1
“嘛……算了，算了吧，算了，”不顾其他人都在做些什么，哈巴库克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着，仿佛整个包厢——不，是整个世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似的，“这才是我最崇尚的事实和真相啊……毕竟，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情呢。”3XzJo1
“工作，学习，另一半……毕竟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毕竟虚空只属于虚空之神……本不应强求的连接如果被强迫着变得紧密，最终只会变成手里越握越少的流沙，如果花朵没有盛开的机会，那就让它为下一次的春天提供土壤和养分吧，这就是宴会的尾声了，我的伙伴们。虎头蛇尾也好，意味不明也罢，它结束了。”3XzJo1
当哈巴库克宣言结束后再睁开眼时，眼前却只有残羹剩饭，人去楼空。3XzJo1
“是啊，真实故事的结局就应该是这样，”哈巴库克仍旧自言自语着，话语里却没有太多悲伤的意味，“但我说你们啊，就算是要给我惊喜也要有个限度吧喂。”3XzJo1
她满带笑容地转过身去，四个人正站在哈巴库克的背后等着她。3XzJo1
“就算是‘这种情况的映射’，你们这也太过直接了吧……雕像你们也都吃掉了？”哈巴库克从腓特烈手中接过最开始被环绕在中心的那个单品，“还算美味吧？”3XzJo1
腓特烈沉默着点了点头，其他人则默认腓特烈的评价。3XzJo1
“那便是了……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当这些文字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庆幸你们能穿过这些不尽如人意的过程而来到这里……我并没有太多想说的话，唯一想要重复的，或许还是你们所熟知的那一套……”3XzJo1
“很庆幸能遇到你们，能和你们在一起，即便你们总是没有回应，我也知道你们总会在屏幕的另一端注视着彼此。我和刹那的存在能够为‘父亲’吸引到大家，也算是我们的贡献和幸福——那么，结束吧，就这样平淡地离开，而明天的太阳也将普普通通地升起。”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