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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切割

  一扫之下,军势就如同落叶一般崩溃。3XzJnI

  无形无声的镰刀,不可视的镰刀,就像是空挥一般扫过。没有痕迹,不留踪影,只有阵阵的难以目视的扭曲昭示着镰刀的存在。人偶不会出血,哪怕是被镰刀拦腰斩过,这些没有智能的白瓷的傀儡完全没有在意,只是持续的突进、突进、突进。3XzJnI

  它们的大脑,或者说类似大脑的东西,无法理解过于复杂的指令,索敌和进攻就是理解能力的上限,所幸将它们召唤出来的人也并没有让它们完成更为复杂的任务的意思,突进,突进,不惜性命的突进——对于它们来说,倒也没有什么惜命的思维,一切都不过是理所当然。3XzJnI

  毕竟,它们是没有价值的消耗品,最下等的仆役。3XzJnI

  即使如此,白瓷傀儡们的力量也相当于人类中的大力士,拥有匹敌猎豹的速度,即使只能用锐利的手指和足跟进行攻击,对于缺乏反击能力的人类来说,也是无比致命的存在。对于瑟兰密斯的祭司们来说,用这种名为《咒文:白瓷傀儡》的术法,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击退警察和其他妨碍者。3XzJnI

  然而,现在的情况算是什么?3XzJnI

  一身黑衣的女人,就像是在闲暇中散着步一样,在密密麻麻的白瓷傀儡之间行走自如,步态优雅。仿佛刚刚徒手破坏白瓷傀儡时的姿态还有所收敛一般,现在的她当真是完全无法被触碰,无论速度还是力量理论上都不如这些傀儡兵器的她,却只靠着步子就能把如此之多的敌人戏耍于股掌之间。3XzJnI

  更不用说,她的手中握着什么。3XzJnI

  无形的镰刀,无形的凶刃,完全看不见的武器。3XzJnI

  似乎有将近一米八以上的长度,却在她的手里像是眉笔、口红一般挥舞自如,一闪而过,一挥而过,被切中的傀儡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砍中一般,仍然试着攻击这个四处游走着的女人。到底只是徒劳的举动,即使看上去只要一刻便能击中,伴着清脆的一声轻响,白瓷的傀儡便已经在下一刻被斩首。3XzJnI

  太过诡异。3XzJnI

  无论被切到的是什么部位,下一刻掉落的却都是头颅。3XzJnI

  身首分离的白瓷傀儡倒了一地。它们虽然不是人类,却同样也是没有了头颅就无法存活的存在,在无形的镰刀面前,脆弱得像一片白纸。3XzJnI

  像是跳着芭蕾一样,倪雅的身体轻盈的转着圈。每旋转一次,伴随着的就是一片又一片的白瓷傀儡变成身首异处的废品。无论涌上来多少,倒下去的就会有多少,黑色的魅影不知疲倦的舞动着,白色陶瓷的碎片和残肢一点点的搭成了舞台,华丽而诡异。现实在镰刀一圈一圈的旋转里崩溃,光线变得怪异,一点点的渗入人眼无法辨识的颜色,气氛变得越发的阴冷潮湿而让人悚然,莫名的声响徘徊在耳中,肆意回荡。3XzJnI

  这里原先并不是灵异能够滋生的场所。新开发的土地,没有历史的沉淀,也没有传说的滋养,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会思考灵异之事,后来迁入的人们无暇顾及灵异之事,即使这里真的有游荡的魂魄、潜行的暗影,也终究会在无人过问之中消散。3XzJnI

  现在却又不一样了。3XzJnI

  无论是通向瑟兰密斯之城科德的通道,还是无形无声的斩首镰刀,其存在即是对现实的拆解和破坏,将伪装、笼罩在本质上的常识的外壳剥离,露出其下隐藏着的,不不应人所知也不应为人所理解,更是无法为人所理解的“事实”。3XzJnI

  密布的异常,无处不在的阴影。3XzJnI

  无论这次事件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倪雅和白瓷傀儡共舞的这里,都毫无疑问的会变成灵异笼罩的区域。3XzJnI

  不过,倪雅并没有什么心思和这些东西多做纠缠。3XzJnI

  “再见了,废物们。”3XzJnI

  选择有两条,其一是就这么追击过去,将这条长廊杀穿,然后揪住那个释放术法的人,当场将其手刃;其二是无视那个可能有很多线索的人,优先救援赵月婷和张英卫二人,也就是回过头来将电梯破坏。3XzJnI

  该怎么选择呢?她的嘴角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3XzJnI

  无形的镰刀飞舞而出。一扫而过,阻挡在倪雅和电梯之间的白瓷傀儡们便齐齐的被斩落首级。撞击声,切割声,金属和金属交击、撕裂的声音,无形的东西将电梯的大门径直撕开,无声的惨叫从中传来。3XzJnI

  那不是怪异的惨叫,不是属于“电梯中的怪异”的惨叫,而是属于人类的声音。3XzJnI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尚未完成消化的胃袋被切开,那些失踪在狭小空间内,失踪在电梯中,死在空间的错叠和莫名的幻象中的人,即使已经没有活过来的可能,却仍然在用处身体里残余的所有力气,发出没有声音的本能的尖叫。3XzJnI

  在切开的一瞬,撕裂的现实之间,倪雅看见了另一边的景象。3XzJnI

  张英卫挥舞着被鲜血点染出的、没有实体的巨镰,自上而下的劈砍,将无数的手组成的口器切开了一道骇人的伤口。3XzJnI

  没有首级的怪物不会被斩首,拥有首级的怪物即使被斩首也不一定会死去。3XzJnI

  然而术法的伤却又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无形的怪物被正面切开,无数的手掌和手指自然也会因为痛苦而痉挛和扭曲,受伤的愤怒和受伤的痛觉交织着,让神话和异闻中的存在一时的退却,至少在片刻之间无法追赶上来。3XzJnI

  心智被抽离,作为行使禁忌、接触人脑无法承受的知识的代价,大脑开始发出针刺般的剧痛,脑髓如同在沸腾,视线已经不再异于常人,却又在异界知识的冲击之下变得扭曲,眼前的一切都在真实和凡俗之间徘徊交替,耳中的声音变得失真而怪异,疯狂在成型和消散当中不停地变换。3XzJnI

  世界在被切割。3XzJnI

  狭小的被包裹着的异常,与庞大的广阔的现实,其界线被切割,其边境被模糊。作为异常的躯体,电梯中的世界被撕裂,空间即是血肉,撕裂的血肉必然会带来磅礴的血潮——镰刀的切口与镰刀的割痕互相重叠,将“电梯中的怪异”撕开一个难以愈合的空洞,它的鲜血便从中喷涌而出。是这样吗?那个的确是血吗?3XzJnI

  手,手,手,似乎是液体,又似乎是固体,又或者什么都不是的一只只手流淌着,沾染着,它们流淌到哪里,便在哪里生根,那里便又长出了新的手,而后又莫名的枯死。3XzJnI

  手的枯死,又和植物的枯死似是而非,一只只或苍白或红润的手掌,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脱水,原本饱满的皮肤、肌肉和脂肪,无论健康还是病变,无一例外的失去水分,变得萎缩和松脆,颜色暗淡,接着开始发黑,皮肤干裂、呈皮屑状脱落,其余的组织则开始在干枯之后腐烂,变成一滩溶解的黑灰色粘液。3XzJnI

  这就是异质的血。无法视之人不可视,其存在本身亦是一种对于精神的摧残。3XzJnI

  哪怕变成了皮屑和腐液和混合物,那依然是一只只蠕动的、挥舞的手掌,无法理解,现象和本质产生了剥离,逻辑出现了断层,现实和非现实开始割裂。3XzJnI

  赵月婷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发烫。3XzJnI

  被煮沸的蛋白质会变性失活,自己大脑里的常识仿佛也在大锅里煮着,冒着异常的气泡,变成一种似是而非的,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东西。3XzJnI

  不要去想,也不要去理解。3XzJnI

  忠告在沸腾中变得模糊,却依然印在大脑中。3XzJnI

  努力的尝试着不去接触。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屏起呼吸,终究都是徒劳。印象会残留,记忆依然是污染,在大脑里停驻、扎根,作为助燃剂煮沸着常识。试图不去理解,将现象仅仅作为现象来看待,然而大脑却随着视线的残留开始理解那怪异而扭曲的场景,常识也随之剥离,被替换为非常识的知识和认识。3XzJnI

  ——拒绝,抗拒。3XzJnI

  大脑被非常识吞咽咀嚼,发出粘稠的声响。耳中残留着手掌和手掌发出的无声的声音,鼻腔停驻着组织被消化成手产生的无味的气味,眼球里仍然会放着,回放着那手型的口腔如何把一切消化成手的画面。耳朵里回荡着大脑沸腾的声音,古怪,甜美,迷离。3XzJnI

  ——拒绝,拒绝,抗拒,抗拒。3XzJnI

  那是真理,只要理解了就能够获得超越人类眼界的学识。能够做到原本做不到的事情,能够看到原本看不到的东西,存在本身会得到升华,从人类,一种可以简单拆析和解构的普普通通毫无新奇的东西,变成另外一种似是而非的,离奇,伟大而又甜蜜的朦胧的存在。多么诱人,香甜的气味,绚烂的泡沫,蝉,蕨菜,天蛾——3XzJnI

  ——我才不要。3XzJnI

  意识被封锁,现实和妄念被隔开,维持自我稳定的物质就像是灭火的泡沫一样被填充进思维和思维之间的缝隙。名为赵月婷的个体堪堪维持住了自己脑内的东西。3XzJnI

  对未知的解构被强行终止,人智被保留,一切回归到之前的模样。大脑不再沸腾,自我不在被从身体之中抽离,真实开始脱离这个拒绝真理的大脑,而这个大脑本身则重新投入到镀着一层膜的普通的现实之中。3XzJnI

  裂隙变成了口,口变成了通道。脓液和血液变成了手,手腐烂干枯。3XzJnI

  再一眨眼,那些东西都不见了。3XzJnI

  现实还是现实,电梯还是电梯,走廊还是走廊。3XzJnI

  没有手和手,没有皮屑和腐液,没有用鼓掌发出尖啸的残骸,也没有陶瓷的碎片和残渣。3XzJnI

  倪雅看起来还是倪雅,张英卫看起来还是张英卫,一切看起来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3XzJnI

本章结束